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灵学生

后山深林中的密室内，有一个直径大约两米，古色古香的井台。“这就是十

方井么？”

“不错，这便是十方井，建校之时就存在，已经历了将近五千年的时光。”陪同的八长老答道。

“那井灵在哪里？”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从井中响起：“谁吵我老人家睡觉？”

晨曦顿时呆住，这声音，也未免太苍老了吧？脑中立刻浮出白发苍苍的老公公模样来，外加一大把白胡子。给这样的老头当老师？晨曦几乎能预料到此次教学活动将是怎样一个新奇的挑战。

果不其然，话音落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慢慢浮现在古井上空。八长老恭敬地朝他问好，老头只傲慢地颔首，吝啬给他一句话，却把眼光对准了晨曦和卡罗。八长老正待开口，老头制止了他，用傲慢的语气问道：“两个小娃娃，来做什么的？”

八长老掩嘴轻咳一声，指着晨曦，陪着小心道：“这位小姑娘就是昨天我跟您说的，您的魔法老师。”

“这倒有趣。”出乎八长老预料，井灵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玩味，仿似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老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晨曦不满地叫嚷，“我可是你老师。”

“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井灵对晨曦眨眨眼。

“当然是，看老师的尊敬眼神！别忘了，我可是来教你魔法的。”晨曦不甘示弱。

“这个嘛……”井灵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双手负起，走过来又走过去，一会看天一会看地，才终于艰难地重重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一个不太乐意的决定，“这样吧，你这小娃娃也别想着做我的老师，我呢，也不做这老头了，咱们平起平坐，怎么样？”

没等晨曦询问怎么个平起平坐法，她无限惊奇地发现须发皆白的老头忽的变成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怎么样，同意吗？”少年的声音稚嫩青涩。

“有趣有趣！”晨曦失笑，“好吧，我也不叫你老头了，你也不用叫我老师。我叫晨曦，你就跟卡罗一样叫我小曦好了。”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我就叫你小方吧，希望以后咱们合作愉快。”

“好的，小曦妹妹。”少年井灵爽快地答应。

“四个字太麻烦啦，叫小曦就好。”晨曦看向卡罗，促狭道：“是不是呀，卡罗弟弟？”

卡罗白她一眼：“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没资格做我姐姐。”

晨曦正要反驳，忽的想起来，灵魂体的外表永远不变。卡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两年多来，外表上和她早已看不出年龄差距，此时要让他叫自己姐姐，难怪不乐意。看来，还是应该尽快拥有躯体才行。

静下心来准备上课。晨曦正想招呼八长老一声，转过身才发现人家早走了。不免腹诽几句，而后叫了小方和卡罗一起学习。精神类魔法是黑暗魔法的一部分，而幻术又是精神类魔法的重要成员之一，这也意味着卡罗迟早会修习到幻术。尽管如此，晨曦仍然决定先将幻术教给卡罗，只希望这两个学生都能领悟才好。

时光飞逝，只差几日便是毕业典礼。这天，晨曦再次造访了院长的办公室，除了院长和长老们外，这次还多了一名老者。

乍见老者面容，晨曦没来由地感觉一阵亲切，只因那老者虽然一张脸沟壑纵横，却很容易看出那是一张东方人的脸。晨曦心知这便是金旋先生了。果然院长指着那老者向晨曦介绍道：“晨曦，这位便是金旋先生。”又将晨曦介绍给金旋。

晨曦礼貌地朝金旋鞠了一躬，也不见金旋怎么动作，便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扶了起来。晨曦十分新奇，对面前的这位先生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金旋笑道：“晨曦小姑娘，其实以你的才华天赋，我是不够格做你师父的。只不过我这家传的技艺还有个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传外人。如果你确实需要找我合魂，那就只好委屈你做我的弟子了。”

晨曦忙接过话：“能做先生的弟子，是晨曦的荣幸。”

看她斩钉截铁的模样，八长老只得好心提醒她：“晨曦，你已经有师父了。”

“没错。”晨曦正色道，“虽然晨曦有师父，但他不曾说过弟子不能再拜别人为师，我便默认他是允许的；如果他真不允许，那我只能叛出师门，转投金旋先生门下。”[www.kanShu.com]

金旋疑惑道：“小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如果你安心等待霍杰先生归来，以他的能力，肯定能为你找到一副合用的躯体，而且还能习得魔法师们梦寐以求的黑暗魔法。为何不多等些日子，而要急于一时？”

经过过去两个月的考虑，晨曦对这个意料中的问题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我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师父身上，万一他没有办法，难道我就要放弃寻找躯体？”晨曦摇头：“不，我做不到。与其徒劳地等待，不如去参与寻找躯体的过程，这远比一味的等待更令我安心。”

“这我理解。”金旋话锋一转，“但是这样一来，你也许就再也没机会学习黑暗魔法了。”

晨曦并不懊恼：“如果霍杰师父不愿意教我，那就当我没这个福气吧。世界这么大，也并不是非黑暗魔法不可。”

金旋大摇其头，笑骂道：“我看你是得来太容易，不知道珍惜。”

晨曦也笑了：“或许吧。不管怎么说，黑暗魔法我不一定要得到，躯体却是志在必得。二者相比，孰轻孰重，晨曦心中自是有数。”

金旋含笑不语。

八长老见状，忙提醒晨曦：“还不快见过师父？”

晨曦上前一步，站得端端正正地给金旋鞠了三个躬：“徒儿见过师父。”金旋一直保持含笑的模样，这回倒是将三个躬都受了。

等晨曦站直身子，金旋便敛了笑意：“徒儿可是明白，要做为师的徒弟，就必须离开魔法学院？”

“师父放心，徒儿明白。”仔细想来，在这世界，唯一难以割舍的，便是朝夕相处两年多的朋友们。经过上次肯亚导师的点醒，她意识到飞鹤大陆的朋友们与她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她来到这里，不过是换了个场景，换了种生活方式。

意识到这一点，晨曦的感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调笑，甚至每一次玩闹，都让她觉得世界的美好，也让她感受到伙伴们对她的深情厚谊。如果不是金旋提出来，她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样突兀的离开，不只是她，大家应该都会不舍吧。只是她更清楚的是，人不能固守原地，否则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几年后再相见，大家应该都长大成人了吧，不知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晨曦想到此处，嘴角便微微勾了起来。

金旋知她心中已有计较，对这个徒儿又满意了几分。他预感到，这个徒儿将来会是他的骄傲。

魔法学院大门口。卡罗冷着脸不说话。恩地和兰斯围在晨曦身边，絮絮说着对她的不舍，嘉利亚早就哭成了泪人儿。晨曦安抚了三人几句，便将卡罗叫到一旁。

卡罗仍旧冷着脸，却还是听话地随晨曦一起走到角落。

“小屁孩。”晨曦咕哝一句，随后收敛了心思，郑重叮嘱道：“卡罗，要小心你父亲所在的神秘组织，没事别出……”

“我知道！”卡罗粗暴地打断了她，“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晨曦拧起了眉。良久，才轻叹一声：“卡罗，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卡罗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晨曦无奈苦笑：“好吧。那么，卡罗，再见。”

“我会回来找你的。”晨曦的手轻轻拂过卡罗脸颊，最后看了一眼恩地等人，笑道，“再见了，我的朋友们。等我回来。”说罢，与金旋一起转身离去。

卡罗望着晨曦渐行渐远的背影，离别之情再也遏制不住地爆发出来，他猛地奋力向晨曦追去，边跑边大声喊：“小曦，等等，停一下。”

晨曦敏锐地捕捉到了卡罗的叫喊，遂停下脚步，望着那个飞奔而来的身影。

卡罗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不等将气喘匀，忙从藏珠里拿出一个绿色的贝壳。晨曦立刻认了出来，正是那天白桦林里大哥哥送的那只绿贝。

“小曦，也许你现在用不着这个绿贝了，不过它曾经属于你，还是交给你保管比较好。”卡罗柔声道。

“好，我会好好保管。”晨曦看向金旋，金旋了然地点头，从卡罗手中接过了绿贝。

卡罗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深深凝睇晨曦，尔后转身大步往回跑。

“保重……”风把他带些沙哑的声音送来，飘忽不定。

“好。”晨曦声音轻不可闻，“你也要保重。”静静看了会卡罗的背影，与金旋相偕离去。

卡罗跑至一栋建筑，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靠着墙角大口喘气，倔强地仰起头，将蓄积的泪水逼了回去。

“小曦，他日相见，我必不令你失望。”

出了魔法学院大门，师徒俩一径往西行。静默流淌的大河，阻挡了师徒俩匆忙的脚步。呜咽乐声云雾般乘风而来，一息一顿，尽是离情。

肯亚导师一身白衣，执一支风笛，踏舟而来。寒江水在他脚下不停逝去，这个抿唇吹奏的身影却如刀刻般在晨曦心中扎下了根，许多年后仍历历在目，每每触动她久远的记忆。

一曲奏完，肯亚导师弃舟上岸，执风笛的手紧了紧：“一路保重。”

晨曦含笑而答：“肯亚导师有心了。一曲《送别》，听得晨曦流连忘返，只愿扎根此处才好。”

肯亚导师笑了：“此去一切要靠自己把握，千万小心。”

“好。”晨曦微笑，“肯亚导师，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