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与死神同行

“我们……我们还活着么？”

黑暗中传来严楚红瑟瑟发抖的说话。

“废话。”叶真没好气地回道。“想死还不简单，从这里走出去就死定了。”

当五十层的摩天大厦犹如冰雪消融般地崩解倒塌时，连叶真的心里也生出了绝望的感觉。这哪里还是人类可以抗衡的力量，死神显然是玩腻了一对一的游戏，想来个保龄球般地大满贯。

他救不了被钢筋穿透脑颅的丹尼尔，救不了被水泥碎块掩埋的女孩廖红，救不了皮特，也救不了萨姆和茉莉，当灰尘遮蔽他的身体之时，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过凭着在生死关头爆发的一线灵光，叶真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致命的一根钢管，只是被浅浅地掩埋在水泥灰尘之中，几乎没受什么伤。同样幸运的人还有严楚红，她被吓得完全呆在原地没动，竟也没被水泥钢筋砸死，至少她现在还能说得出话来。

现在，摆在叶真眼前的形势是幸运的，但同时也是绝望的。幸运的是，腕表任务中所提到的被保护者显然没有全被大楼压死，否则叶真也不会继续呆着大厦的废墟下喘气了；而令人绝望的是，在如此沉重的钢筋水泥环绕下，要怎么去找其他的生还者，又或者，还活着的家伙可能也只剩一口气了。

“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呆着，呆到结束可以么？”

黑暗中严楚红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害怕了，无处不在的死神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信心。

是啊，只要呆在这里就好，反正剩下的时间最多不超过20个小时，还有比塞满水泥钢筋的空间更安全的地方么。

但是，叶真猛然睁开眼睛，这不是他的作风。即便绝望，即便也觉得死神无法战胜，但要他把自己的生命交付于不可知的命运，交付于死神的怜悯，他做不到，也不屑于做。他已经与自己的命运抗争了18年，凭什么现在要放弃，那18年都喂狗了么！

打开腕表，在这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芒下，还存活着的任务人的名字显露了出来，萨姆、茉莉、皮特，还有奥丽维亚。

看着名单，叶真立刻就注意到了不协调的地方。奥丽维亚还活着很正常，因为她逃开了死神的捕杀，并且也没和大家在一起，想来那个整形医生把她照顾得很好。但为何本该活着的内森却死掉了，他已经完成死神的交易了不是么，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同时在腕表上显示的还有剩余的时间，15:45，似乎比叶真猜测剩余的时间还要更少一些，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那么，现在就得想办法与其他三人会和了。

“你要和我一起，还是就呆在这？”叶真其实也看得出来严楚红的精神已经崩溃了，但出于对自己良心的解脱，他还是问了一句。

“让我呆在这，就让我呆在这吧，呜……”看着在腕表荧光的角落里抱膝啜泣的脆弱女人，叶真叹了口气，便自顾自地循着废墟的缝隙开始寻找出路，他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什么，即便知道自己少了这个翻译会在交流上出现困难。

腰都直不起来的废墟空隙里，叶真左摸右挖尽可能地寻找可以前进的入口，黑暗中他分不清哪里才是离开废墟的出口，但流动的空气却总能带给他些许希望。

意外发生在几个小时后，当叶真再一次确认任务完成时间还剩13个小时时，一声沉闷的枪响穿透了水泥钢筋的墙壁，在这寂静如鬼域一般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叶真下意识地就去看名单上的名字，幸好四个名字依旧闪亮。但这枪声同样也带给叶真不好的讯号，他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见鬼，千万不要再死人了！”

焦急中，叶真立刻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重新寻找道路，虽然暂时还没人死去，但有枪声就代表着有冲突，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件好事。

砰，砰……不多时枪声再次传来，叶真瞄了一眼腕表确认无事后挖得更加卖力，枪声听起来已经清晰了很多，说明他的方向对了，而且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碎石和尘土不停地从头顶落下，叶真的双手也早已血痕累累，在如此黑暗且几乎没有方向感的地下，他的坚定从未动摇，他坚信着自己能够躲过死神的魔掌，他也坚信着自己可以活到最后。

哗啦！又是几十分钟过去，叶真的手上突然感觉一空，他的前方摸不到碎石了。左右晃动了一下伸在远处的手臂，空旷的感觉让叶真有些不适应，不过马上他就想到自己该是挖到一个大空洞处了，如果说什么地方能容下几个正在拼斗的人，那么这里无疑是最佳地点。

“谁在那儿！”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的主人情绪十分激动，一边喝问的同时，一边竟直接冲着叶真的方向跑了过来。

在不辩敌友的情况下，叶真当机立断地关闭了腕表的光源，然后猛然向前一窜，冲入大空间并猫腰躲进之前荧光中窥视到的一处凹陷。

“是谁，是谁在这，快出来！”嘶哑的声音越来越近，叶真甚至已经辨认出来那是皮特的声音，但他还是决定再等一会。

“别出来，这家伙疯了，他杀了内森！”

事实证明叶真等对了，就在皮特声音落下的下一刻，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了萨姆的喊声，而接着短促的金属齿轮交错声后，一声枪响骤起。

“疯了？谁疯了！内森既然可以和死神交易，那我当然也可以。看，我现在还活着，我也完成了交易。”皮特在大喊中又朝黑暗开了两枪，火花的光芒照得他的面孔份外狰狞。

“是叶真么？是叶真吧，除了你我也想不出还有谁可以活着了。我们合作怎么样，干掉萨姆，你也可以完成死神的交易，怎么样？”

很吸引人的提议，但叶真却怎么没办法将信任两个字和皮特画上等号，和死神交易确实是个保住自己小命的好办法，不过这个办法用谁来交换都是一样的吧。

“你既然已经完成了交易，为什么还想杀掉萨姆？”

拙劣的英文口述能力让叶真只能尽量用更少的单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这是在吸引皮特的注意。用最快的速度在心中衡量过后，叶真做出了要干掉皮特的决定，这个家伙实在太不安定了，剩下的十几个小时中，他很可能会干掉萨姆和茉莉，甚至还会弄死他自己，这是疯子的通病。

“嘿，你在说笑么，我可是杀了人啊，不干掉目击者可是要坐牢的，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死神恐怖而已。”

皮特果然顺着声音就向叶真藏身的地方摸了过来，他的照明工具是自己的手机。叶真冷笑了一下，果然是不值得信任的家伙，这就想先干掉自己了。

慢慢俯低身子，任那灰白的荧屏亮光从自己耳边扫过而毫不动弹，叶真可能不是一个懂得隐藏的好手，但他绝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然后螳螂捕蝉，一击必杀。

悉悉索索，皮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眼前了，荧光中甚至可以看见皮特球鞋的影子，他就在这里了。

“哈，找到你……”自以为摆脱了死神困扰的皮特此刻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他有了内森的命，枪里也还有十四发子弹，这已经足够他干掉现场所有人了。所以当他注意到角落处的一丝衣角时，他甚至就这么弯下腰去，似乎想要毫无防备地吓某个‘胆小鬼’一跳。

结果看到黑暗中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神，吓到的却是皮特自己。皮特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直接咽回了肚子，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但叶真的动作更快，他右手闪电般地抓住整个枪管将它掰向一旁，掌心更是直接堵在了枪口上，而他的左手则紧握成拳，一拳砸在皮特的眼眶上。

“啊，混蛋，混蛋……砰！”

一拳，两拳，三拳……，叶真不发一言，攻击一刻不停。皮特想退，退不开，他的枪还被抓在叶真手中，他不想放，同时也不敢放；他扣动扳机，子弹在叶真的手掌上穿出血洞，但叶真却能吭都不吭一声地继续捶打。

血浆从皮特的眼眶中飞溅出来，热辣辣地染红了他的满脸满嘴；眼球从爆裂的眉骨间脱落出来，然后被打得粉碎；脸皮破裂了，露出了鲜红的肌肉，牙齿崩落了，牙龈也如同番茄般碎成一团……

直到皮特的半张脸已经完全辨认不出人形，叶真才停下几乎脱力的拳头，而右掌的刺骨疼痛也终于涌现出来。

没有人在脑袋扁成烂西瓜一样后还能活着，所以皮特死得非常彻底，他的名字也在腕表上被悄悄抹去。

“妈的，真痛……”叶真的右手几乎不能动弹，而无力的左手也让他连一个掏东西的动作都重复了好几次。腕表的荧光中，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金属盒被拿了出来，盒子里摆放着两只灌满的微型注射器，一只黄色，一只红色。

小心地拿出黄色药剂，并反复确认针管上写着的是‘治疗’而非‘致死’后，叶真才将注射器扎进了肌肉。只是一瞬间，冰凉的畅快感便布满了他的全身，叶真抬起右手，掌心中那个血洞简直就像是异界生物一样开始长出肉，并迅速地蔓延闭合，只几个呼吸后，那里便恢复如常，就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在清凉的感觉逐渐消退后，叶真甚至连几小时没有吃东西并一直运动的劳累感也消失殆尽，满满地力气充斥着他的全身，同时带回了他全部的自信。

滋滋回味了几分钟治疗药剂的神奇后，叶真才重新站起来向黑暗的空洞深处喊道：

“萨姆，我是叶真，已经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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