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复仇第一箭

姜灵儿仿佛一尊石像，在窗前坐了一日，一瞬也不转目地望着云妃给她的那个青铜妆匣，面前交替出现的是父王、母亲的面容和声音……

“灵儿，父王今日猎了个白狐狸！等司裘们制成皮子给你做个小袍子，我们灵儿穿上它，啊呀呀……”是父王圆圆的笑脸，“来，灵儿坐我的右边，让你哥哥坐在左边，我要让秦国的使臣看看，天下只我大齐才有这样高贵、俊美的公子！”……

“灵儿，快来，母亲给你做了鸡肉粥，也不好好吃饭，又瘦了这许多！”“灵儿，你父王告诉我，昨天文师傅夸你呢，说你出口成章，是大周的才女，呜……”母亲一高兴又是流泪。

‘母亲，母亲，我在这里！’姜灵儿微笑起来，低声呼唤着。

渐渐地四周已暗下来，什么也看不清了。母亲那个坟墓里比这鲁王宫还要黑还要阴冷吧，她那么胆小，爱哭，会不会一个人在黑暗里哭泣？眼泪在灵儿微笑着的脸上再次狂涌而下。

‘姜诸儿，我为你承受千古骂名，为你瞒天过海生下我们的孩儿，你居然连我母亲的性命都不肯守护？你如何对得起我的一片痴情？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灵儿想起这个两世为人唯一爱着的男子，心中痛如刀绞；一定是齐夫人的主意！姜诸儿现今已是齐王，除了他的母亲，谁还能迫他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姬氏恶妇！你的兄长与亲女在鲁王宫对我步步相逼，如今你又害我母亲活葬王陵，我姜灵儿今日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灵儿咬紧嘴唇努力止住牙齿的颤动，嘴上的血滴落在铜盒，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鲁王在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这一次他是真地有了悔意，悔不该在战场上和老丈人兵戎相见。

鲁国一向以正义的立场去支持被侵略的诸侯国，可这一次介入齐纪两国的世仇之战，似乎不那么妥当。战后老丈人气病交加一命归西，夫人的亲母竟然一死殉夫！

齐鲁两国现在势如水火，战事一触即发。齐宫那边似乎在等夫人有何反应再做决断。

此时他只能千方百计封锁消息瞒住夫人，却不料夫人今日得知了噩耗。她不哭不闹，只是反锁自己在房里，连同儿去敲门都不开。她可是还在月子里啊，这万一有个糊涂念头……

鲁王不敢想下去，准备冒着被夫人责斥的难堪撞开房门！

“主君。”一声柔弱的叫声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安定下来，“婢妾拜见主君。”

“免礼，卫妃过来有何事情？”

“婢妾听膳房的宫人说，主君两餐都未用膳食，婢妾亲手做了米羹，主君多少用些，请主君为鲁国子民珍重自己的身体。”

“噢。”鲁王早就觉得饥肠辘辘，夫人不肯出房门，他也没心情去吃，这会又望望紧闭的房门，准备再叩一次门。

这时候，房门吱地开了，一身缟素的姜灵儿如月中的仙子一般出现在门口，她双目红肿，冷冰冰地望着鲁王和卫清。

“夫人，你终于出来了，可就不要再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呃，身为鲁国君夫人，不能为母族的旧情伤了身体，要以鲁国的安危为重，呃…….”他也说不下去了。

“是的，小童当然会如主君所教诲，忘记母族旧情的，”姜灵儿神色异常平静，“君为臣纲，夫为妻纲，主君说什么都是对的，以后主君说什么，小童就听什么。”

鲁王不知姜灵儿平淡的语气下有何意图，一时惊得无言。

“那小童如此明白事理，主君是不是该赏小童点东西，以示主君的恩惠呢？”

“当然！啊，夫人，你想要什么？除了王冠，寡人什么能都给你！”

灵儿的眼光淡淡扫过卫清，卫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童想要卫妃陪我说说话，解解闷，跟在小童身边。主君可允？”

“当然，当然可以，卫妃，以后你跟随夫人身边，没有夫人允许不得离开。”反正事情是卫妃的侍女泄露给夫人的，卫妃确也该挨骂。

“陪在你身边？夫人，你什么意思？”卫清急切之下口不择言。

“放肆！”姜灵儿狠狠煽了卫清一巴掌，“你是什么混帐东西！一个暖床奴也配跟本夫人这样讲话？！来人，给我把这贱妇关到冷月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去！”

“夫人！”鲁王大惊失色。

“主君，您刚才不是答应把她赏赐给小童吗？主君常讲言而有信，现在要反悔了吗？”

“不是……还愣着干什么，听夫人吩咐！”

“主君救我——主君救我——”卫清凄厉地大叫起来，鲁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救你？”灵儿靠近她低声道，“你能手刃自己的亲兄，也能力杀姜妃主仆二人，这等能耐还须向主君求救？”

卫清吓得怔住，“你怎知……”灵儿示意侍卫把卫清拖走，转过身来望着鲁侯。

鲁侯面对灵儿眼中深深的恨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匆匆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