第六节、辋川别墅

在一扇朱红大铁门前，孟冬止住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院落。

院墙用砖石水泥砌成，前排是三间瓦房，后排是三层小楼房，左面是一间老式厨房，还竖着大烟囱。小院子里种着几颗白果树，白果树似乎有些年月了，枝干粗壮而茂密。

这个大铁门也好久没人进出了，院墙上、门缝里杂草丛生，长得齐腰深，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不时有蜜蜂四处飞舞，辛勤地采花酿蜜。屋后是一大片茂林修竹，还栽有中草药，如黄芪、枸杞和野菊花。

“小冬子回来啦！”

孟冬扭头一看，原来是王姨，名叫王丽华，家中开着小卖部，就在斜对面。王丽华虽为女流，却是个十里八乡的大能人，她头脑活络，又能说会道，平时操持着小卖部，还管说媒，真是个路路通。

“王姨好，回头上你那买点东西！”

“尽管去拿，对了，你怎么来这了？”

“哦，这房子我妈打算买下！”

孟冬说着，打开大铁门，一眼看去，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前厅屋檐上，布满了一大片燕子窝，几只小燕子伸出小脑袋叽叽喳喳叫着，几个橱柜里，老鼠大摇大摆地跑来跑去。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整间屋内散发出一股霉味。

穿过前厅和院中的走廊，来到堂屋。

堂屋的房门上落了锁，上面锈迹斑斑。

开锁推门，一个大约60平方，空空如也的厅堂出现在孟冬眼前。

厅堂的正中挂着一副中堂，松鹤延年图，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穿过厅堂，推开左侧厢房的房门，墙角有一张木床，橱柜和大衣柜里边放着不少女士衣物，看样这是黄家大小姐闺房啊！

紧挨着窗户的是一个实木书桌和椅子，书桌左手边还有一个实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聊斋志异》、《红楼梦》、《三言二拍》、《西游记》等古典小说，间或有唐诗宋词以及一些教课书籍之类的。

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书桌左边摆放着一张单人钢丝床，上面锈迹斑斑，整个屋内都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尘。

孟冬大喜过望，没想到此处还有这么多的书籍，真没想到！连忙找了块毛巾轻轻擦拭干净，并把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干得有点腰酸腿疼了，孟冬抬头望了望，眼前不由一亮。

书架上部的墙壁之上还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美女，素颜如花，惹人怜爱。

王姨指着这个美女像框，说道：“这就是你黄叔叔的女儿，黄爱琴！”

“哦！黄爱琴。”孟冬嘀咕道：“是不是那个殉情的？”

“是啊！好闺女呦。“

孟冬纠缠道：”王姨，你给我说说她的故事呗，我以前上学都不知道！“

王姨也是个话篓子，点燃了一支烟，慢慢说道：

”那是十年前，黄爱琴的爸爸在镇上开了一家木材加工厂。因为经营有方，生意红火，自己忙不过来就找了个大学生来管理，这人聪明伶俐，把这个工厂管理得井井有条。这人呢，也是一表人才，就和我们房东的女儿——黄爱琴相爱了。”

“这不是很美满么？才子配佳人，金玉良缘啊！”

孟冬接过话茬子。

王姨干咳了几声，端起手中茶杯喝了几口润润嗓子，干咳了几声：“你听我给你慢慢道来！黄爱琴这丫头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骨弱不经风，是个药罐子，像个林黛玉似的。那时候医疗条件还不行，治标不治本！她不能大悲大喜，不能结婚生孩子，否则小命不保，所以两边的家长都强烈反对。”

“后来呢？”孟冬好奇地追问，脑海中浮现林黛玉的形象：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心比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说来话长！”

王姨说的兴起，搬个凳子坐下说道：“这丫头和这个大学生可以说是天生一对，丫头从小性格就孤僻封闭，从不出门和任何人打交道，不是练习棋琴书画，就是和一只白鹿朝夕相伴。”

“白鹿？！”孟冬一惊，他只听过梅花鹿、白唇鹿，从没听过全白的鹿。

“不错，就是一头全身晶莹剔透，雪白的白鹿。据一个道士说，这个白鹿是仙鹿，几千年的寿命啦！她即将得道，幻化人形，其魂魄就附身在黄爱琴这丫头身上。”

听到此处，孟冬打断了王阿姨的话头：“您越说越玄乎，越扯越离谱。”

“你不信？你才多大年龄，小毛孩一个。你听我给你说下去，别打岔！”王姨端起茶杯又灌了几口：“这大学生来了之后，和黄丫头特别投缘。黄爱琴爸爸就和这个大学生说了，如果你两要在一起，那就永远不能要小孩！”

“怎么样？男孩同意了吗？”孟冬追问。

“同意了！这男孩爱得也是不能自拔，当即发誓不但不要孩子，而且保证二人永不分离，同生共死！”

“多么令人感动的爱情故事呦！”

“哎呀，别打岔，听我说。”王姨说得起劲：“但男孩的父母不乐意啊，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这不是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吗？老两口子来这木材厂大吵大闹，非要把儿子带走。”

“后来怎么样？”孟冬心中咯噔一下，恐怕这场爱情将以悲剧告终。

“后来他们实在撑不住了，相约去殉情，说好一起去悬梁自尽的！结果房东女儿就吊死在这屋中，而男孩则被及时发现救活了。后来你黄叔叔卖掉木材厂，就到泗州城里开大酒店，全家搬走了，这里就遗弃了。”

“那个男孩呢？”

“后来这个大学生终究没死成，回老家了。哎，自古以来痴情女子负心汉。”

沉默片刻，孟冬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头白鹿呢？王阿姨。”

“白鹿？！白鹿的去向，我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还是不说了。”

这是在吊孟冬的胃口啊！

孟冬急了，拽着王姨的衣襟一个劲地说：“阿姨，快说。以后买什么东西我都上你那里，一定，一定。”

“后来呀，黄家人准备把黄爱琴尸体送到殡仪馆，白鹿忽然间叼着黄爱琴的尸体跑了，等黄家人出来找时，白鹿和黄爱琴的尸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据有人看见，她们朝蟠龙山的绝情谷里跑。这个时候大家想起老道士的话，都相信了，不再去找了。”

“我相信，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多么美好的一个结局。”孟冬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王姨起身说道：“出来老半天了，我得走了。小冬子，有一件事情我可告诉你，最近这老屋内老是闹鬼，大半夜的好像有人哭。你害怕不？要不我让我老头晚上来陪陪你？”

“我都听妈说过了。如果是女鬼，我一定想方设法把她抓住做媳妇，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啊！王姨。”

“哎呦！别看你这人一本正经，说起话来还挺幽默的！好了，但愿我早日能喝上你的喜酒。这个人鬼结婚的喜酒自古没有，我可一定要喝！不过你可注意了，这可是个吊死鬼！”

王姨用手指点着孟冬的脑门，笑着说道：“还需要什么，尽管到我的小店里拿，别客气。”

“好的，谢谢王姨。”

房屋之中，到处灰尘满地；院墙之内，杂草丛生。

孟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又找人接通了电，到小店购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锅碗瓢盆、茶瓶、牙刷牙膏等等。

终于有了一片自己的空间，想干嘛就干嘛！

孟冬准备在院中再种些花花草草。

因为喜读王维的田园诗歌，故孟冬给自己的新家取名辋川别墅，弄了个木牌，写上字，挂在大铁门上方。

夜幕降临。

从一大早折腾一天了，孟冬决定买一只刘老二烧鸡犒劳犒劳自己。

正要对烧鸡大开杀戒，忽然一下停电了，接下来是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摸索，孟冬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打火机和蜡烛，因为王姨说过这里电压不稳，经常性停电。

蜡烛的火焰忽明忽暗，闪着幽兰色的光芒。

忽然间，从墙角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孟冬的双眼仔细搜索声音的来源。一条丈把长的眼镜蛇，闪着两只鬼魅般的大眼睛，口中吐出血红的蛇信，正蜿蜒向孟凡这边爬来。

“我的妈呀！”

孟冬最怕这种冰冷的动物了，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上床，手握水果刀，瞪着眼镜蛇。那眼镜蛇也停止了移动，人蛇就这样紧张地对峙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孟冬对着眼镜蛇念起了《孙子兵法》的十六字诀，告诫之，不要轻举妄动。

“难道是烧鸡的香味把蛇给勾引出来了吗？”孟冬想到这里，撕下一块烧鸡肉扔给眼镜蛇：“就这点了，兄弟，吃过你走吧！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互相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井水不犯河水。否则的话，看我不收拾你。”说完挥了挥手中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那长蛇吞了烧鸡，显然意犹未尽，执意不肯离开。

没有办法，孟冬一边把鸡骨头和剩下的烧鸡都扔给长蛇，一边挥着手说道：“我没有了，都给你了，快点走吧！”

长蛇吃完后，仍然没有走的意思。

玛德，你也太能吃了吧！孟冬没辙了。

忽然想起手机百宝箱上抢的红包——孔夫子的腊肉，动物和人吃了，可听主人话了。

要不试试？看看是否灵验？

孟冬赶紧打开手机，进入百宝箱页面，点击提取了二块腊肉。

腊肉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孟冬都馋涎欲滴，都想吃一块。

不过害怕药力不够，提升不了忠诚度。孟冬还是把两块腊肉都扔给眼镜蛇。

眼镜蛇也不客气，直接生吞了。

但就在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眼镜蛇的眼光变得柔和，不再凶残，呆呆地望着孟冬，那眼神，放佛痴情少女仰望着自己的偶像！

“走吧！”

孟冬对它挥了挥手。

那蛇头点了点，调转方向钻入蛇洞不见了。

孟冬赶忙把蛇洞用砖石碎块封死，门缝和窗户都用东西封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空隙。干完之后，孟冬不禁长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