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探山洞

小吻收拾完毕，趴在一边直打瞌睡。时不时朝坐得端正的某人投去懒洋洋的一眼，然后又继续睡觉。

最后一圈魔力运转完毕，晨曦欣喜地发现不仅失去的魔力又重新回来了，还比往常更充盈了些，隐隐有突破壁障的趋势。收起练功姿势，睁眼就见小吻半死不活地趴在草地上，周身散发着懒散的气息。伤口已然止住了血，结成一层薄薄的血痂，鳞片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晨曦捏起一个治愈诀，轻轻从小吻身上拂过，满目狼藉瞬间恢复了往常的光鲜亮丽。与一旁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碧水蛟那沾满鲜血的皮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的自然之力恢复得怎样了？”晨曦一边摆弄那看起来就十分坚韧的绿色兽皮，一边问出了现下最关心的事情。

“昨天的战斗几乎消耗光了，这一天一夜只恢复了三成不到。”小吻有些惭愧。在这危险遍地的原始森林，就算是全盛时期也不见得能安全无虞，偏偏它的自然之力还恢复得这么慢，无形中拖了晨曦的后腿。

“不错嘛，速度比以前快多了。”晨曦望着悠悠湖水，“在银狼族的那次，你可是用了十多天才完全恢复的。今天这速度，值得表扬哈！”

小吻撇了撇嘴，没有接下去。晨曦也不再说话，将碧水蛟的皮收进藏珠，然后拎起小吻的后颈，踏过湖边的青草地，穿过荫翳的松树林，寻到了个干爽的岩洞，踏了进去。

“在这儿再呆五天，到时候你必须完全恢复。”晨曦少有严肃的时候，一旦严肃起来，就说明她对那件事必然十分看重。小吻会意地应了一声，进入了修炼状态。

六月十六日晚上，一轮圆月高挂中天，清辉遍洒大地。残狼族聚居地外，一朵温暖的橙色光芒渐渐放大，最后成了个直径为三十厘米左右的半透明光球。光球表面，一头疲累的银狼软绵绵地侧翻在地，呼吸轻如鸿毛，脏乱的毛发一绺绺结在一起，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四肢被巨大的镣铐牢牢锁住，镣铐的那一头直接连着石壁，就像那镣铐是从石壁中生长出来似的。

晨曦眉头紧锁：“能看出来这是哪里吗？”

小吻盯着图像细看，末了推测道：“这里光线昏暗，很有可能是地下室。”

晨曦拔脚便走，没走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小吻刹车不及，正好撞在她后背上，登时痛出了眼泪。

“怎么了？”小吻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啸月……它……”晨曦欲言又止，忽而自嘲一笑，“事在人为，不信救不出啸月来。事先知道了结果，也许反而是种妨碍。对吧，小吻？”晨曦回头对小吻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加快脚步朝残狼族聚居地赶去。顺便丢了颗粉色药丸在嘴里。那是奥利姆送的敛息丸，服了它可以在六个小时内隔绝圣级以下强者的神识探索。这药丸对本次营救行动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晨曦连表面上的推辞都没有，直接接了过来。这份情就等以后慢慢还吧。她当时是这样想的。

小吻识相地没有将看到的未来说出口，只是屏气凝神跟在晨曦后面。它是神级魔兽，自己就能隐匿气息，不再需要药丸的帮助。一人一兽奔驰了将近二十公里，在残狼族守卫的视线范围之外停了下来。

“啸月在哪个方向？”晨曦用密语询问道。

“西南方向，一座小山内。”小吻亦用密语作答。

晨曦朝西南方向看过去，月光下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小山丘，黑漆漆地一片，饶是晨曦七级巅峰魔法师的目力，也无法看得清楚。

“走！”晨曦招呼一声，猫着腰朝小山摸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

四头深色毛发的公狼迈着方步走过来，是巡逻队伍。晨曦忙扯了小吻躲在大树后，待巡逻队伍走过去，才再次朝小山出发。

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着很近的一段路，竟然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再加上那十多公里路程花费的时间，四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耽误不得。一人一兽摸到小山脚下，晨曦小心翼翼绕着山脚踩了一遍，悲摧地发现那山只有一个入口。也就是说，除非悄无声息干掉山洞口的两头狼，否则就只能钻地洞进去了。别说钻地洞不是个轻松活，就时间上来讲她们也浪费不起。最后晨曦拍板，她和小吻一人分一个。她站在小吻右边，理所当然地挑了右边那头狼。绕到狼后，晨曦二话不说，手起刀落，那狼的身首从此分了家。狼首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晨曦扶住狼身，慢慢放平在草地上。再看小吻那边，它灵活的尾巴像绳子一样拴紧了左边的狼的颈部，将那头狼吊在半空使不上力，只剩下四肢徒劳地扑腾，此刻早已是出的气多，入的气小。见晨曦望过来，小吻不甘示弱，尾巴收紧，登时夹断了那头狼的颈骨，施施然收回了尾巴。

晨曦站在岩洞口，冲小吻招了招手。凭着敏锐的视力，二人贴着墙壁朝前走，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山洞内部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个客厅。然而路也就到此为止了，除了来时的路，四周全是冷冰冰的石壁。

两人都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现在的问题是，能否找到那个猫腻所在。晨曦以指节轻叩石壁，没发现异常，这四周的石壁竟然全是实心的。看来问题出在地下。可是地层厚重，凭敲击极难听出差异。小吻茫然地看向晨曦。

“既然能把啸月关进去，没道理咱们就进不去。”晨曦既是安慰小吻也是给自己打气，“这大厅里必然有机关，咱们只要找到那个开关就行。”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小吻腹诽一声，认命地去找开关。

大厅里陈设极简单，就是一张八仙桌，左右放着两张椅子。许是长久没人使用的缘故，桌椅上积满了厚厚的灰。桌上有个生锈的蜡烛台，插着两支烧了小半的蜡烛。晨曦仔细看那烛台，也是一层灰，这表明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没人用过它。

看到晨曦不动，小吻也很识相地不去碰那些东西。可这洞中唯一带有人为色彩的就那些东西了，除了它们，机关还能开在哪里？小吻想不通，只得朝晨曦投过去疑问的目光。仿佛有了她在，这个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晨曦一会皱眉，一会喃喃自语，一会又蹲下去朝八仙桌底部看上几眼，然后继续思考。小吻不敢打扰她，有意无意地朝地上胡乱看，半天了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忽而脑子里响起晨曦带点兴奋的声音，那是她的密语，小吻忙定下神来，专心倾听。晨曦语气轻快，带着从容：“小吻，当你趴在地上的时候，你希望装着梅子汁的皮囊放在什么高度比较好？”

这什么弱智问题？小吻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自然是地上了。”

“那当你直立起来，前爪能够到这桌子上的东西的时候呢？”晨曦无视小吻的不快，仍然笑眯眯地问她的白痴问题。

“那当然是放在桌子上了。弯腰多麻烦。”小吻继续没好气地回答，隐约觉得晨曦话中有什么深意，却又抓不住，这种感觉让它很不舒服，于是闷闷地问，“你看出什么来了？”

晨曦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刚才仔细观察了地上的痕迹，除了八仙桌这一块比较凌乱，其他地方都铺着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所以我断定若真有机关，那它一定是开在这里。”

“可是……”小吻没有说下去，它知道晨曦肯定明白它的意思。

晨曦走到八仙桌前，掏出一颗金旋送的夜明珠，将桌子所在那块地方照得亮堂堂的：“没错，这桌椅，甚至这烛台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晨曦瞅了一眼小吻迷茫的表情，继续引导它的思考方向：“还记得我刚才那两句问话吗？你想想，当你趴在地上的时候，你希望梅子汁放在地上，以便你一伸爪子就能拿到；当你直立起来的时候，你希望梅子汁放在桌上，理由还是一样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理由来推断残狼族的机关设置呢？”

“你的意思是……残狼族会选一个它们伸爪子就能够到的地方做开关？”小吻还有些怔怔的。

“没错！若是开关设置在桌子上，那不就是‘为难了自己，方便了人类’吗？”晨曦扬了扬眉，“我们来验证一下。”说着就蹲下来，先往八仙桌左前方的腿摸过去，除了一手灰，啥也没有。本来应该是顺势朝左后方的桌腿摸过去的，但晨曦忽然改变了注意，换了左手来，摸上了桌子右前方的腿。这次的收获除了灰尘，还有一个小小的突起物。晨曦心下高兴，朝那突起物压了下去，就听一阵嘎嘎声，她们右手边的地上，缓缓滑开了一个方形入口，里面是一段台阶。

小吻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找对了位置，惊的是，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已经惊动了残狼族？

“想什么呢？”晨曦敲了它一记，“我早就布下了结界，别说这点声音传不出去，就是再强十倍也传不出去。”

“早说。”小吻揉揉被敲痛的头，不满地嘟囔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那是晨曦拉住了它的前爪。

“嘘。”晨曦将食指竖在唇前，带头步下了方形入口的台阶。小吻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石阶很长，差不多五分钟才走到了地底。走完阶梯，先是一道璎珞串起的珠帘，两边悬着胭脂红帐幔。过了珠帘，便是一个客厅，摆设与寻常富贵人家的客厅差不多。主位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下首左右各两把客椅，客椅之间放着个小方桌，放着茶壶茶盅等物。

晨曦暗暗纳罕：先不说这客厅的风格明显的与雪落帝国布局式样大相径庭，倒是更接近桑安帝国的风格；就说这里出现这么一个客厅，也实在够让人奇怪的了。要知道这可是残狼族的领地，一群狼的聚居地里，怎么会有人类居住的客厅？

璎珞珠帘的对面悬着另一道同样材质的珠帘，晨曦没有犹豫地走过去，掀开了珠帘：赫然又是门！这次是三道相同的石门。晨曦和小吻相对苦笑。若论最快的方法，当然是一人选一道门比较快；但她们实在冒不起这个险，只得随便挑了左边的门。这道门没什么机关，晨曦轻轻一拧门把手，就将门推开了。里面竟然是个与客厅面积差不多大的山洞，只有一张象牙白的大床，挂着紫色缀流苏帷帐，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空旷。孤单与华丽的完美结合。看起来是有一点古怪，但晨曦决定先去探探另外两道门。

掩上这道门，晨曦顺势推开了中间那道。说也奇怪，这道门竟然也没有上锁。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定不是巧合，晨曦却是顾不上这些了，门一开，猫着腰就冲了进去，小吻想都没想也跟着冲了进去。门里是条狭而长的甬道，两人顺着甬道，拐了四个弯，跨了两条深沟，避过两次箭雨，最终到达了另一扇石门前。

门内隐隐传来说话声，听起来还是个女声。晨曦将耳朵紧贴在墙上，以便听得更清楚些。只听那女声幽怨道：“你真不愿意带我走？”

静默了好长时间，才传来一道虚弱的男声：“我这样子……被封印了，也没能力带你走。”

晨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没错，那虚弱的男声正是啸月。不由想起橙色光球里它狼狈凄惨的模样，掩在袖子里的纤白素手悄悄握紧了拳头。

女声再度响起，先前的幽怨被难掩的兴奋代替：“这个你不要急，再过十日就是我族的祭神仪式，到时这里守卫必定松懈许多，我找个机会放你出去就是了。我好高兴，你终于答应带我一起走了。”

明明没答应吧？小吻在心里默念。

啸月愣了愣，才低低应了一声：“好……”女声立刻发出欢喜的嗷呜声，却是再也不曾听到啸月的动静。

小吻捅了捅晨曦，递过去询问的眼神。晨曦摇了摇头。小吻不解地看着她。两人在这边做眼神交流，门后又响起了先前的女声：“啸月，你先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到时候才有力气带我走呀。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接着就有细微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晨曦和小吻连忙躲了起来。

石门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只小巧的灰色狼爪，随着石门的逐渐开启，变得更大的门缝里钻出一只娇小的灰色母狼。它灰色的毛发油亮亮的，体态矫捷轻盈，转过身掩门的时候，双眸中一闪而过精明的算计之光。

待她走远了，晨曦和小吻才从山洞顶部跳到地面，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啸月！”晨曦走到啸月身边，轻声呼唤。啸月终于觉察到又有人进来了，转过头去看时，差点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好在它心志够坚定，不过一瞬间，就定下心来，低声问道：“主人，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自然是来救你的。”说话的是小吻。

与此同时，晨曦已经用万法回灵治好了啸月的外伤，正在摆弄那些比她手臂还粗的铁链。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以她的实力竟然还拉不断它。小吻便接过来试了试，可惜它那罕见的自然之力——时间之力尽管一直以来都挺好使，对上这铁链却是无用。

啸月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这时候也不做他想，只想着怎么能让晨曦二人安全离去，遂连声催促，还用戴着镣铐的前肢去推二人，弄得铁链响个不停。小吻忽而眼前一亮，转了转眼珠，看着晨曦道：“小曦，快拿碧水蛟的尖角出来试试。”

晨曦依言拿了出来，却是不知小吻要用那玩意儿做什么。

“碧水蛟的尖角十分坚硬，特别是这两只角还是从神兽身上取下来的，比那种最坚硬的石头还要硬上一些。”小吻接过尖角，一边动手，一边给晨曦解释。随着它话音的落地，啸月左前肢的镣铐应声而断。啸月举着左前爪，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晨曦二话不说，拿过一只尖角，学着小吻的样子，不多时就将剩下的镣铐全部划断。啸月一跃而起，多日来的羁縻终于解除，久违的自由之感充溢胸间，若不是虚浮的脚步，它几乎忘了所处之地乃是牢笼。

“走吧。”小吻在前头催着，啸月忙跟上去，走了几步不见晨曦，回头却见它亲爱的主人还在铁链旁边飞快地结着手印，一头毛发脏乱的银狼随之出现，正是啸月先前落魄的造型。晨曦将铁链套上那头狼的四肢，在两头神兽佩服的目光中带头走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