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玲珑之珑

强制下线后，立刻摘掉头盔冲进浴室。这似乎成了惯例。我怀疑再如此下去，会不会因身体温度过高而自爆身亡。

游戏里的一切未免来的太快了，我都感觉太不真实了。拍了拍脑门，游戏本身就是虚假的设置嘛。把自己激动成这副德性，说出去不被人笑话才怪。暗暗地警告自己，下次绝对不可以这样了。不，再也不会有下次。玩游戏别被游戏耍了。

“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我以人顾，我以已讳……”半年来，第一次运起玲珑决，以前一口洞的兄弟们总是说在相识之前，我性情缄默孤僻，不用言语举指便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其实那是因为我在练习玲珑决的原故。

十岁生日那天，爸妈神秘地送我一本残卷。说学会了上面的东西可以强身健体，成为超人的存在。原本看到破烂不堪，只有半本的残书做生日礼物，还以为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呢，听父母这么一说，立即欣然接受，毕竟小孩子特别好哄，还特别听大人的话。我每天都遵循父母的嘱咐练习书上的内容。

半载后，年幼的我被自己转变的心性吓坏了！这哪里是强化身体？简直是谋杀儿童的纯真和快乐。当我越往下练习玲珑决，发现心灵会随之变得阴冷残酷，而且开始喜欢独处、黑暗，平时还极易动怒。对电视中大人都无法接受的血腥场面，我连眉头不皱一下，心底甚至会泛起一丝狂热外加一点向往。十一岁后，隐瞒着父母，我就断断续续地半停止地修习。

四年零一个月二十五天又一夜之前，天下着微微细雨，我挥别了心爱的女孩--茹。飞驰的悬车带着她渐渐地被黑夜吞噬……

临行时，我们定下了“思念之约”，用四年的时间来考验彼此的真心。上车前，为了不让对方担心，两个人都故作坚强，说好不流一滴泪。当悬车开启的那一刹，时间定格了我的思维，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在脑际飘浮萦绕。突然有种强烈的失落感，心里仿佛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透过车窗，我看到玻璃后的茹哭了，哭得无声，而我也哭了，哭得无泪！

不禁扪心自问：为什么会有这种异样的情愫搀杂在里面？一直以来，我只是把她当作初恋的代替和延续，原本计划今夜的离别是最圆满的结局，而此刻，我才发现茹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不经意地影响并改变着我。也许这四年的约定就是她看到我的迷茫，而故意留下时间让我自己选择吧。原来，我作了自己内心的“傀儡”，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

我一路追着悬车跑出了很远，直到黑暗吞没了所有视线……

也许是想驱逐觉悟前的叛逆；也许是想弥补叛逆后的愧疚；也许是想救赎愧疚中的良知；也许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与茹分别后，我开始疯狂地想念她，一切有关我与她之间的事物都统统被我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出来，每天都要去用心呵护重温它们，使其不会在岁月的流逝中冷却。为了在漫长的等待中保存那份执著，为了让所有异性都离得我足够远。我毅然再次拿起那半本残书。茹成了我精神界除父母外，唯一的动力支柱。我盼望着约定的时间早些到来，便可以再见到心爱的她……直到期限仅剩下不到半年的时候，我停止了练习，从一口洞兄弟的眼神中我便可以想像，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冰冷……

随手扯下衣服丢在墙角，赤着上身，盘坐在流下的浴水中，玲珑决第一层：绝心！封印心灵，隔绝五感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完全沉浸在阴寒的自我世界里，心慢慢地沉下来，当心跳速度减缓，呼吸频率延长，血液温度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在脑中形成。迅速地窜进体内。

浴室中起初的水蒸气，在空中旋涡似的围着我转动。身上的浴水结成了薄冰，覆盖在表皮之外。地上的落水从我身下开始凝固冻结，缓缓向外扩张蔓延。最后我化作一座冰雕，头上顶着一根冰柱，连接着喷浴管出水口。

“二哥，开门呐！我…我快憋不住了！”水印抱着肚子在门外蹦达着乱哼哼。

“咔嚓！嘣”身上的冰块在我睁开眼时，纷纷化作碎片散落在地上，我呆呆地看着整个变成冰川冻域的浴室愣在那里。

“二……哥！”差点忘记外面还有某个人在叫门呢，听声音再等会恐怕要就地解决了。

一股暖流冲了进来。“让开！我快不行了。”水印推开我夺门而入，“哇！”怪叫一声，马上对着马桶开始“扫射”，背着身子转过头，哈出一口寒气，“搞什么飞机啊？冰冻全世界啊？”

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发现重习玲珑决好像和过去的有所不同，收功后不再出现以往难以压抑的冷漠狂燥的齐兑。心境平和，脑海里一片清晰，似乎有股暖流在身体里缓慢地游走。

“肚子饿了，我先找点东西吃下！”叉开话题，不是我对兄弟也所保密，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一切连我自己这当事人都感到困惑的事情，径自来到厨房，找了半天连最后一粒面包渣都被蚂蚁搬进巢穴里了。连续半个多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可以说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肚子叫起来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没有了？”水印双手抱胸，赖洋洋地斜靠在门边，侥有幸致地看着我满屋子翻碗倒盘。

“老地方吧！”我无奈地提议，游戏里刚刚得到了大量的龙鳞，等到了主城随便拿出去买了，估计可以维持我们用很长时间。随着游戏公司开启货币兑换业务，而玩家等级大都数上升，会需要更好的装备来武装自己，高级生活技能型玩家也会陆续登上舞台，材料也将成为紧销的一个项目。

一路上听着水印给我讲解游戏中的见闻和是后发展前景，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这是一间偏僻的小餐厅，名字却取得“繁华餐厅”，是因为店主姓繁。不过麻雀虽小，五脏具全，这里是贫民聚会的地方，没有贫富差距的限制，来到这里的人都可以无拘无束地谈天说地。食物味美价格便宜实惠，服务很是周到。店老板刚好又是水印的同乡，他乡遇到知已是很难得的事，出于照顾和自我需求，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做客，也就把这里定为“根据地”称为老地方。而且这里有很多认识的朋友，都是一些出来谋生的年青人。

“小逆！小印！今天怎么有空光顾我们的生意啊？还以为你们发了财了，不屑来我这里了呢！”老板娘四十出头的年龄，但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为人很热情，就是特别恋财，她一边招呼我们一边倒上凉茶。听语气好像有点怪我们消失了这么长时间没来这里消费。

“哪能啊，最近比较忙，这不，一有空就过来瞧你们了！”水印就是会说话，我在一旁听他们用方言聊了会儿天，繁老板就把吃的端上来了。

“砰，喀，啪，轰！”一连串的杂音的响起，木屑、玻璃片、碗筷、到处横飞，半截黑色轿车撞开了门板冲进了餐厅，推翻了我和水印的桌子。

事发之前，潜意识突然传递出强烈的危机信号，本能地拉着水印在车子撞到前一刻，退到了旁边安全的地方。看着水印惊吓过度而苍白的脸色，还有我们没吃完被摔了一地的食物。一股无名火顿时冒了上来。

在大家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一袭黑装打扮的壮汉七手八脚地扳开扭曲的大门。嚣张地跑进来。看他们东砸西撬地想打开车门，顿时明白轿车为什么有路不开撞土墙了。

车子是专制的防弹机型，里面上了保险，五六个壮汉一时间硬是束手无策。只得尽量破坏车身，才有可能把车站打开。车内一青年少女正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呻吟。因为系了安全带，只是额头在冲撞中磕破了一点皮。鲜红的血迹配上慌恐的俏脸却显得那么惊心动魄。看到一群黑衣人在外面撬着车站，缩在驾驶室里不敢动弹。

在这个法制社会里，也许只是针对富人的利益而制定的法律，穷人没钱，即使再多再好的制度也显得很无力。杀人、抢劫、邦架之类的事件并没有少听说过，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做法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们干什么？”浑身充满正义感的史超站出来英雄救美。

“滚！卑贱的贫民也敢在这里指手划脚！”本来在为撬了半天没开的车门而恼火，居然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啧斥。

骂人不是谁的专利，也不是谁的禁忌。只要你能出声，大可以站出来骂别人甚至是自已。但有句话叫“祸从口出，病从脚入”，骂人也需要讲究技术含量的。骂一个人没事，但引起公愤问题就大条了。能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富人贵族，在场的客人脸上都露出了难看的颜色。

今天也许注定他要为自己说的话后悔，因为不巧的是，我自认为就是他们口中的贫民，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卑贱。他的话严重地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现在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股寒流从我身上蔓延开来，整个餐厅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屋里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缓缓地我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红色的帽沿压得很低，双目含着冰冻一切的寒意（大家没忘记第一章中的那个光头吧？）

“贫民并不一定卑贱，富人也不见得有多高贵！”我半低着头，看着对方的脚,“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很不舒服，所以……”

“原来是武者！失敬，是我们看走眼了，今天我们不该来这里。”一个看上去像带着老大的壮汉对我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结。“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说话，管你说的什么武者还是忍者。

“请问武者大名，留个余地，日后见面我们必定还阁下一个人情！”

“要留就留下他的命！”哼！想套我名字，以图日后报复，我才不会那么傻。虽然他很配合我讲完了这么经典对白，但我并没有打算放过刚才那个侮辱贫民的黑衣人。

猛得抬起头，一道冷酷的寒流封锁了对方的气机。我将发出的所有寒气在一瞬间收拢，凝聚成一把锋锐的气剑推向黑衣人的心脉。抽搐了一下，他便僵直在原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翻了身后的桌子。

一切开始得太快，结束地也太快。他的面部还保持着惊骇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脸色铁青，嘴唇乌黑发紫。五个黑衣人飞快地抬起没有生命气息的同伴退出了餐厅。临起时还丢下“日后必定报答阁下今日恩情”的狠话。

在那帮人离开后，我一个踉跄扶住墙壁，一阵脱虚的困意席卷而来。在黑衣人倒下之后，心中的暴戾仿佛也随之被带走了，如果他们再停留一会儿，我肯定露馅，那时倒霉的将是我了。

背后冒着冷汗，那是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暴戾袭上心头的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在无声无息中抹杀一个生命对我似乎并不感觉可怕，只要惹怒我的一切，我都可以无情地加以催毁。让我担忧的是，假如有一天我和亲朋好友之间发生了争执，会不会因为恼怒而用相同的方式来对付他们？没敢继续想去下，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