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闻（中）

午日艳阳光波万丈，高山之上也是暖风和煦，吹在身上疲乏尽散，说不出的舒适。

青衣男子满头青丝迎风飞舞，意境萧索。他遮盖在长长的黑发下的面容姣好，看起来甚是年轻。但是不管是何人与他对视，都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与起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就像经历了人生百态，看破了世间炎凉。

自从青衣男子觉察到有人朝他所在之处行来，他便收回了强大的神识，不动声色的坐卧在山石嶙峋间，五指屈握，随意拿捏，那团黑色的液体状东西就凭空消失，头顶天空重转清明。

“没想到他们两人一起来了。或许我今日能从他们两人身上得到答案，解除我心中的迷惑，做出正确的决定吧。”青衣男子掐指推算，静静的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

不过片刻，脚步零碎，已至山巅。只听一个轻灵的声音带着略微的仓皇和惊喜传来：“神农师叔，你果然在这里啊。师傅与女娲娘娘让我们这次务必要将你请回去。你这回可不能再一走了之了，不然我和厉飞羽师弟回去可真没法交代啦。”

来人是两个少年，约莫在十五六岁之间，身上的气息也十分的强大，似惊涛骇浪，与神农所散发的古井不波宁静深远截然相反。两人身上的穿着都十分干练简洁，只是显得有点稚气未脱。

当先的少年四肢都套了一个金环，从其中散发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也不知是什么法宝。他身躯壮硕，可肌肤却如洁白霜雪，面容清丽脱俗，竟是生的一副晶莹处子样貌。刚才说话的也正是他。他乃是伏羲的弟子，唤作孟擎波，师兄妹总共五人，都是女娲用补天石塑造而出。他排行老三，水灵之体。其余四人也都五灵各占其一，唯独因为塑造老六的补天石是最初炼制的，其中混合了连女娲也不知道的东西而致使他是六人中体格最为虚弱的，身上灵气不显，斑驳庞杂，不属先天元灵之身，也就是同他这次一块来的少年。

厉飞羽辈分最小，其余五人都唤他六弟。他看起来身体单薄，个子也比孟擎波矮了一个头，只有到他肩膀的高度。周身气势与其比起来略显不足，脸色发白，似乎随便刮起一阵大风都能将他吹倒。他那病态的苍白衬托着英俊刚毅的样貌却突兀的显出一种独有的韵味。

厉飞羽倒是并未急于说出让神农回去的话来，他左右看看，略显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叔你一个人在这已经很久了么？”

“不错。”神农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风轻云淡的接口道：“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无妨，无需避讳。”

“哦，是这样的。我方才在山腰处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异常强大的邪恶气息存在，可现在又一点也觉察不到了。看师叔如此平静，想来是我的错觉，应该是我多虑了。”六师兄妹中之前只有孟擎波见过神农，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叔。虽然从孟擎波口中听闻这个师叔素无一点架子，但也不免有些惶恐，生怕一不小心触犯神农的威严。现在看神农如此平易近人，才知此言非虚。当下他也直言不讳，满腹疑问尽情道出。只是话虽如此说，目光却始终在周围枯萎的花草上游离，疑惑之情更甚。

却见神农闻言身躯明显轻微一震，离地站起，转过身来，长长叹息了一身，这才将目光投向二人，最后停留在厉飞羽的身上，略带欣赏，但这表情也只是一瞬，转而一股透着浓重沧桑沉重的语气从他口中冒出：“你的感知并未出错，那股气息就是由此而来。”随着话音，他再度施展秘法将那团黑色的液体呈现出来，与之前如出一辙的恐怖恶念也同时充斥在这方天地。晴朗的天空一瞬间变得暗淡无光，方圆百里浑浊不堪，仿佛重返混沌。

“啊……”

“好狂猛的邪气！”

厉飞羽、孟擎波两人都十分的震惊，双双失神惊呼。彼此对望，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比喻的惊恐。躬身曲臂，暗自戒备，视线一刻也不敢从那团黑液上移开，表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www.kaNshu.com]

“不必惊慌，这是盘古当年以己之躯化生山川湖海所遗留的黑暗负面。它的威能已经十去八九，我访遍名川大山，施秘法拿摄，才将它尽数收集，一直被我镇压在体内，并不会对外界带来影响。”神农淡淡的说着，也并不将那团黑色液体收起。

“这……”厉飞羽看了一眼神农，竭力平复心头剧烈的震动，才颤颤巍巍的开口：“莫非师叔的意思是说这团东西是盘古师伯的气血所化？”

回答厉飞羽的是神农轻微的点头。

“这怎么可能？以盘古师伯舍生布道的广博胸怀怎么会孕育出这种至阴至邪之物？”厉飞羽不可置信高喊，因为颠覆了他的认知，使得他情绪一时间有些失控。

其实他这般失态也在情理之中。也难怪，盘古虽说早在他们师兄妹六人被女娲塑造出来之前就陨落了，可是他们对于这位开天辟地的师伯却并不陌生。对于一直跟随伏羲、女娲潜心修炼的他们，当然时常也能从二人口中得知许多关于盘古的事迹。可以说六人心底里都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师伯的所作所为十分的崇敬向往。

“盘古”这个名字对这个世界可谓意义重大。

虽然盘古就如同一颗夜空中的流星，璀璨的瞬间就预示着销陨。可是就从他断混沌，开天地这一惊人之举就不难知道他的能力与修养到了何等至高的境界，不是伏羲、女娲、神农三人可以比肩的。试想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可能心底深处藏有这种邪恶的气念？但事实摆在眼前，以神农的身份也不会说出妄言，只是潜意识里厉飞羽不敢相信罢了。

孟擎波、厉飞羽两人心头阴霾浮现，神情都暗淡下来。

神农淡淡笑了笑，想想也是，想起当日自己刚刚发现这事之时，也是如他们两人一般模样。要不是自己对盘古气息十分熟稔，也断然不敢断定这黑液居然是那个自己一直敬仰的兄长气血所化。

“对于这团东西的出处你们不必怀疑。我现在倒是有一件事要说与你两听听。”神农用真元包裹黑液，隔空漂浮于掌心之上，望着两人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他并没有让两人询问的意思，自顾极目远眺，指着远处在林中稀疏狩猎的人类以及不时在丛林天空中出没的麒麟、凤凰、天龙等代表吉祥好运的瑞兽感叹道：“我们兄弟四人以盘古资质最高，修为最强。他开天辟地，以血肉化山川湖海，造就天地，功德无量。再者伏羲次之，以无量术法造苍松古木，浮虫游鱼。女娲则心怀悲悯，炼石补天，捏土造人，使大地有了生机。而我感慨生死无常，造化千磨，造万种神兽，以带给人类祝福。奈何人性多变，最初的人类确实都如女娲所愿，心底淳朴善良，和睦共处。可千百年后，你们看看这其中又有多少人还能保持这份赤诚。他们各自为阵，四处猎杀这些与世无争的灵禽。”神农指着一处地方，在那里正有十多个人持各色兵刃在围捕一只受伤的五彩神鹿，“这万般灵禽默默的给予人类好运，并未对人类有任何的索取，可最终却落得个被捕来猎食的结果，我现在想着是否要将盘古师兄遗留的邪恶血气造化凶禽猛兽投入这人间？我知道一旦这样做，可能会对人类带来些许灾难。我盘亘在此三天三夜也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实在难做抉择。”

“师叔万万不可轻率决断。”神农自盘古陨落后就周游天地，寄生山水，很少与伏羲、女娲往来。所以孟擎波当然与神农算不得十分亲近，更重要的是他乃是水灵之体，修习术法自然而然也继承了“水之真谛”，清洁高贵，最污秽浊邪之气尤为敏感，这才急急开口：“我知道师叔你对这些兽类有非同一般的感情。毕竟他们是你一手创造的，可说到底人类是智慧生物，凌驾万物之上，并非是这些灵禽能够比拟的。灵禽的繁殖能力远甚人类，死亡一小部分并无大碍，这只是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顿了顿，似乎感觉这些还不足说动神农，孟擎波又抛出了一个重中之重的理由，“退一万步讲，师叔与师傅、师母三人好不容易共同给这原本灰败的世界注入了生机，创造了数不尽的物种，其本意不就是为了这一副欣欣向荣之景么？难道师叔舍得亲手毁掉这来者不易的祥和世间？”他指着神农手中盘古的气血：“不管这团东西究竟是什么，就因为其内含有的至阴至邪之气这一点缘由也应当将它立刻毁去。”说完，他站到一旁，静静等待神农的决定。

神农微微点头，表现出一丝深思熟虑的样子，并未作下最终定论。少许，将目光投向厉飞羽，“现在谈谈你的想法吧。”

“恕我直言，师叔。”在方才到现在，厉飞羽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直到此刻神农问起，他才深深作了一个揖，“依我看，大道存阴阳，善恶两边分。如果单单只有一方存在，天道就名存实亡，我们修道之人也就是妄谈长生。就像师母捏土造人也分雌雄，即便以盘古师伯之能亦不能脱离大道束缚，心中也存着恶念。正所谓魔由心生，每个人心底深处都有着大善与大恶，就看自己如何抉择，善恶一念，也值此一理。”厉飞羽平视着神农，瞳孔中一片肃穆，“诚然如孟擎波师兄所说，灵兽繁殖能力优于人类，可是如果这样任凭人类屠杀，一面倒的态势发展，短时间内看不出异样，但试想百年后，千年后这世间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恐怕到时候就是树木枯断，百里荒芜；灵兽绝迹，千里死寂。人类到了此种境地，再无物种可以利用，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毁灭一途！依我看，倒不如此刻就给他们敲响警钟，遏制这种态势的发展，这样才是真真正正的为人类好。所谓大道阴阳，善恶互补，成就清浊，分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