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本源之种

天空依稀飘着细雨，风中仍然夹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禁锢林的深处，被硬生生夷平了一圈。烧焦的残枝树叶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楚心仁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丛之中。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明明引来天雷，应该是被炸的粉身碎骨，这会却是四肢健全，除了有些酸痛，身上竟然毫发未伤。真是怪事，要不然便是毒血魔君救了自己？不对啊，就算他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凭借肉身抵挡住天雷。

而且，即便是救了自己，那毒血人呢？

楚心仁四下张望，回头却看到一位美貌少妇站在那里，凝神看着自己。只见她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舞蹈，长发直垂脚踝，解下头发，青丝随风舞动，发出清香，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着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楚心仁看的有些痴了，方才想起这样凝视是为有些不敬，慌忙施礼道：“请问这位姐姐，我现在是在何处……”

“姐姐？”少妇脸色明显有些微变，嗔怒中竟然带有几分的氤氲，笑骂道：“小子，这姐姐岂是你叫的。”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不妥，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此地仍是禁锢林，是我救了你，你这混小子，招引天雷可是危险地很，下次莫要再用。还有，二位汤昆大神也出来吧。”

楚心仁一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全然不觉自己身姿矫捷，与昨日已是大不相同。

“小子，别躲了。还不快拜见司空宗主。”药魂和咒魂突然出现在一旁，模样甚是拘谨和谦逊，哪有平日顽劣的神态。

楚心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靠近药魂，低声问道：“什么……什么宗主？你搞什么呢？”

药魂使劲朝他挤眼色，轻声喝道：“不得无礼。这位可是乾坤的宗主司空玄玉，你还磨机什么，还不参拜。”

“啊……”楚心仁一声怪叫，他自到乾坤外院，哪里听得什么司空宗主，更何况见上一面，这一惊一乍倒也不奇怪。

“好了。这些俗礼也都免了吧。”司空玄玉嫣然笑道：“心仁是吧，我对你在乾坤外院的表现很满意。”

这一句“心仁”倒是显得亲切不少，也将楚心仁心头的惊诧打消了几分。楚心仁这会才算肯定了司空玄玉的身份，急忙拜了大礼。

司空玄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们这一批人来到此处，我便是不断地在观察。你虽是五德之身，但来时明着是修行木行的，在实力不济时避开公孙元枫的锋芒，算得上识时务择木而栖，此其一；在对索菲亚占上风的时候，能与他人分享风耀天枰，此为心胸宽广，有容乃大，此其二；救下天天，却能坐怀不乱，胸怀坦荡，此其三；面对生命垂危的天天，能舍得一身修为救人一命，有情有义，敢作敢为，此其四；宁死不屈与毒血魔君，刚直正义，傲骨豪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其五。有这五点品质，确实是一位良才。”

“等等……”楚心仁突然很没礼貌地打断了司空玄玉，脸上也显露出了怒气，问道：“既然司空宗主什么都知道，为何这些魔头混入乾坤外院，肆意烧杀掳掠，您竟然不闻不问，置若罔闻？”

药魂听罢，差点没呛着，连忙估计咳嗽了几声，可楚心仁偏就像是没听见，眼神凌厉地盯着司空玄玉，没有一丝的怯意。

司空玄玉着实愣了一会，普天之下敢用这种语气质问自己的怕是找不出几个吧。随即，她便释然了，反而更加欣赏楚心仁了，笑道：“看来，我还看漏了一点。刚直不阿，敢怒敢言，不唯上、不畏权，只唯实。”

夸得太多，楚心仁自己都开始脸红了。

“这怪不得你，药神君我在你醒前已经告知。你有这般不平，倒也不无道理。不过确实是错怪我了。魔域三君大闹乾坤外院？哈哈，借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胡来。至于那三君嘛，你不妨看看我是谁？”司空玄玉说罢，挥手忘身前一抹，竟活脱脱又是毒血魔君了。

楚心仁也非愚笨之人，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竟然是宗主的一次考验而已。那姬鸿垒等人还有老张头、光耀仙君定然也无恙了。心头大喜之余，突然想起还有一人，天天。可是左右环顾，却未发现。

“你在找你的朋友？”司空玄玉似乎一眼便看穿了楚心仁的心思，笑道：“她已经被我送回了住地。只不过想与你单独聊聊，这才在此等你醒转过来。说起来，咒神君虽未恢复当年的风采，不过这引雷之术的绝技倒是不减当年啊。若不是我施展大神通挪移法，此刻哪能见得到你们啊。好了，时候不早了，心仁你也回去休息吧。对了，不要忘了试试你的奖赏。”

“奖赏？”楚心仁奇怪的问道。

“你这小子，这回赚大发了。你要多谢司空宗主不惜耗费真气为你重塑了本源之种啊。”药魂大笑道。

“本源之种，我又有本源之力了？”楚心仁大喜道，急忙运气查探，却发现体内隐隐能感觉有一点真气凝结，但经脉之内仍是空空如也，不禁又有些疑惑了。

“我只是为你重塑了本源之种，这修炼之事却要重头做起了。不过我给你的这粒种子可不是凡品，个中好处你日后慢慢体会吧。好好珍惜你的五德之身，一德悟道尚且艰难，你有机会悟出世间之道，应当更加勤勉、珍惜。日后有多大成就，全凭个人修行。切记，不可有贪念，循序渐进、终归自然。”

楚心仁铭记在心，又突然想起昨日毒血魔君，也就是这位神秘的宗主对光耀仙君的一番点拨，这会想来便合理了，可不就是师傅在变着法地点拨弟子么？不过那番话有些似懂非懂，金行悟道和光行悟道若是这般，那自己五德之身又该如何悟道呢？这等高人一辈子怕也难得再见，此刻不抓住机会岂不是太浪费？当下便将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

司空玄玉倒也不摆架子，心头也着实喜欢后辈上进的表现，便道：“说起来，你我倒是颇为有缘。我也是五德之身，想当初修行之时悟道颇为困难。五德悟道，得其一，终究是进一分，退四分，无法圆满。需得悟出五道，如不然即便修成仙级，也是一德而已。如此那五行相生相克之法便无法使用，着实浪费了天赐的良材。金木水火土实为天地万物之根基，你若是悟出五道，便能更加接近天地之道，世间之道、人间之道。天地世人，仅凭借一德之道是无法领略其中的。你有这般机缘，是造化、更是一种责任啊。我虽有心得，却只是我的心得，于你仅能借鉴，天地万物，道为永恒，这是共性；但是何谓道，虽是殊途同归，却又有万千变化。每个人领略的都不一样，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是真正为自己所用的。”

楚心仁虽然听得有些一知半解，却隐隐觉得抓住了什么。当下又再次行了大礼，便离去了。

等他走远了，司空玄玉身旁又多出一人。若是楚心仁在此，定然狂喜，此人竟是他的启蒙师祖，吴老。

“宗主，这次倒是多亏您出手，帮了我这徒孙一把，实在感激不尽啊。”吴老仍是一袭潇洒身姿，连连作揖笑道。

司空玄玉以乾坤界宗主，当世第一人的身份竟也不敢怠慢，居然还礼说道：“长老严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恭喜长老收的一个好徒孙啊。”

谁曾想到，吴老这般逍遥散人竟然是乾坤界的长老。

“说来惭愧。我不过带他入了修行一门，送了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一直以来都未曾尽过师长的责任。想到宗主与心仁同为五德之身，若是有宗主点拨，胜我这糟老头子百倍啊。”吴老笑道。

司空玄玉知道吴老生性放荡不羁，况且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照单收了这些奉承。只是有一件事，她此刻倒有些担忧了。

“看得出心仁与那天天，关系非常。毕竟是生死之交，这般情谊，怕是我那小徒也比不上了。”说到此处，司空玄玉脸色有些黯然。

吴老哈哈一笑：“小孩子们的儿女私情，你这当长辈的就莫要过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哪轮的到我们理会。倒是你把遥芝那丫头整天关在山上，也不怕心上人被别人抢去了？”

司空玄玉淡淡一笑，默然不语，目光却始终看着楚心仁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