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二三事

余楚在阳台上打着电话，眼睛亮晶晶的。青年旅舍楼顶是间美式乡村酒吧，午夜一点一大堆人在看球，男人女人的嬉笑声在满是烟的屋子里弥漫开。

酒精与暖语交织成一片，余楚两颊红红的，毛孔渐渐舒张了开来，鼻尖上沁出了油渍，灯光打上去发亮。玻璃上漫上了汽，叶雯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灯光忽明忽暗，乳黄色玻璃罩子下的暖光溢出来，叶雯和余楚并肩而坐要了两杯热可可，前排喝醉了酒满面通红的外国人站在凳子上高声歌唱，在这为之奋斗的异国像是要把满腔的热忱唱出来，叫着跳着到了兴头不小心撞了头。

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大家都笑了。叶雯和余楚快活地往胃里灌着这一点点甜腻的糖水，像是脱逃了牢笼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里光怪陆离夜夜笙歌，这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时空交叉，像是书里读到的上海，拉黄包车的壮年，跳舞的太太……

“你真的要走了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上大学的么，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了你却要走了。”

“昂贵的学费我可能支付不起了，所以……我很抱歉，不能一起坚持下去了……”叶雯念念不休，内心带着不服输似乎让她在永恒里有了一席之地，永远真诚，永远热爱。

余楚已耗费多年自嘲时她却在十多年前就与人一见钟情，叶雯是八九岁就在后院里开始踮脚尖压腿跳高希望和他身高匹配能做他的新娘，目的是实现今后成了个一米七几俯视众人的长腿姑娘。

“你真的那么爱他么……”她带着略有些惋惜压低了声音浅浅的问道，对方似乎也有一时间的哀思冥想，回答的时候依旧带着肯定，偏执地认为这就是追求。

带着满身的行囊，离开了那个余楚自以为是故乡的极乐地，因为只要友情还在，梦就不会死。只可惜现在一切的纷纷扰扰都带着点悲剧的影子。

是时候好聚好散了……

“我们还是好姐妹，永远在一起……”余楚不认为永远有多远，看看渐渐离去的身影，才发觉孤独的永远只有自己，不过庆幸自己是个不会悲伤的人。

她怀着感恩友情的内心，进入了这所一直以来都是她和叶雯翘首以盼的梦寐大学。真的就好比梦中的一般。

难以想象一个从没认真上学的人居然也能在短短3个月之内进入这样的文学殿堂，而从小就集一生宠爱的叶雯却会放弃。

到现在为止叶雯也不懂的自己为什么白白放弃那一年……

母亲患了些喉疾，有时候总是会嗓子干哑地说不出话来。接到阿姨的电话，她第一时间选择了放弃学业，那时候父亲的公司总是时不时地遇到点问题，资金方面的流转也开始发生故障了。

从始至终，想要出国读书的那都只是母亲的一个梦而已。

商人就是在进行赌博，用着庞大的资金进行着人生的筹码交换，一旦有一点失误，都会让他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一般。

叶雯不先让父母因为自己的未来而不断加大筹码进行赌博，说起来太过于苛刻，不过一家人在一起还是团团圆圆的更好。

这天胡凡站在宿舍楼底下，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和漂亮的麻质西裤，搓着手哈着气，来回走个不停。

宿管是个上了年纪的外国人大婶，国外人毕竟有所不同，穿着什么衣服都会感觉暴露，胡凡也同样时不时盯着胸前的高峰看个不停，想想真是难以接受。

利萨喝了一天的酒，回来的时候经过门口，看见胡凡站在那里浑身颤抖，便叫上胡凡想先进门避避风。

宿管在外面拦着，利萨解释了半天终因为喝了满身酒气没被人放在眼里，两个人在门口吵吵嚷嚷个不停，连胡凡也劝不住。

那时候的利萨迷上了清醒萝莉披星戴月装扮穿得像个东巴，胡凡因为应对冷天气的湿冷裹着几层羽绒服。

吉普赛人与蛋黄粽的怪胎组合，站在路口怎么看怎么扎眼。

从酒吧走回来了这么多路，吃一杯布丁利萨也就满足了。没加入到友情大家族的尾声大告别。

似乎人们永远总愿意相信打着永远旗号的事情，永远年轻，永远幸福，永远健康。永远如这般机智聪明。看多了电视剧与赚人眼泪的。

便开始执拗地相信爱情也是永恒的，举案齐眉和白头偕老是所有爱情故事的模板与结局。红妆不觉是朱棺，一纸婚书也不当是枷锁，只做是爱情永不褪色的凭证。

爱情如是，友情亦然……

尹楚瑜在大堂里挑着转运珠，琳琅满目的金饰品灿灿地夺人眼球，她来不及试戴，在附近庙堂的几家金饰店都来来回回逛了个几遍。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来到这里一进门便是热情地招呼起来，为首的几位老掌柜都争相着迎着穿戴华丽的贵客到自己的柜台，介绍个不停。

尹楚瑜没急着回应，旁边还带这个女孩，像是陪着一起来看的，远远地就差遣了保镖守在门口不许进来。

她仿佛还能想到当年陪着胡凡一起进来，转了个大半天都没人上前吆喝一生的尴尬场面，那个时候，自己仅仅只是想挑个转运珠。

柜台的不是小姐，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坐在那些金饰银饰的后面聊着天，不是三五成群就是两人一组，成群结队地抱团等着度过这段无聊时光。

胡凡那时候虽说已经开始掌管家里的业务了，可是资金还是管得紧，大部分都有爷爷掌握，不过那时候的胡凡也不同于以往，对金钱不是太敏感，毕竟有吃有喝，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雯就有些生活得凄惨了，家里没钱还债不说，连基本的生活费也少得可怜了，唯一那点资金都是靠着胡凡的零花钱救济，今天趁着空闲有想过来逛金饰，怎么也管不住自己胡乱瞎想的那点坏毛病。

“没事，我来付钱，你尽管挑就好了。”上午刚带着叶雯去了海洋馆，胡凡临时从银行卡里取了1200，加上剩下卡里的钱也只剩下1600，心里也揪着心思，担心着不够。

两个人从下逛到上，叶雯看着三楼楼梯口的宝石戒指，明码标价着二十六万，有些动摇了，想要离开。走着颤抖的楼梯，感觉这是精心设计的高度。万一要是有人偷，这么高的台阶，也会一不小心摔个正着。

怪不得没人理他们两了，这么个价位也是深知他们根本拿不出这钱的。叶雯嘀咕着，有些不服气地想离开，走到门口，还是被心里的注意打断了。

“两位有什么需要么？”被身后的人叫住，叶雯果断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那种金珠子在哪啊……？”

“路路通，在门口！”营业员小姐说得太快，以至于叶雯走到柜台前都没明白的名字，心里还是一团雾水带着不知名的金珠子这样的称号，走到柜台前，还是有些惊讶。

就是这样的，似乎内心在这样呐喊，能被身旁的胡凡也给感应的到，那时候的男孩子谁需要穿金戴银的，都不过是打打篮球打打游戏的热血青年，也就叶雯这样的小女生还放不下略带封建的思想。

只不过她真的认为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带在手上一定不错，上着楼的时候，也会指着柜台里的千奇百怪的饰物说，这个玉观音就是我脖子上的，这个玉佛我也有，金心心家里也有，还有生肖我属鸡，玉铜钱还放在柜子里……

惹得胡凡也诧异，这家里到底是怎样宝贝过这样的大小姐啊，自己小时候虽说环境条件也不差，可是母亲呢也没给过任何饰物，想想还是叹息大小姐的生活。

叶雯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的时候，营业员还是聚在角落，没想着看一眼，叶雯和胡凡看着开心，里面的营业员也聊得如鱼得水，没有过多交集。

小声窃窃私语着，叶雯心想这么小的一串珠子总不至于再太贵了吧，嘀咕着推着胡凡的胳膊就想让他去问了，胡凡被推搡着总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来，胡凡可一直自认为比不过女性对奢侈品毫无畏惧的大无畏精神，他这种囊中羞涩的真男人总是有些畏惧。

一旁的叶雯也几次与店员干瞪眼，不过对眼示意也仅限于示意，双方都沉默着毫无动静，似乎在无声对峙一样，最终还是在店员的毫无反应中拉下帷幕。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小声交流了，叶雯最终才鼓起勇气，对着窃窃私语中的对方说道，“麻烦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啊……”

胡凡敬佩与叶雯毫无家底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坦然地带着点大家闺秀，语气里又尽显高贵与气质的姿态询问着问题，他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名门背景下渲染出的天生丽质，就算遭遇逆境依然不忘本我。

店员互相推脱着，其中一个说“你去吧”结果就是叶雯后来遇到的尴尬场面。

还没打开完全的柜子，打了一半又犹豫着关上了，看在叶雯眼里真不是个滋味。店员不忘一开始就嘱托着，“这是要称称看的，称我就不成了，这边大概都是2000到3000……那边是3000以上的，不过价格大都如此……”

显着一副老手的样子，是不用在多此一举就知道结果了，对于当时的叶雯来说结局也应当是如此。

不知所措，委屈的口气，让胡凡也知道她会紧接着为难地挠着头的模样，两人站在店门口，吹着属于冬季的冷风。早晚温差相当大，大太阳高照的下午一点的时候，叶雯还别扭着在车站撒娇，无非就是因为胡凡挑选的衣服穿着太热。

忍到不可再忍的时候，叶雯也会一把脱掉身上厚厚的棉袄抱怨着不合时宜的季节温度，似乎是再向全球气温变暖致敬，今天的雾霾格外严重。若是冷空气迟迟不来，赶不走这些大于2.5毫米的颗粒漂浮物。

人们只是在遭受因为自己动手创造而埋下的恶果……

胡凡看着这个在自己精心呵护下而逐渐发胖的小胖妹，瞬间觉得自己可以这么叫了，远远地望着脱衫而出的小肚腩，会心一笑，他相信叶雯肯定也会觉得肚子一冷，因为那里是直接接触空气的地方，略显性感……

两个人一直从下午2点逛到晚上7点半，现在站在金店的柜台前，似乎感到自己的言语不当，营业员补充说明着，“对面那家紫荆城，如果你们白天去哪里有也有很多金饰，价位也大多在1000左右，我们这里啊，还是工本费略高了，真是不好意思……”

叶雯没收下后面的补充说明，心里还是实实在在想着我要和胡凡买一对呢，那怎么样还是要1000啊……

至于为什么叶雯这么如此迫切地想给胡凡戴上的原因，是因为胡凡的手腕很白嫩很纤细啊，摸上去还滑滑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亲王子的手……

戴上红绳一定会很漂亮的吧，想要把他打扮成美丽的女孩子么……

尹楚瑜现在站在金饰店里想到以前发生的一切还会忍俊不禁，她摘下厚厚的大墨镜，这些厚厚的树脂镜片已经让她的眼睛感到厌倦而习惯不了镜片后的世界。

她明亮的大眼睛在阳光下闪耀着夺人的光芒，站在那些编上质量的金珠子旁，这些随着时间也在不断变化，日渐更新的东西，现在的姿态更是千奇百怪，尤为让人注意的是那种叫做创意的东西。

尹楚瑜已经打破了传统，一颗一颗地挑选着，结束后它们将被串在一起，成为独一无二的搭配。

上面的名称写着：转运珠。

地下还分布着一行小字：日本藤田株式会社驻中国分部公司 藤田金饰，made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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