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十四章 左右做人难（下）

“这就是你买的房子？太小了，连客厅都没有，怎么见人啊？”耀国妈不喜欢被请进一个小房间，就是在乡下的农村家庭，大家都会有套沙发放客厅，这里怎么连那么基本的设施也没有。

“本来是有客厅的，但是我们改成另外一个睡房了。”耀国尽量跟他妈妈解释。

“是因为美芬的父母要在这里住吗？”

“不，这栋大楼大部分的公寓都是这样改的。”因为美芬她妈仍然住在另外一个房间，怕她听到，耀国不想跟自己的妈妈说太多关于这栋大楼的情况。

“你不用骗我，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我根本就不同意你们结婚。她没有大学学历，父母又没有强大的社会关系，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你看你表哥多聪明，找到一个这么有钱的女朋友，跟梁老板的女儿结了婚，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往后的生活也不用愁。”

“妈，表哥是金融管理博士，他不跟梁小姐结婚也不愁生活。他在投资公司工作，当然可以认识很多有钱人。我是读机械工程的，整天都在工厂里跟机器打交道，我到哪里去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呢？”耀国对他妈妈势利的想法很反感，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最起码你也应该和大学同学结婚，这样我的孙儿才会有父母的优良遗传，如果你们都受过良好教育，在家里可以说英语，孙子从小就有很多机会练习外语，他才不会输在起跑线上。现在你这个老婆又无学历，又无家教，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了，她连水也不会给我倒一杯！”

被儿子反驳，耀国妈气得大声地教训儿子。坐在豪华的房车里，看着侄儿的女朋友，耀国妈很后悔让儿子结了婚，如果不是因为儿子娶了美芬，她就可以让侄儿的女朋友介绍一个差不多背景的女孩子来当自己的媳妇。现在还看到儿子住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看起来没比梁老板的车大多少，耀国妈就更怨恨美芬。是美芬毁掉她的儿子，也毁掉她孙子的将来。

“妈，您能不能小声一点，美芬的妈妈正在睡觉，这么大声怕她爸爸在厨房也会听到，美芬上班站了一天真的非常累，您要喝水我现在就去给您倒一杯。”

“美芬她妈在睡觉，美芬她爸在做饭，美芬她刚下班也在休息，你开口闭口都是美芬，我养了你二十几年，你现在会挣钱了，就只会关心你老婆，只懂照顾她父母。你怎么那么笨，跟一个穷乡僻壤的女人结婚，那是把一窝老鼠放到米缸里面去，永远都填不满。”耀国妈根本就控制不了心中的不满。她才不管美芬的父母听到没有。

这时，门嘭的一声粗鲁地被打开，耀国母子被吓得跳起来，看见美仙站在门前通道，她指着耀国妈气愤地说：“滚回你的窦去，这里的老鼠不欢迎猫！”

没人注意到美仙已经回家，老王刚出去倒垃圾没关门，美芬担心妈妈听到婆婆刻薄的话，早把房门关上。其实公寓那么小，根本没法听不见，耀国妈的声音很大，连美仙在外面走廊也听到了。她受不了耀国妈对她家的诋毁，直接推开耀国的门骂回去，美芬听到美仙的话，赶快开门出来想把美仙拉进她妈的房间里。

“你在说什么？谁让你开门的？”耀国妈不认识美仙，美仙说得太快，声音又高，她一时之间也没听清楚美仙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通知美仙今天晚上不要回来？”美仙大力推门，耀国对于她的行为和所说的话很不高兴。虽然他妈妈说的话很刻薄，但她是自己的妈妈，也是长辈，美仙该给他留点面子，她不应该这么过份，说妈妈是一只猫，所以耀国埋怨美芬没通知美仙今晚要住在外面。

“我有打电话给她。”美芬在房间里听到婆婆对她的批评，已经一肚子气，现在又被耀国冤枉，她很不服气地向耀国回话。美仙虽然没有礼貌，但是按刚才婆婆说的话，耀国也不应该站在他妈妈那一边。

“哦，你就是美仙啊，那肯定是美芬的妹妹，都是从农村里来的吧，就像你姐一样，没读多少书才会这么粗鲁，幸好你不是用脚踢，否则踢坏了门便要花钱修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除了岳父母以外，我儿子还要照顾小姨子。”耀国妈借题发挥，直接地表示她对美芬和她家里人的不满。

“妈，请您不要误会，因为我妈妈要在北京看病，所以他们才住在这里。美仙她有工作，她只是偶尔过来陪我妈妈。”虽然美芬不喜欢这个婆婆，但是她还是想尽量让她息怒，不然真不知道还会从她嘴里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美芬，你不需要容忍她，她说我们是一窝老鼠，既然她不知道怎么去尊重别人，她也不值得被我们尊重。”

“美仙，你闭嘴！”老王这时倒完垃圾回来，他在外面的走廊里听到美仙的话。

“爸，你应该叫她闭嘴，你刚才没有听到她说我们是什么。”美仙不光是生气被说成是老鼠，她知道美芬想当个好媳妇，不可能顶撞婆婆，爸爸从来不跟女人吵架，妈妈又不能说话，要是连自己都不出声，怕耀国的妈妈得寸进尺，她情愿当坏人保护美芬。

“不管她说什么，她是耀国的妈妈，你要考虑美芬的身份。”老王是比较传统的人，美芬已经跟耀国结了婚，不管她婆婆是对或错，大家还是要保持表面的关系，美仙是后辈，这里轮不到她介入。

“总算来了一个会说人话的。美芬已经跟耀国结了婚，她需要为他们的将来努力，而不是还在照顾你们一家人。我儿子买的公寓，你们全都住在这里，你老婆又是瘫痪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儿子还要为你们背负多少医药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丢一窝老鼠到米缸里那么笨，你们不止是在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更是在啃他的骨头。”

看到角落里的轮椅，耀国妈认为美芬不光帮不了儿子的将来，耀国在这婚姻里根本就是吃大亏。她真的很想引起斗争，如果美芬忍不住顶嘴回话，耀国不见得不帮自己，要是他们能吵起来就可能有机会离婚了。

老王发觉耀国妈是故意用一些恶毒的话来挑起纷争，他也很生气她的态度，但是他能做什么，他连骂回去的立场也没有，他们确实是一家人都住在耀国的公寓里面。

“妈……”

“你儿子有多大的本事啊？他又能挣多少钱买这个公寓？”美仙抢着说。原本耀国想制止他妈妈说下去，但是却被美仙打断，美仙快要被耀国妈的话逼疯了。

“美仙！”美芬给美仙一个警告的眼神，她怕美仙控制不了自己说出来的话，她父母也会知道买房的实情。

“妈，请你回房间。”因为妈妈所说的话，耀国对美芬和老王感到很过意不去。但是美仙的话也伤到他，虽然他没有钱，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没能力的人，他为公司设计的一种新机器，在市场上很受欢迎，年底他应该能够领到不小的奖金。不管怎么样，这一刻最好还是把两家人分开，他很后悔没有听美芬的提议，让他妈妈住旅馆。

“为什么我要回去你的房间？那是你的房间，我现在很累，我也不想跟他们说了，我今晚睡哪里？”耀国妈正在想美仙的问题。在确定下一步怎么做以前，她也想知道耀国付了多少钱买这个公寓，这个公寓又值多少钱，还有是写谁的名字？不是有一个说法嘛，叫做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对不起，妈，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是厨房有一张床。”耀国一边说，一边给她妈妈指向帆布床的地方，

“怎么美芬就有房间睡，她父母也有房间睡，你妈就只能睡厨房的帆布床！你还是我的儿子吗？你是不是已经改姓王了？”看到那张帆布床，耀国妈这回实在是气极了，即使是佣人也不用睡厨房的帆布床。

“妈，您来得突然，我们刚下班都没有时间整理房间给您。我现在去把房间整理好给您睡，让耀国睡帆布床，我到邻居家睡两晚。”美芬早就能猜出婆婆的反应，只是耀国不听她的提议而已。

“不，美芬，你睡帆布床，我去找铁窦。”耀国知道自己的妈妈不可能让他睡厨房的，最后争吵的焦点还是回到美芬父母有房间这个环节上。

“如果你不睡在这里，你妈又会埋怨我们一家把你踢走，占了你的公寓，你还是让美芬离开吧。”美仙能够想象耀国离开以后他妈妈会说什么话，还是让耀国留下，她带美芬去住旅馆，她不想再让美芬留在这里，美芬实在也需要到外面去透透气，避开这个势利的婆婆。

不管怎么样，帆布床都有人睡了，她今天晚上都是要住旅馆的。其实在美芬给她打电话以后，她已经订好旅馆了，她只不过是回来拿点日用品而已，没想到会碰上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哦，是真的要走才好说，别说了又做不到，当妈妈的肯定是想跟自己的儿子一起住，我才没打算和外人同屋共住。”耀国妈抓紧机会再次表露她对媳妇和亲家的讨厌。

“妈，够了。”耀国给美芬一个歉疚的眼神，然后把他妈妈推回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