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脱身

死的人毕竟是政府官员，警察来得极快，就在青龙和收银小姐交涉那一会儿功夫，酒店门口已拉起了层层警戒线，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四周。青龙心里一凛，转身在路边一间小店买了根雪糕以作掩饰，并故作好奇的问道：“老板，哪边怎么那么多人啊？”

老板是个瘦巴巴的中年女人，一听她这么问便眉飞色舞的大声叫道：“哎呀，你不知道，对面的酒店门口刚刚打死人啦！那血呀流的到处都是，可吓人啦！”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快步朝这边走来，青龙的小脸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白，老板以为她是没接触过这种事情而感到害怕，笑着劝慰道：“小姑娘别怕，你不过去看就没事啦！”

两个警察走到小店门口，并没太在意学生装扮的青龙，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对老板问道：“你看见刚刚对面的情况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老板兴高采烈的回答。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枪击事件比奥斯卡金奖的宣布更让她感到兴奋，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说得事无巨细一字不漏。青龙在旁边咬着雪糕默默的听着，两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动都动不了。但凡第一次杀人不到十分钟就碰上警察，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免不了紧张。

待老板添油加醋的说完整件事的经过，矮个子警察才注意到青龙的存在，皱起眉头问：“小姑娘，你也看到刚刚的事情了？”

青龙摇摇头，小声道：“刚刚听老板说的。”继续低头啃雪糕。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可是她的腿走不动啊！

矮警察看看她发白的小脸，笑问道：“被吓到了？”

青龙无语的点头，这种误会真是太美妙了，沉重的腿好像恢复了点直觉。

高个子警察对青龙挥挥手，面色肃然的说：“这里刚出了事不太安全，你赶紧回去别让父母担心。”说完又回过头对矮警察吩咐道：“根据子弹切入的痕迹查看，凶手极有可能是在这栋楼作案的。马上封锁现场，别让凶手跑了！”

“是！”矮警察双腿一并，挺起胸应道。

旁边闪过一个平凡的人影，正是之前从书架上抽出《英语模拟考大全》的那个人。那人面不改色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显得一脸从容。见到他，青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默不作声的走到车站前等车，看向对面酒店的目光也适时的露出与众人一样的好奇心。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受到一点惊吓但又对此事带着无比好奇心的平凡女高中生罢了。

高洁和凌小雅正窝在家里看电视，看着青龙游魂般的回来，又游魂般的摸进自己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不由得面面相觑。

“小雅，我没看错吧？”高洁咬着薯片问道：“为什么青龙会穿着高中校服？”

“你问我我问谁？”凌小雅横在沙发上用脚趾推推她：“你家相公都回来了，快去炒菜啦！”

她家相公指的是青龙，因为高洁明显的对青龙偏心，所以凌小雅总说她就是青龙的媳妇，还给她取了“小媳妇”的外号。高洁闻言乖乖的下厨去了，凌小雅慵懒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走到房门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房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她试着拧动门把，里面并没有上锁，于是直接推开门闪身进去。

青龙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没有因为她推门进来而做出什么反应。凌小雅把门反锁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小青龙。”

青龙闻言抖动了一下，又把被子拉紧了些。她好不容易保持平静回到家，在踏入房门那一霎那，所有的伪装都立即崩溃，所以才会躲进被子里掩耳盗铃的逃避着。她知道这么做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她只是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一下就好。

凌小雅默默的坐在床边，她没有杀过人，可也能想象到那种无形的心理压力。这种事他人的安慰是没有用的，只能看自己的心理素质够不够硬。显然莫西给青龙做的心理特训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十分钟过去，她终于从闷热的被子里面爬了出来。

“任务成功了。”青龙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苍白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疲态疲惫。凌小雅无言的握住她冰凉的手，她又说道：“小雅，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凌小雅点点头转身走开，青龙喟叹一声，靠在床头上。

她杀人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和她生活没有一点交集的陌生人。幸好，那个人并不认识她，幸好，她只是远远的开了一枪，幸好，她没看到他的尸体，幸好……给自己找了一堆晚上应该不会发恶梦的理由，胃里还是翻腾的难受。是啊，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也掩盖不了她杀人的事实。

那人头上那抹娇艳的红犹在眼前绽放，任她如何揉眼睛也揉不散。生命如此脆弱不堪，手指微微一勾，她就轻而易举的剥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是第一条毁在她手里的性命，以后呢？会不会还有第二条，第三条？瞪视这自己白嫩纤细的双手，购书中心里的一幕也一遍遍强制性的在脑海中回放。她怕留下破绽被警察查到，虽然知道这个计划已经几近完美，她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想念司晨温暖的怀抱，刚拿起手机，莫西的电话就进来了，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才猛然想起还没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莫西的声音依然淡漠，不过仔细听来也不难听出愉悦之意，他微微挑起嘴角，说道：“青龙，你做得很好。”

“嗯。”青龙深吸一口气，也不问他是怎么知道任务完成的。毕竟参与这件事的不仅仅只有她一人，还有其他帮她做事前工作和善后的帮手，她不汇报自然会有人汇报。

“害怕吗？”莫西问道，一向冷漠的声音带了些人情的味道。

难得莫西也会关心人，青龙心里有些感动，毫不掩饰的回答道：“是。”

莫西发出了一声轻笑，淡淡的说：“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还不如你。”

“真的？”青龙对此有些质疑，在她眼里沉稳如山冷冽如冰的莫西，居然会有不如她的时候？怕不是安慰人吧？

想起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糗态，莫西也微微有些感慨：“嗯，那时我很紧张，几乎连枪都握不住。”刚从特种兵退役的他，满脑子还是国家的强权军式教育，突然极端的转变成杀人凶手，这比没接受过这种教育的青龙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听到莫西的话，青龙当下舒服了许多。连强悍无比的莫西都有不如她的时候，她还纠结个什么劲？心里的恐慌犹如潮水般慢慢的褪去，她对着电话那端真诚的道谢：“莫西，谢谢你安慰我。”

“呵。”莫西只是轻笑一声便挂了电话，言尽于此，他相信青龙会很好的面对自己。或许有一天，她能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更好？

这只是莫西的猜想，未来，还需要时间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