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偷渡

话说晋将纪瞻带兵一路追出去一百多里地，好容易追上了石勒，却为石勒气势所震慑住，久久不敢动兵。也难怪，石勒亲自带着一帮将领断后，纪瞻即便再是狂妄，也不敢轻举妄动。两军这样相持了一天多，估摸着前面大军已经走远，石勒也率众渐渐后撤，晋将果然不敢追击。

过了两天，石虎也带着百余名骑兵渐渐追上石勒大军。石虎虽然年轻，但毕竟是自动请战，而且吃了败仗回来，石勒照例将其降职两级，那石虎倒也不甚在意。

大军从葛陂一路向北逃亡，所过之地百姓坚壁清野，因此四万多大军依旧是半饥半饱的磨蹭着前行，就连抢都抢不到食物，伤病和死亡的阴影仍旧紧追不舍。军队中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石勒部下一群作战勇猛的将领见到这番情景，也都是不寒而栗。

“军师，可有什么好的计策，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不了邺城，士卒不是饿死，就是全部逃亡了。”石勒无奈的问着张宾。

“主公，前面不远的地方叫作东燕，听说当地有一个很富裕的地主聚集乡里，在黄河沿岸修筑了许多营垒，咱们要过黄河必须要过这一关，到那里说不定什么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石勒听的有些迷茫，但眼下也没太好的办法，只得继续前行。三天后，大军来到了张宾所说的东燕。只见茫茫黄河对面到处是一座座结实的营垒，彼此之间互相联络着，而石勒大军正是要从此地渡河，然后去往邺城。

那营垒似乎早就有了准备，此刻见到石勒大军在不远处驻扎，当即有一队军马在持着刀枪在岸边来回巡视，随时监视着对面的石勒。这营垒硬攻倒也能攻下来，只是必须要渡过黄河才能跟敌人开战。而对岸的向冰必定是不会让石勒安然渡河的，所谓“半渡而击”的道理，石勒也是懂得的。大军渡河渡到一半，那边发起猛攻，石勒可真要进退两难，葬身黄河了。

“主公，我刚才带兵过在岸边查看了一番，河对岸这些营垒都是一个叫向冰的大地主设置的，他受了晋朝的封赏，自称是什么镇河将军。那家伙说的倒好听，要咱们从哪里的回哪去，他保证不会追击咱们，但是如若咱们强行过河的话，他没法跟朝廷交差，看来是铁了心的要阻击咱们了。”吴豫对石勒说道。

“嘿嘿，朝廷，朝廷个屁，他指的是哪个朝廷，皇帝老儿都被抓到平阳去了。”张曀仆讽刺道。

“你看他们的实力如何？”石勒若有所思的问道。

“呃，我只是隔着黄河看到他们一个个虽然装备精良，可都是民兵的样子，估计作战能力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那营垒我看了下，都坚固的很，咱们要是硬攻的话可占不了便宜。但若是咱们不管他们的营垒，只是强行渡河，又怕他们在对面袭击咱们。”

“将军可曾看到他们的船只停放在什么地方？”军师张宾忽然开口问。

“船只？呃，这个我倒没太注意。”吴豫有些困惑的说，不知张宾为何要问船只。

“我昨天晚上特意留心看了一下，这向冰将船只都停放在对面的岸边，并没有抬上河岸。咱们大军要想过河，还得靠着这些船只帮忙啊，哈哈。”张宾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当晚，石虎与桃豹二人分别带兵在附近的树林中砍了些树木，绑成竹筏。二人分别带着几百名勇士从下游一里处偷渡了过去。对面岸边向冰的守军照旧在岸边巡视，只是夜里黑漆漆一片，他们只是死盯着对面石勒的大营，丝毫没有注意下游石虎与桃豹二人已经带兵悄悄围了上来。

“军师的意思，只偷船只，别惊动了对方大军，那样咱们恐怕就不能得手了。”

二人商议一番，此时正值深夜，向冰的营寨里大概都在酣睡，只有一小队骑兵在岸边值守，约莫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都围在一片篝火旁边烤着什么野味吃，然后轮流着有几人其实四处查看。

“哎，过来吃烤羊吧，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看守的，对面的胡贼都在做美梦呢，要是冲过来，咱们就是坐在这里也早就看到了。”几名士兵招呼着一片巡视的同伴道。

桃豹与石虎带着数百人，窝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的真切。“咱们就这样匍匐前行，慢慢靠近，待会一拥而上，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众人商议已定，便缓缓在草丛中一点点挪动着身躯。对方正在吃着美味的烤羊，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大概到了二十多米的地方，那石虎从腰间掏出两把明晃晃的的匕首攥在手中，猛的一下跳了出去，众军士紧随其后。

这边守军听得响动大惊失色，刚要去捡起身边的兵器，对面石虎双手一抖，两只匕首飞出，登时有两人毙命，众军士早已冲上来一阵砍杀。几个没死的守军人也慌乱乱叫起来，顾不得捡兵刃，慌乱向着远处的营垒逃去。那桃豹带人张弓搭箭，没几下全部结果了性命。

“还好，没被人发现。”石虎有些兴奋的说。

“现在不好说，赶紧解开系住船只的绳索，将船只运到对岸是正经事情。”

桃豹说着，带人动起手来，一面派人上船掌舵，一面将系在木桩上的绳索砍断。这大船都是向冰停在此地，供晋军过黄河使用的，因此个个都是非常之大。桃豹等人得了船只，欣喜若狂，回头看看敌军的营垒，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只见得星星点点的火光荡漾在无边的黑夜中。

众人将靠在岸边的近百艘船只几乎都偷走，运到了河对岸。石勒等人早已经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不断派人出营打探，见得河面上船只漂来，当即命军士收拾行装，趁着半夜迅速渡河。

大军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在黎明的时候度过了半数兵马，剩下的仍在源源不断的渡河。此时石勒心里头稍微有些底气了。

“通知前面渡河的将军都列好队形，准备进攻敌军的营垒。”石勒望着对面一座座营垒，忽然开口对身边的亲兵说道。

与其天亮了等着敌军开战，不如此时趁着敌军没有防备，大举进攻，虽说大军还未完全渡河，可眼下一阵冲杀说不定将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石勒想着，当即吩咐诸将，率着千军万马向敌军壁垒中冲了过去。

那壁垒中的士卒多半还在做着美梦，只有少数人听得营外呼天喊地喊声大作，立即醒悟，却是为时已晚。桃豹、石虎、吴豫等将领身先士卒，提着砍刀和长枪跃马直杀入壁垒中间，逢人便是一刀砍去，杀的敌军惊魂失措。

石勒大军杀了半晌，那边坞主向冰却是哭丧着脸在乱军中寻找自己的家眷，身旁不是死尸就是战火，那向冰当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无奈大势已去，只得找了战马，携带妻儿家眷奔着汲郡方向逃去。

中午时分，石勒大军已经完全渡河，而且攻占了向冰的壁垒，抢了他的粮草和财宝，众人都是一阵阵欢呼，自此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