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六十章 以德报怨

耀国等了一整天，还没收到岳父的化验报告，当然他不好打电话追问，他原就不赞成岳父的决定，但是自己的化验报告已被医生否决。几名叔伯兄弟也没一人愿意帮忙，妈妈与妹妹的肝又不合适，他现在也真的把希望放在岳父身上，怎么说他也舍不得让美芬受罪。美芬已把报告转给他了，他因为等岳父的资料，还没把美芬的报告给医生看，美芬来电好几次追问结果，他只骗美芬在等医生的确认，若明早还收不到岳父的资料，才打算让医生看美芬的报告。

“你来干什么？”耀国刚上厕所出来，便听到妈妈的大嗓门。

“听说老唐病了，我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老王知道耀国妈的心情不好，也不怪她没礼貌。

“爸，您怎么亲自跑来？”耀国原以为岳父考虑岳母没人照顾，已改变了主意。

“耀国，自己家里事，干吗让外人知道？”耀国妈生气地质问儿子，然后转向老王继续说：“现在我爱人患绝症，你高兴了吧！”美芬妈当天听了自己的话陷入昏迷，所以耀国妈认为老王此行是来看热闹的，讽刺她的爱人也快不行了。

“妈，您不要误会岳父，他是好意来看爸的……”

“有什么好看？他又不是医生！你与美芬已经离婚，他已经不是你的岳父，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还让这些人来气我。”知道家中各人的肝都不合用，亲戚又见死不救，耀国妈的情绪无处发泄，免不了拿耀国与老王出气。

“我虽然不是医生，也可能帮得上忙，如果我的肝合适，可以捐给老唐啊！”与其等耀国慢慢解释以缓和双方的关系，还不如自己直接说出来医院的目的，老王相信耀国妈不会因为积怨而放弃任何救助爱人的机会。

“你说什么……”耀国妈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岳父想捐肝救爸爸，他已经做了化验，肝功能良好，不过要医生核对报告，确认他是否适合当爸的捐赠者。”耀国见妈妈的态度有点软化下来，便向她解释老王的决定。

“你真的愿意救老唐吗？我在这里给你叩头了，希望你原谅我的无知……”耀国妈听清楚老王的来意后，立即跪在地上，边叩头边请老王原谅，怕老王气她刚才的话而改变主意。

“妈……”耀国见状赶忙把妈妈扶起。

“你不用给我叩头，合不合用还不知道呢！”老王也在帮忙拉起耀国妈。

“以前都是我不对，害美芬妈成了植物人，你竟然以德报怨，跑来救老唐，等他出院回家，我一定每天烧香祈求上天让美芬妈早日康复……”耀国妈哭着向老王忏悔。

“妈，其实美芬也做了化验，若岳父的肝不适用，美芬也愿意捐肝救爸爸。”耀国趁机向妈妈表达美芬的孝心。

“她也愿意吗？她不生我的气吗？她与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怎么会……”耀国妈不敢相信连亲戚都不愿冒险的事，被自己羞辱过的父女竟能不计前嫌而伸出援手，可能成为自己家的救命恩人，她想像不到世上竟还有这样好的人。

“你没把美芬当媳妇，我可是把耀国当半子，美芬也是因为耀国的关系才会帮这个忙，我们不想与你计较，免得耀国难做人，以前的事不要再说了，先把我的报告拿给医生看，不能用才考虑美芬的。”耀国妈一改平日的横蛮无理，突然间对自己叩头认错，老王有点适应不过来，也省得跟她说道理，只是先让耀国找医生。

***

“爸，您不能进去啊！”美仙与美芬赶到医院时，老王已被推出病房，准备进手术室，姐妹二人拉着移动床不让前进。

“你们不用阻止我，现今科学昌明，我都没听说活肝捐赠者出事的新闻，我没把化验报告给耀国，直接来医院找医生，就是怕你们埋怨他；我不让你们知道，耀国却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担心。”老王怕出意外，女儿一辈子埋怨耀国，浪费了自己的苦心，赶紧把责任揽上身。

“他要是没告诉我们，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美仙原打算让爸爸阻止美芬做傻事，没想过竟换了爸爸当捐赠者，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她很后悔给爸爸打了那通电话。

“不应该由您冒风险啊，妈还等着您照顾呢！”爸爸已是这个年纪，怎能让他为了自己受苦，美芬一定要劝爸爸打消念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美芬与耀国的关系才救耀国的爸爸，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是为你们妈妈积德才会当捐赠者，除非有特殊意外，只要正常情况下没生命危险，今天任何人有需要我捐肝脏，我也会义不容辞，如果不幸因此而出意外，我不会埋怨任何人；至于你们妈妈，我也不担心，我知道你们会把她照顾得很好的。”若能以自己的健康换回爱人的苏醒，老王是真的非常愿意。

“爸爸，您不要再说了，您是救人，上天不会那么残忍的。”耀国忍不住插嘴。

“你们二人的手给我。”老王把耀国的手搭在美芬的手背上，让耀国的手握着美芬，分别看过两人，再盯着美芬说：“答应我一辈子不再分离。”然后侧头望向耀国妈问：“可以吗？”

耀国妈看着他们连连点头。

“好了，医生和老唐已在手术室等我，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让我进去吧！”老王放开孩子们的手，并示意医院职工继续推他进手术室。

“爸爸，我们都听您的，放心吧！上天不会亏待好人的。”知道不能改变爸爸的决定，美芬坚定地回应爸爸，让他安心进手术室。

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后，美仙抱着姐姐抽泣，心中不断祈祷，希望爸爸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耀国妈已向着手术室跪下，双眼紧闭，口中唸唸有词，并不时叩头。

“您在干什么？不要挡在门外，一会里面推病人出来时会撞到您。”一名经过的护士看到耀国妈的行为，惊讶地问。

“妈，您赶快起来啊！”耀国对美芬心怀愧疚，只忙于安慰她们两姐妹，忽略妈妈也在旁边，听到护士的叫声，慌忙和美芬把妈妈扶起来。

“你们不要拉我起来，你们的爸爸都在里面，我要跪求上天保佑手术成功，两人能平安出来。”

“那也不用跪拜！”耀国真没想过自己的妈妈会有这么出位的行为。

“跪拜才有诚意，我实在太对不起美芬妈了，你们还是让我继续跪下去吧，一切都是我的错，希望上天不要怪罪我的男人，也要保佑老王，我发誓你爸出来后，我以后只吃斋，不杀生，学老王助人积福，让大家长命百岁。”耀国妈一脸悔意地说。

“妈，这是医院，不是庙宇，您再跪下去，怕影响别人，医院的人不让您留在这里。只要您是诚心祷告，坐着和跪着都是一样的。”

“妈，您真的不用跪了，我爸已原谅了您，不然他也不会当捐赠者，这手术要好几个小时呢，您还是坐下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着。”美芬也帮忙劝耀国妈。

“美芬，你也可以原谅我吗？”当知道美芬也愿意捐肝时，想起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耀国妈一直担心见到美芬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美芬姐妹两人进来后，自己也不敢上前跟她们打招呼，直到现在美芬对自己说话，才试着要求对方原谅。

“妈是长辈，不要说这些话，以前我们少见面，互相不理解，误会在所难免，今后我会努力工作和进修，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美芬对婆婆哪敢用原谅两个字。

“那美仙你也会原谅我吗？”按耀国妈的想法，美仙以前是媳妇的妹妹，是小辈，当然要看自己脸色，但是美仙现在却是恩人的女儿，没得到她的原谅，担心上天不会接受自己的祷告。

“我姐说没有您生养耀国，她就没有这个好老公，我可以选择不原谅您吗？若是将来您再找我姐麻烦，我肯定不会原谅您的。”就这样便放过耀国妈，美仙还真有点不服气，只得顺便给她一点警告。

“以前真的是我不对，不懂欣赏你姐的优点，你放心吧，我今后一定会珍惜她的。”

“那您反对他们复婚吗？”美仙继续为美芬争取。

“我都已经觉悟了，怎么还会反对呢？待老唐出院回家，我会补办耀国和你姐的婚宴，让亲戚朋友都知道耀国讨了一房好媳妇。”

“妈，谢谢您的支持！”耀国总算放下心头大石，握着美芬的手向妈妈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