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 御意会亲家

御意不得不把手底的针线活结束，剩下那个袖，她要赶着回家，今天实在是没办法了，儿子的女朋友和父母下午会来她家里，商讨孩子结婚的问题。

昨天晚上御意已经把整个房子彻底地打扫一次。她早上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葡萄、香蕉、西瓜和糖果，准备用来招待客人。晚上他们在外面用餐比较省事，但是她也尽可能，令客人在她的小房子里待得舒服，感觉到她的诚意。

他们三点半就到，现在已过两点，不能不走了，还要去街口买些新鲜的糕点、回家切西瓜、烧水泡茶。虽然早上已经做了豆浆，但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喝甜的，还是多准备一壶热茶。

御意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是亡夫以前的单位分配的。有赖国企的福利，他们当年只付了两万元，就能拿下这个不到50平米的公寓。可是房子买了六年以后，爱人因癌病去世。当时镇宇只有13岁，他爸爸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只有一大堆生病时欠下的债，幸好她们还有一个住的地方。

御意原来也是一个国营单位的工人，但是她的单位不景气，管理也不好，她很早就下岗。下岗时补贴的钱还不够还债，那时候，真的很困难。她只有把房子租给别人，把儿子送到学校寄宿，她自己就跑到北京，在一个缝纫厂当工人，住在工厂里，每个月把房租省下，努力工作还钱，为镇宇挣学费和生活费。

可是，在那个工厂干了五年，工厂也结业了。这次，倒不是因为工厂不景气的问题，是因为有房地产开发商看上工厂的土地，老板干脆把土地卖掉，挣的钱比开工厂还要多。当时北京都已经变成现代化的商业城市，已经没剩下多少工厂。

她文化水平不高，当服务生，她又不能和年轻人比，哪一个餐馆的服务生不都漂亮和年轻，就是一些基层的工作，一般企业也不愿意聘用40岁以上的人。没办法，只能回老家。反正她已把债项还清，还有一个房子住，没有什么事比当年爱人去世，身上背下一笔债更困难。那年镇宇18岁，再考上大学，就什么事情都轻松了。幸好，几年工作下来，她还存了点钱，镇宇的学费也没问题。

***

御意想着想着，已走到卖糕点的地方。

“御意，今天那么早回家，你不舒服吗？”她每天工作很晚才回家，张大妈猜想她今天生病，才会这样问。

“哦，不是，今天镇宇的女朋友跟她父母来拜访，我想早一点回家把空调先打开。今天很热，我的空调太旧了，需要点时间才能让室温降下来。”御意十分感激老朋友的关心，当年爱人生病，还有她在北京的时候，儿子有什么事，全靠张大妈的帮忙。

“哦，怎么样的女朋友啊？漂亮吗？”张大妈问。

“嗯，看起来还挺好的，但我情愿要一个有内在美的媳妇，性格好的比长得漂亮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她吗？”

“我没这么说。你也知道，现在这一代，父母不好对儿女的婚姻有什么意见。无论镇宇挑上谁，我都不会说什么话。”御意很爱儿子，因为爱人早逝，她又在北京工作，儿子13岁已跟她分开，像个孤儿一样在学校生活，一年也没见上几次，她对儿子感到很愧疚。

不过，老实说，她其实真的不是很喜欢程嘉嘉，她认为嘉嘉是个很小气的女孩子，对钱太计较。他们不是有钱的家庭，儿子又不是特别厉害的人，将来不可能都满足到嘉嘉的要求。镇宇除了长得比较帅以外，她想不出来嘉嘉为什么喜欢他，结婚以后怕会有很多问题。当然儿子也是大学毕业生，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几乎所有年轻人都有大学的学历，大学生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

“唉呀，你不能这样想啊，如果那个女孩子不好，你一定要让镇宇知道。爱情都是盲目的，他不见得都能看到她的缺点。镇宇其实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你一定要很小心帮他挑媳妇。”张大妈是那种老式的女人，她完全不同意御意的想法。什么叫管不了儿子的婚姻呢，当妈妈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道不喜欢都不能说吗？

“我们不是有钱人，他爸爸已不在，都没有背景；镇宇又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孩子，工资也不高，我还担心女方父母会看不上我们。不管怎么样，赶快给我一包白糖糕，我没有时间了。”御意付完钱以后，赶快回家。

***

她家住三楼，老房子没有电梯，今天天气比较热，到家后，整个人都是汗湿湿的。快50岁的人，在北京工作老加班，身体不太好，这样赶回来，都没办法马上干活，只能先打开空调休息几分钟再动。想一下刚才张大妈所说的，要是觉得嘉嘉不好，应该跟儿子说。该不该说呢？对于嘉嘉，她是有想法的，反正人家也快到了，看看今天谈的怎么样再说吧。真的，还不知道未来亲家喜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呢。

还没喝上水，电话响起来。

“妈，已经接到嘉嘉的爸妈，我们正在回家的路途上。”

“怎么啦？不是说三点半到吗？”

“她妈妈不习惯坐长途，有点不舒服，我们现在打出租，大概二十分钟就到。”

“怎么那么快啊？我什么都没准备好。”

“没什么好准备的，我跟嘉嘉都快结婚了，只是礼貌上双方父母见一次面而已，您不用担心。”

“行了行了，我赶快去烧水。”御意把水烧了，把西瓜切了，还没来得及把冰箱的东西掏出来，门就打开了，她赶快把手在抹布上擦干，迎上前去。

“爸，这是林阿姨，是镇宇的妈。”嘉嘉抢在镇宇前面做介绍。

“欢迎欢迎，请进来坐。”御意把他们迎进屋子里。

“您好，打扰您不好意思。”程父说。

“不要这样说，您们那么远过来，真的很难得。今天天气热，没想到您们坐车那么快，早知道就早点回来开空调。随便坐，随便坐啊！”第一次见未来亲家，御意有点紧张。

“林阿姨，不好意思，我妈刚才坐车吐了，她想要上个厕所。”嘉嘉打断双方的客套话。

“好，这边过来，里面有卫生纸。还要什么东西，不要客气跟我说。”

“今天很高兴和您见面，嘉嘉与镇宇已经认识两年，我们很早就应该过来拜访。”程父是个很开朗的人，他也是一个工人，很了解御意的环境，非常欣赏她一个女人艰苦地把孩子带大。

“镇宇，拿点饮料给程先生，我准备了茶和豆浆，看程先生喜欢哪一种，我去看看嘉嘉的妈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没事，她洗把脸就好。我要茶，谢谢。”

嘉嘉正陪同她妈妈从卫生间里面出来，程母脸色苍白。

“来，先坐下，要不要吃点药？”御意问。

“不用了，我喝点热水就行。”程母回答，她是个乡村的小学教师，对于一来到就给御意添麻烦，感觉很不好意思。

“您们坐了多长时间的车过来啊？”御意找个话题作为开场白。

“大概6个小时吧，因为没有直达的巴士，我们转了两次车。”程父回答。

“对不起，这里实在是太偏了，交通不方便，让您受累了。”御意对程母表示歉意。然后继续说：“就是镇宇小的时候，我一年也只是从北京回来三四次看他。光北京来回就得花上两天。当然现在交通已经改进很多。”

“这个地方不错，三个小时就能到北京，我们家更乡下呢。”

“我想，不久的将来，您们那里也会发展。现在政府建了一大堆的高速公路和高铁，跟以前比较，去哪里都很方便。”御意说一些表面上客气的话。

“说的也对，但是对年轻人来说，毕业还是结婚以后都希望住在大城市里面。像嘉嘉一样，她只希望住在北京。”程父说。

“我明白，镇宇也是一样。我在北京住了五年，除了物价比较贵以外，北京真是一个挺方便、给年轻人挺多机会的城市。”御意知道她要很小心的说话，因为他们可能是在试探她对于镇宇结婚以后住在哪里的态度。她也知道北京很好，可是自己的儿子没有钱在北京买房。

“林阿姨，您说北京的物价贵，我觉得不公平。我们在北京能挣到更高的工资，这个高工资就能抵偿高物价。”嘉嘉怕御意会把镇宇和她结婚以后住在北京的决定推翻，她永远都不会考虑跟御意住在这个小地方。

“嘉嘉，你不能反对林阿姨的话，北京的东西实在是很贵。”虽然程母有点不舒服，但是她一定要制止嘉嘉反驳御意的话。嘉嘉是她唯一的孩子，被她婆婆和公公宠坏了。御意是嘉嘉未来的婆婆，她不想御意对嘉嘉有不良的印象。虽然她不知道其实嘉嘉以前跟御意见面的时候，御意就对她没有好印象。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在北京一个月最起码能挣5000元，同一个工作在这里也挣不到4000元，但是北京的物价跟这里的差距并不是太大。”嘉嘉不同意妈妈所说的话。

“对，我同意你说的物价差距不大，但是生活水准高，不光看每天的消耗物品，还包括你住的地方。”程父是同意他爱人的观点。

“但是我们能有多一些机会找到理想的工作。不管怎么样，结婚以后我只会住在北京。”看起来她父母都不帮她说服镇宇的妈妈，嘉嘉要令大家都同意她的观点，然后大家都按她的观点才能谈下去，不然这次见面再说下去也没意思。

“哦，嘉嘉，你不用担心，镇宇已经对我说过，你希望住在北京，我身体很好，不需要你们同我住在一起和照顾我，你们想住在哪里都行的。”御意没有想过让镇宇回来这里和她一起住，她也明白镇宇在北京工作，前途会比较好。但是她不喜欢嘉嘉说话的方式，如果别人不按她的想法去做，她就向别人宣战。所有人当中，她年龄最小，应该是等父母先沟通，而不是一开始，就要控制整个局面。但是她仍然保持很好的态度，因为嘉嘉的父母都很好，她知道镇宇很爱嘉嘉，所以她不想把局面搅得太僵。

“抱歉嘉嘉这样说话，她被我的公公和婆婆宠坏了。镇宇也在北京工作，我倒是赞成他们结婚以后住在北京。”程母对于女儿所说的话感到很尴尬。她很喜欢御意，感觉到御意将会是一个好婆婆，这一点对于嘉嘉将来很重要。

“我对于两位妈妈都有同一意见感到很高兴。嘉嘉与镇宇都很爱对方，并打算结婚，不如我们谈一下他们结婚的安排。”程父也想帮忙把这个气氛弄好一点。不光他喜欢御意，他也很喜欢镇宇。

“对，我听说您是一位老师，受过很高的教育。嘉嘉很聪明，我很喜欢她，我想我未来的孙儿也会是很优秀。”御意知道不容易有这样一对明白事理的父母。为了镇宇，她只能说一些违心话。

“我只是一个乡村老师，也没念多少书。相对来说，我很佩服您，您真是一个很伟大的妈妈。在以前的生活条件，一个人把小孩带大，不容易啊！对于自已能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您一定很骄傲。”

“谢谢您的夸奖。老实说，您们也很清楚我的背景，我没有多少钱帮助他们结婚，我只有50000块的存款，这个是我能给的全部了。我明白一般的家庭，男方在有房子后才讨媳妇，我没说不喜欢他们住在北京，但是我没有能力在北京给他们买房子。我的房子在这里虽然值不了多少钱，镇宇是我唯一的孩子，这房子将来也是他的。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我想看看您们有什么意见。”御意逮到程母说好话的机会，把自己的处境说明白。她说的全是事实，不管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她也不能改变这个状况，她确实是没有能力给嘉嘉更多的好处。

“妈，您不用担心，我已经长大，那是您的钱，我不能用。”镇宇不可以再沉默不说话。他妈那么辛苦把他抚养成人，现在应该是他来照顾母亲。他结婚怎么能花她的钱。

“我们不是为了钱而来，请您不要误会。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想结婚，所以我们有需要见见面，讨论他们结婚的安排。我们是乡下人，没什么要求，就希望有个好女婿。”程母赶快说。她知道御意的情况，从来没想过提什么条件。

“林阿姨，镇宇跟我说，您是一个很伟大的妈妈，我会爱您像爱我妈妈一样。您只有镇宇一个儿子，我们也希望和您住在一起，但是我们不可能住在这里。我也知道镇宇不会让您一个人住，所以我想您最好把这个房子卖掉，再在北京买房和我们一起住。”各人刚开始听嘉嘉说的话都很感动，没想到她后面是这样想的，大家都很惊讶她后面所说的话。

“嘉嘉，这个房子是爸爸留下来的，里面有很多妈妈跟我的回忆，卖不得啊！”来以前嘉嘉并没有告诉镇宇她这个想法，镇宇也没有想过嘉嘉会期待他妈妈把这个房子卖掉。

“谢谢你这个好建议，但是这个房子不值多少钱。新房子现在才卖6000块一平方米，老房子可能也就是5000块一平方米，我看这房子也卖不了二十万。这点钱能换北京的房子吗？”御意虽然没打算卖房子，也不介意配合嘉嘉的想法回话。想凭这点钱在北京买房子，真的不可思议。

“这个钱当然可以在北京买房子，我带来一个楼盘广告，只需要60万就可以买到一个公寓，您卖了房子的钱刚刚好够付首期。”嘉嘉一边说一边打开她的手袋，拿了一份资料出来。“您看，总面积25平方米，只卖60多万人民币，是在北京呢！您的钱肯定能在北京买房子。”

“「五平方米的家」，每一个人的梦中房子。”程母拿着资料，把里面的广告读出来：“睡房、客厅、开放厨房、卫浴，全都在一个五平方米的地方。”程母抬起头看嘉嘉：“我想当你付了这个订金以后，他们就会失踪，肯定是一个骗局。”

“不，妈妈，我有去过示范单位，我看到所描述的设施都在里面，包括沙发椅子、洗衣机……全都有，里面的面积是5.36平方米。他们没有骗人，真的是有「五平方米的家」呢！”嘉嘉不高兴妈妈把她想得那么笨，会掉在别人的骗局里。拜托，她是在会计部门工作，很清楚每一分钱都要用在适当的地方上面。

“有吗？你有告诉我去看房子吗？”镇宇很惊讶，嘉嘉看房子，竟然没有和他商讨。如果他们需要计划将来的家，看房子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去。但是嘉嘉没有告诉他，就是她去完以后，也没有跟他说，直接就把资料拿给他妈妈看。

“上个礼拜，我经过一个楼盘展销会，被他们的标语-「五平方米的家」吸引进去看。不相信能在五平方米里面，能包括睡房、客厅、开放厨房和卫浴全部功能。其实主要的概念，就是有一个多功能的床柜，这个床给折叠起来，收到柜里面的时候，就能把睡房变作客厅和厨房。你也能上「半斗居」香港公司的网站，看看他们示范的录像。听说他们最近就能拿到销售证公开发售。真的有很多人在排队进去看。”嘉嘉知道自己理亏，没有直接回答镇宇，只是告诉大家她所看到的情况。

“那他们为什么写25平米只卖60多万呢？”程父不明白25平米和五平米有什么关系。

“因为，小公寓有很多公摊的面积，所以小公寓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实用面积。25平方米的百分之六十五，实用面积大概只有16平方米。在这个16平方米里，再把它分成三个家庭，每个家就只有5.3平方米。这个就是「五平方米的家」的概念。开发商会和三个家庭一起签一个买卖25平方米的合约。”嘉嘉给程父说明。

“为什么和三个家庭一起签约？”程父再问。

“25平方米是为了拿销售证而设计的建筑图，包括一个带卫生间的睡房、一个客厅、还有卫浴和厨房。拿到销售证，开发商会把里面分成三个小空间，然后把这三个家庭分开，每个家庭就有一个「五平方米的家」。”嘉嘉尽量把情况说详细一点，达到吸引御意买这个房子的目的。

“看起来，这个概念也不错，能帮到很多人在北京有自己的一个家，但是真的很小。”程母说。

“不，不小，他们还有两人的沙发座，而且客厅还够地方打麻将。”嘉嘉明白很难叫大家相信她所说的。其实不是她亲眼看过，她也不相信，一个五平方米的房子里面能有这么多的用途。

虽然御意不喜欢嘉嘉，但在中国，男方没有房，真的不容易讨媳妇。御意没说话，她明白嘉嘉准备了那么多资料，还怕镇宇阻止，在事前不让他知道，这次会面，嘉嘉一定是要达到买房的目的。

根据嘉嘉所说，她只是希望要一个25平米的房子，只有自己房子的一半大。如果她卖掉这房子，帮他们在北京买房，把25平米的房子分成三个单位，她自己也拥有其中一个，儿子虽住隔壁，却不用跟嘉嘉有太多冲突。

想到这一点，御意认为嘉嘉也不是太贪心，她其实只希望有一个「五平方米的家」而已。作为母亲，如果她不支持，这次结婚肯定会谈不成。不管将来镇宇跟任何一个女孩子谈恋爱，她还是会面对同一个问题，她不认为其他的女孩子会比嘉嘉的要求更低，除非镇宇能找到一个有钱的女朋友。

面对现实，御意开口了：“我同意您所说的，这设计能帮到很多人在北京买房，真是一个很好的概念。”御意回应程母的想法。然后她转向嘉嘉：“我很高兴你找到这样好的一个公寓，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彼此照顾。像你说的有三个单位，一个你跟镇宇的，一个我的，一个将来给孙儿住，真是太好了。如果亲家来访，孙儿可以和我一个房间睡，他们也有地方住，实在是很合适。”

御意这么迁就嘉嘉，程母很感动，她都快掉眼泪了。

镇宇紧握着嘉嘉的手，给御意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们也没什么要求，有个房子给嘉嘉，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您买新房子需要花很多钱，镇宇只要给嘉嘉买一只戒指就可以。至于婚宴方面的花费，就由我们来分担吧，我们也欢迎您的朋友来参加。”程父看着御意说。他很满意这个结果，眼前这个女人，她完全为孩子的幸福设想，他很放心让御意当他女儿的婆婆。对于嘉嘉迫御意卖房子的行为，他感到很羞愧。

“但是镇宇说会带我去蜜月旅游。”嘉嘉知道父母钱不多，不可能在五星级的酒店里办婚宴，但是她不愿意放弃蜜月旅行。

“放心吧，不过我们不能去欧洲了，只能改去香港。”镇宇知道嘉嘉做梦也在想着蜜月旅行，这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已经达到共识，我们出去吃晚饭，再谈其它的事情。我肚子好饿，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程母希望大家把注意力分散，她怕嘉嘉再有其它的想法，大家都应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