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老邓与建生

等了三个小时，参加完销售说明会，邓伯东被带到销售中心。他原来准备买三个小单位，一个是自己的名字，一个是他爱人的名字，另一个是他女儿的名字。但是女儿现在在美国读硕士课程，他爱人在美国陪女儿读书，从美国飞回来签合同太浪费钱，还不肯定能不能买到这个房子。根据政府的规定，每个家庭只能买一套房，所以他选择在走道尽头的最大单位，那是三个单元合起来的，一共可以分隔成9个小单位。他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房子概念，很多人在北京都没有房子，这房的设计会很容易租出去。

女儿毕业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但是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留个小单元给她，要是她在美国混不下去，或者她退休后想回来也不愁没地方住。虽然邓伯东和爱人关系不好，但他很公平，所以也给她买一套，住在一起，却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可以减少夫妻间的摩擦。他准备买最顶一层，因为他原来的房子有很多植物，他很高兴能在新家的天台安置它们。

“对不起，我以前读书不多，我想请问这些合同上的条款是不是跟刚才那位马经理所说的一样。我看到你已经签名，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但我还想再一确认一下。”邓伯东问身旁那位年轻人。

建生细看邓伯东的文件后说：“除了房子的号码和面积以外，这份合同和我的都是一样。您是买三十楼十号房，一共是75平方米的单位，加百分之十的价钱，包含天台，您选择9个小单位如陈列室里面的摆设，对不对？”

“对了，对了，谢谢你，现在我就不再担心了。”

“您有没有向银行确认能借到房贷啊？”建生担心邓伯东这个年纪是不是能拿到银行的房贷。

“我不用问银行借钱，老房子拆迁，我拿到赔偿。”

“那很好，我们将会成邻居，我叫许建生，很高兴认识您。”

“我是邓伯东，大家都喊我老邓。你也是买了三十楼？”

“对啊，就在您隔壁，我现在要走了，再见。”

***

建生对邓伯不是他的目标有一点点失望。在所有人当中，他是最有钱的，应该是比这家房产开发商更有钱。他是许众平的儿子，许众平是北京最大的一个土地发展商，北京超过一半的别墅都是由他公司开发。

其实许建生不需要在这里买房子，他不是商业间谍，也不是买房子给情人。他是北京大学的博士生，他所研究的题目是「外省工薪族如何在北京生存」。他认为买这个五平方米的或者租五平方米的人，会是他的理想研究目标。住在同一栋大楼，他将会有更多机会收集住客的资料，做研究非常方便。

很明显，邓伯不是他的研究目标，他买的是9个小单位，在买房的人当中，邓伯可以算是大业主。在说明会上，他还注意到有另外一位上年纪的女士也不可能是他的目标。他没想过，买这么小的房子，还有老人家。

真的是很小的房子，他家里的浴室也比这个五平方米大。不过他认为这个「五平方米的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如果他将来继承他妈妈的生意，他很想邀请这个设计师到他的公司工作。

建生对妈妈的生意没有兴趣，他爱读书，不想在权利斗争中生活。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爸爸就像其他有钱人一样，有很多情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但妈妈只有他一个儿子，也是爸爸唯一的合法妻子。虽然父母关系不好，别的女人也有为爸爸生孩子，但是公司在他出生前已经成立，妈妈在公司有一半股份，所以爸爸不敢跟妈妈离婚。

建生不喜欢这么复杂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妈妈身体不好，他早已出国读书。妈妈有心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这个世界。她知道建生对家族生意没兴趣，担心建生出国读书不再回来，这个生意就落到别的女人手上，所以她用健康的借口把建生留在身边。建生已经拿到建筑科技的博士，那是他妈妈要他读的专业。其实，除了继续在学校读书，逃避这个现实的世界，建生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父母也不可能让他替别人打工。

在新的学位，他想做一些他自已有兴趣的研究。他不知道在潜意识里，这研究也是跟他家里的生意有关系，这个研究就是「外省工薪族如何在北京生存」。生存离不开「衣、食、住、行」，这样的一个题目也是跟房子有关系。他希望自己的报告可以帮助政府规划这个城市的设计，因为北京大学的研究报告在社会上有很高的参考价值，有机会成为政府政策实施方案。他考虑在他的研究报告里，也放上这个五平方米的设计照片，作为外省人在北京生活情况的一个资料。

没想过把这里当成一个长期的家,他只买了25平米的单位。因为不打算租出去，他留了客厅，睡房里面的开放式厨房改成一个大书柜，本来他想放自己的床，取代多功能床柜，但是他最终还是保留了多功能床柜，他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好的设计。他也不想和其他买家有太大的差异，要跟他们深入接触就比较困难。他留了一个「五平方米的家」的设计在厨房和浴室的位置。如果他的研究助手过来，有时候需要在这里过一个晚上，那个房间可以充当客房。

天台会是交际的理想地方，他将会放一些户外家具，然后邀请其他住客上天台聊天和喝啤酒，或是办一些烧烤活动，这样将会很快跟他们建立关系，比正式的访问他们更容易收集资料。为了不想跟将来的邻居有太大的距离，他会放弃他的奔驰车，学习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对他来说，和这些人做邻居，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虽然他有很多同学都是从外省来，但是他们只是学生，比较单纯。有些同学和同事对他很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背景。其实建生也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真的爱他，还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如果他不是许众平的儿子，他女朋友还会跟他在一起吗？他突然想到一个试验女朋友的计划，觉得非常兴奋，他猜不到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新单位能在过年前搬进去住。对于建生来讲，他不急着要搬，但他知道对于其他买家，在过年前能搬新家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