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乱心

方仕又整整昏睡了三天两夜，直到第三天夜里，才幽幽醒来。刚一睁眼，就发觉头有些沉，还有些口干舌燥。挣扎着想要起来，发觉全身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要不是他知道“软香草”的药性，肯定会误以为金檀门的人又给他下了这毒！刚撑起一点，发现不远处站着位姑娘，有些眼熟。

念心正在洗换下来的毛巾，听到身后有响动，便转身看到方仕已经醒了，半撑着身子看着自己。可能是因为事情有些突然，念心愣在那里，半响才回过神来。见方仕还在盯着自己，脸有些微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两字：“醒了！”

方仕有些木然应了声：“嗯！”心里在想：她不会一直在这里吧？随即想到一个问题，问道：“我睡了多久？”

念心放下毛巾，走过去把方仕扶坐起来，说道：“三天！”随即倒了杯水递给方仕。方仕想要抬手接过那杯水，可恨手刚抬到一半，就瘫软了下去，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使不起劲了。

念心见到，红着脸把水送到方仕嘴边。方仕确实也口渴，一口气把水喝完。念心拿出手绢帮方仕擦了下嘴角的水渍，刚擦一下就想到，这两天都是在方仕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这些，心里没有什么负担。而如今，方仕现在是醒着的，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脸不禁又红了起来，手停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应该收回来。

方仕此时心里有些感触，见念心被自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怕伤了对方的自尊，头不敢动，只将目光移开，说道：“谢谢！”

念心从师傅那里知道方仕这次来的目的。师傅说他自己没什么意见，只要念心同意就行，自己也想了两天，发现自己确实是有点喜欢方仕。无论从那方面看，他都是一个值得相伴终生的人。师姐不也说他不错吗？！此刻念心的心里在想：反正自己和他都快……想到这脸更是红得可爱，忍着心中的羞涩，帮方仕擦干留在嘴边的水渍。逃似的站起身来，端起木盆走到门口又停住，转身问道：“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方仕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这么难为情，又何必非做不可？！听到念心的话，原本打算不要太打扰人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两声，声音虽不大，但站在门口的念心刚好听到。

方仕见念心掩嘴偷笑，一定是听到了，有些尴尬地看着念心，原本不想麻烦人家，现在倒好什么也不用说了。

念心止住笑，说道：“你等会儿，很快就好。”说完，带上门走了。

方仕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那难忘地夜，那独特地香味，那张精致的脸，还有那双有些伤感地眼神……

念心手里提着刚做好的饭菜，正要到方仕住处时，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站出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险些将饭盒脱手。

“师妹，那病猫还没醒？”来人一拦住念心就开口问道。

待念心看清来人是封晨，有些责备地说道：“干吗这样说人家？他又没得罪你。”说完越过封晨，继续往前走。

封晨又拦住念心说道：“你才认识他几天，干吗替他说话？”

念心只得停住脚，回道：“拦住我做什么？我是就事论事！人家那里像病猫了？”说完又想越过封晨，不想封晨直接挡住念心不让她走，说道：“师妹，他到底有什么好，要你如此待他？！”

念心有些生气，瞪着封晨怒道：“你让不让？”

封晨见念心生气了，忙让到一边，陪笑道：“让，让！我让还不行吗！”

念心轻“哼”一声，走了过去……

封晨闻到一阵香风擦身而过，一时迷乱其中。不知他哪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抓住念心的手，喊了声：“师妹！”

念心被封晨的动作一惊，提着饭盒的手突然被对方抓住，手一松，饭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封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急忙松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念心。“师妹，我……”

念心看着洒了一地的饭菜，别提心里有多委屈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眼睛开始有些发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你太欺负人了！”

封晨有些手足无措，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师妹，我……不是……我……”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方仕有些艰难地扶着门框挪出来。见到眼前这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他正在想着心事，被门外“啪”的一声，拉回思绪，便想出来看个究竟。

念心听到开门声，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发现方仕有些气喘地站在门边，抹了抹眼睛，走了过去扶着方仕。有些责备地道：“都这样了，你跑出来干什么？”

“屋里太沉闷了，想出来走走。”方仕有些歉意地回道。见念心眼睛有些红肿，问道：“怎么了？他是谁？”

念心摇了摇头，说道：“他是我师傅的大弟子。”

方仕见念心不想说，也不深究，他本就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

念心看了一眼洒落的饭菜，说道：“那些饭菜我不小心洒了，等下我再去给你做！”

“不用了，饿不死的，明天再吃吧！”方仕笑了笑，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这二人之间不愉快是肯定的，看了眼念心，说道：“能陪我到那里去坐坐吗？”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

念心“嗯”了声，又说道：“你等等，我去收拾一下！”说完让方仕扶稳门才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封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念心和方仕看起来本属正常的动作，到了他眼里，就变得有些过于亲昵。让他更无法容忍的是，念心居然一直扶着对方，看起来是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封晨原本听到一些传闻，说是这病猫来金檀门是向念心提亲的。起初还不相信，但这两天，念心几乎都把时间花在照顾这个病猫身上，可谓是关心倍至，现在都大半夜了还给他做吃的！

越想封晨就觉得越窝火，见念心朝自己走来，以为有话对自己说，忙迎了上去。一时没注意到脚下的饭盒，刚走两步一脚就把它踢到一边……

念心身形定在那里，看着被封晨踢到一边的饭盒，没想到他会如此针对。指着封晨：“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封晨是有苦说不出，刚才还可以说是无意之举，看了眼被自己踢走的饭盒，转头看着念心，苦着脸说道：“师妹，我……真不是故意的！”

念心正在气头上，那里会相信他的话。刚要说话，却听到站在不远处的方仕说道：“算了，明日再收拾！”方仕可没空去细想别人的事情，就当作是念心与她这位师兄有过不愉快的事情。

念心瞪了一眼封晨，不再理会他，转身扶着方仕向亭子走去……

封晨站在那里，很不甘地看着念心，随即怨毒地看着方仕暗道：走着瞧！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念心带走的！

…………

方仕靠在亭子里的柱子上，看着远处地灯火。开口道：“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念心有些不明白方仕意欲何指，问道：“什么追求？”

方仕眼中也有些迷茫，望着远处的灯火，感慨道：“是啊……到底是什么追求？！天道？万相普象？好象都有错，又都没错。万物皆有序，而又皆无序，顺其自然而普万相，独其身而应天序。地有灯火阑珊，天有繁星点点，两者似相识，却又相隔万里。以何为道？以何为法？又以何，为律？！”

念心实难想象到，方仕这番话比师傅说的还深奥！惊诧莫名地看着方仕。虽不明白他在迷茫什么，但他能说出这番话，就足以证明其悟性。师傅总是说资质虽重要，但悟性才是成就的根本。这时，念心想到幽兰常说的一句话，便说道：“我虽不明白你说的话，但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师姐常说的一句话。”

方仕此刻确实有些迷茫，收回目光，问道：“什么话？”

“我师姐说：吾道非此道，心中的道，并不是当初自己想要的道。”念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方仕，接着道：“我也不明白我师姐这话什么意思，我问她多次，她只说了句‘众道皆道’就把我给打发了。”

“众道皆道？”方仕嘴里念了一遍，沉思起来……脑中突然有些东西一闪而过，连忙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的感觉。

念心见方仕似有所悟，便不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他，享受着这份不一般地安静……

方仕不断地思索着……猛然间张开双眼——灵气！没错，是灵气！往往简单地问题很容易被忽略，无论你用的是什么修炼方法，用的是那一种运行规律，你都要通过吸收灵气才能提升修为。虽明白了这一点，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虬龙。转身欲走，却忘记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踉跄，被人扶住，差点摔倒地上。

念心想气又想笑，微带责备说道：“你急什么？！”

“谢谢！”方仕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念心，说道：“想事情有些忘神，忽觉有些冷，能否扶我回去……”

念心想起他这两天发着高烧，傍晚才退。暗骂自己糊涂，怎么能让他来这里吹风。伸手探了探方仕的额头，好象没那么烫了。刚收回手，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脸不禁红了起来。

方仕也被念心这个动作弄得有些不自然，说道：“这几天有劳了！”

念心摇摇头，就扶着方仕走出亭子，刚走几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方仕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她，一时想不明白她所问的“回去”是指回那里，现在不正往回走吗？但又觉得她问的不像是这个，便问道：“回那里？”

念心支吾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就是回你师傅那里。”

方仕这才了然，原来问的是这个，这有什么难开口的！说道：“事情办完就回去。”

此时，念心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小声问道：“什么事？”

方仕被念心刚才的话勾起了许多往事，想着这些事，并没注意到念心脸上此刻已经红得不得了，随口说道：“灵……”刚说了一个字，猛然间发觉自己差点失言。方仕不知道幽兰前辈跟念心说了多少，在未明情况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这些事情越好，忙改口道：“你去问幽兰前辈吧！”

念心红着脸斜看方仕一眼，心想：你个大男人还不好意思，这种事也要别人说。念心见他脸皮薄，也不再问，扶着方仕回到房里，帮他盖好被子，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方仕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