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你也有娘吗？

明月高挂，泛着幽幽冷光。

微弱的灯火照在白纸上，映出一行缭乱的字迹：林小姐貌美如花，婉约灵秀，高贵大方，得体端庄，秀外惠中，聪明伶俐，才华横溢，饱读诗书，文韬武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气质宛若天仙，文采超越文姬，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琉璃宫主一见倾心魂牵梦萦，竟做出逼婚下药等卑鄙无耻之行为。南宫三少日思夜想，不可自拔。冒着生命危险，脑袋挂在裤腰带，顶着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屡屡调戏。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连住在厨房的小强一家，也肃穆地向他致敬

“哎”凌霜叹息着放下毛笔，顺手拿起剥壳的鸡蛋往脸上敷。

林振北那一巴掌打得不是一般重，她的脸肿得比三个馒头还高，用了十几个鸡蛋也不见消退。不知道要多久，才可以恢复原来的美貌。

林振北对她一向溺爱有加，重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为什么在婚姻大事上，如此食古不化呢？

费解，实在令人费解，难道

凌霜眨眨眼，赶紧翻开新的一页。

写得正兴起，忽闻箫声飘来。

清淡高远，冷寒如冰。千回百折，婉转缠绵。

她单手托腮听了半晌，打开门走出去。

颀长的背影站在月下，青丝飞舞。清雅的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剪影，宛若谪仙。

啥叫气质？

这就叫气质。

不说话，不动作。没有名贵的衣裳，没有奢华的配饰，却有出尘的高贵风雅。

一曲毕，夜无归将玉箫横在身后，“好听吗？”

“好听。”她不懂音律，却懂其中寂寞。

“听说南宫家来提亲了？”

一阵冷风吹来，凌霜打个喷嚏，“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坐下，夜无归从地上捡起一本书，慢条斯理念道：“话说当年林振北风度翩翩，皎皎如月。南宫纵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某年某月某一天，两人一见钟情爱如火，天雷勾动地火。顿时基情四射，为耽美事业做出轰轰烈烈的贡献。那时的他们，不羡鸳鸯不羡仙，夫妻双双把家还，大江东去浪淘尽，一枝红杏出墙来。惜，世俗不容耽美恋，忍痛割爱痛分手咳什么叫哈哈哈林振北和南宫纵横哈哈”

他努力克制，却一下一下笑出声。

凌霜一脸郁闷，“你便秘吗？”想笑又装酷不敢笑，跟便秘差不多一德行、

低头笑了好一会，夜无归总算缓过来，“没有。耽美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断袖一类的吧。

“就是同性恋，断袖。”

“哦。”夜无归往前翻了一页，“据纵横山庄家庭医生王某回忆，南宫三少的梅毒和疱疹已经进入晚期，就算成功治愈，传宗接代也是个大问题”又翻一页，“当时夜无归和林碧影的距离是一公尺零三公分，一个非常不安全的数字他，是英雄与侠义的化身，是高贵于优雅的代名词。他有一身卓绝的武功，有直逼风云公子的满腹才华”

念了几页，夜无归又气又好笑，“这书哪来的？”

“自己写的。”

夜无归又笑了，“你贬低了所有人，抬高了我们两。”

凌霜把书抢回来，“八卦小报玩的就是虚虚实实。”全都是大实话还有什么好看的？

“三少梅毒和疱疹，武林盟主和南宫纵横有过去，亏你想得出来。”有些词汇他不太明白，不过大致了解含义。

“明着不敢怎么样？还不许我暗地骂几句？”她已经没了话语权，腹诽都不行？

夜无归终于注意到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你怎么了？”

“不同意嫁给三少，被我爹一顿暴打。”她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

夜无归低头，随手翻书，“你很讨厌南宫逸？”

凌霜咬牙切齿，“这辈子我最讨厌他。”‘这辈子’三个字特指重生后。

“为什么？”

“我最恨不事生产，到处留情的二世祖，他就是那种人。”这种人十有八九是歪瓜裂枣，林振北那是异类。

夜无归没有再说什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养伤。”林振北那一巴掌不但打得她变馒头，还搞出点小内伤和淤青。

“之后呢？”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打算，跟我娘商量一下再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伤成这样萧醉月大美人到现在也没来看看。

“对了。”凌霜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来干什么？”一个杀手半夜三更跑到她家里来，她居然打开门让他进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到附近追踪目标，顺便看看你。”

“哦。”

“我饿了。”

“自己剥。”凌霜将一大盘鸡蛋推到他面前。

夜无归拿起剥开的鸡蛋咬下去，“吃你几个剥开的会怎么样？”

她眨眨眼，“不怎么样。”拿起一个鸡蛋在伤处滚，“我用过，你确定要吃。”

夜无归咳几声，“吃就吃了。”

凌霜撩起裙摆指着脚，“我脚上也有淤青，用鸡蛋敷过。”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夜无归很淡定地站起来，很淡定地走过去。然后，很淡定地抱着树吐了一会。

“漱漱口。”她倒杯茶给他。

“谢谢。”

“新剥的，要不要吃？”她将白白嫩嫩的鸡蛋递给他，

“呕对不起，再出去一下。”

又是一阵狂吐，夜无归若无其事回来，“不用客气，你自己用。”

凌霜很不给面子笑得前俯后仰，“身为一个杀手，你能有点戒心吗？什么东西都吃小心被毒死。”她当年在现代社会混江湖都不敢乱吃，夜无归居然敢在这个毒药横行的时代乱来，胆量岂是一个‘大’字可以形容。

夜无归继续看《江湖秘史之大侠那点事》，完全不理她。

“你上次来我们家是干嘛？”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必须问清楚。

“追踪那个人。”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夜大楼主亲自追踪。”

“凤蝶飞。”

“武林第二美女凤蝶飞？不是被你杀了吗？”

“没死。”夜无归闲聊似地道，“武林四宝之一的凤头钗在她身上，我必须找回来。”

凌霜茫然，“武林四宝？”她来古代几个月，好像从来没听过什么武林四宝。

身为武林盟主千金，居然不知道武林四宝。

夜无归无语，一本正经放下《江湖秘史》，正式对她进行初等知识普及，“武林四宝你都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吧”

其实，武林四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说到底，就是有点来头的稀有物品，再加上无心广告效应，巧合绯闻炒作什么的就出名了。

冰魄剑，二十多年前天下第一铸剑师欧阳用天山寒铁所铸，削铁如泥。传闻此剑极有灵性，若能驾驭，天下无敌，传说珍藏于大内。有神兵利器相助，对武功修为的确大有助益。就像屠夫杀猪，刀顺手很重要。凌霜对冰魄宝剑，确实有那么一点兴趣。

凤头钗，据说跟旷世武功秘籍‘极乐典’有关，在凤蝶飞手里。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她一般不信。就算真有‘极乐典’，也没那闲工夫去争。

金蚕宝甲，刀枪不入，珍藏于白马寺。听说确实有这东西，但凌霜不打架不斗殴，退出江湖很多年。就算金蚕宝甲摆在她面前，也跟瞎子的眼镜的差不多。

青龙珠可续筋骨，解百毒，治百病，更有起死回生之效。练武之人服用，增加百年功力，目前下落不明。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傻子才信。

好端端搞个武林四宝出来，这不是没事找事让武林中人争夺吗？

江湖，果然很无聊。

“你不会也想抢夺‘极乐典’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烫手山芋，就算得到，也不会有好下场。

夜无归缓缓别开脸，半晌才涩涩开口，“凤头钗其实是我娘唯一的遗物。”在他眼里，凤头钗就是凤头钗。

额她好像，说错话了。

“额对不起。”

“没关系，我娘已经过世十多年了。”

“碧影啊，我的碧影”萧醉月夸张的声音从门外飘来，凌霜指指房梁，“上去。”

夜无归一跃而上，身影潇洒飘逸，差点迷了她的眼。

“碧影，听说你爹居然打你，没事吧？”萧大美人推开门，急急忙忙扑过来。

看见她脸上的伤，顿时火冒三丈柳眉倒竖，“林振北，我跟你没完。”

“娘，我没事啦。”

“什么没事？都这样还没事？”萧醉月对门外的丫鬟大吼，“快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不用去。娘，大夫已经看过，休息几天就没事。”

“真的？”

“真的。”凌霜推着她往外，“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萧醉月赌气地撅起嘴，“我今晚跟你睡。”

“啊？你还是回去吧。”凌霜想了想，“回去跟我爹商量婚事问题。”

“什么婚事？”

“你去问爹啦，我不舒服想早点休息。”凌霜将她推出门外，“反正无论如何要退婚。”

萧醉月渐渐走远，夜无归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你娘对你真好。”

“嘿嘿，是很好啦。”

“我娘”夜无归甩甩头，“算了，不说了。”

凌霜啊了一声，很白痴的问，“你也有娘吗？”看见夜无归怪异的眼神，她傻笑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有娘，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据她所知，走上杀手一途的人多数经历过重大变故，一般全家死光。

夜无归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暗，“关你什么事？”

“啊？”她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我们很熟吗？”

“”

“那就闭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