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可二

“可一可二不可三……就因为这句？”

谢奇吃惊地张大嘴巴，随即嗤笑，眼前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只因为这可笑的一句话！

“因为这个下跪……萧平途你真是个大白痴……”谢奇心里想着，眼睛迫不及待地转向萧平途，他对那张脸上即将出现的表情期待不已。

会是什么表情？

恼羞成怒？

谢奇吃惊嗤笑过后，好整以暇地等待。

萧平途深深叹息，搀住方母，望向方芳、方铁，目中映着方铁绝望的表情，他从那张脸上分明读出‘生怕因贪婪而苟活提出请求的羞耻，因妻子吐露实情而外露的愤怒’。这让见惯在小事上尚且生怕吃亏，将求人帮助当做理所应当的人的萧平途深深地触动，一点涟漪在识海中散逸、荡漾。

“可一可二不可三固然是村里的传统。但有关生死，又与我切肤相关，我萧平途定然尽我所能，救方芳保你方铁！”

一字一顿，句句斩钉截铁。

谢奇看得目瞪口呆，只萧平途也就罢了，其余村民也紛紛赞同地开口，话里话外一边赞同‘可一可二不可三的传统’，一边在勉励方铁与称赞萧平途的仗义。

正所谓以己度人。作为炼道人，谢奇一向自视甚高，强势逼人，与师傅葛抱朴一起接触的又是达官贵人，再本身带有洁癖不喜与人接触，渐渐才变得目中无人，颐指气使。

谢奇自小成为炼道人，深知炼道人非同常人的各异本事，早在认知里将人划分成炼道人与普通人。在谢奇眼中，农村人便等于乡巴佬，有钱人便等于暴发户，可无论农村人还是有钱人，都不过是是普通人。

真正能让谢奇认真对待的只能也只会是炼道人。从与萧平途交手不足一回合手腕受伤而败退，谢奇便知道，萧平途会武，算是半个炼道人，不可当普通人视之，才才有了后来葛抱朴寻事报仇的那一幕。

紧接着萧平途的表现让谢奇大吃一惊，又成了葛抱朴口中的炼神高人，逼得他不得不负荆请罪。

再又是师傅当成宝的青箓，萧平途当成垃圾随意丢弃，谢奇表面上愤恨直嚷嚷着报仇，但实则心底早早服了软，可一贯强势如他，又岂会放下脸面，依旧我行我素，该嫌恶便嫌恶，该恶言便相向，也是爽快。

如果僵怪未曾作恶杀人，谢奇随葛抱朴离开，萧平途继续教书，天涯海角，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罢了。偏偏又赶上僵怪阻路，与林老板一行挤在破烂的教学楼里，害得有洁癖的谢奇一夜失眠，好在人体气养身健体，一夜两夜看不出什么异状。

即使方铁一家尤其那小丫头对孤儿出身自小师从葛抱朴的谢奇隐隐触动，对小丫头颇为关心，可实际上谢奇也当做偶尔的大发慈悲，泥腿子，仍旧是泥腿子。

看着萧平途对着村妇下跪叩首，谢奇除了吃惊、愤怒外便是嗤笑窃喜，似乎他等萧平途出糗等了好久、好久。

年龄仿佛，本领天地之别，骄傲如谢奇，一直存着较劲的心思，等着萧平途出糗的机会。天从人愿，这机会竟让他等来了。

可惜，谢奇注定会失望的。

萧平途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房，都留下过他嬉耍的痕迹，这里浓缩了萧平途的童年，那段与奶奶居住在一起幸福快乐的时光。萧平途之所以挺身而出，用那刚入门的泰平道来与僵怪战斗，正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值得豁出生命来守卫。

与谢奇甘当炼道人，将人主观划分成炼道人与普通人，并以炼道人的姿态高高在上，萧平途自认本事一般。‘炼道’这两个字不过打开了一扇门，一扇打开世界又一面的大门，妖魔鬼怪，并非传说，只不过……过去有目无珠而已。

方铁、方母的举动，在谢奇而言是可笑、愚昧的，可在萧平途而言是純朴，是坚持。一种对各人对传统的坚持，这种坚持哪怕涉及生死也未曾撼动。

也许在外人看来，是可笑的、愚昧的，但正是因为这种可贵的坚持，方铁是个好父亲，好丈夫，真汉子。

萧平途知道，方母如果选择沉默，那么方铁便会在救助方芳后选择死亡。因为，在方铁眼中，救方芳与救自己，只能二选其一。

因为。

可一可二不可三。

显然，方母违背了方铁的意愿，她冲了出来，下跪磕头祈求，但却一言不发，只通过行动来表达祈求的意愿。坚持，这也是坚持，对与丈夫承诺的一种坚持。

她豁出去了，她选择了自私，丈夫与女儿她都想要，一家人一起活下去。对于一向传统的她而言，从‘不可三’向‘可三’祈求，便是不顾颜面，不顾生命的一种豁出去。

萧平途眼角湿润，短短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由社会上打滚沾染满尘埃的心灵，似乎一阵柔和的风吹拂过，尘埃点点散去，直如漫天的星辰返回该在的地上，只留下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葛抱朴若有所觉，若有所思，目中艳羡暗暗叹息，打破沉默与肃穆，说道：“萧道友，我施出的血符于刚刚消散，小丫头体内的鬼瞬间爆发，可又突然的沉寂。摸这小丫头的脉象，又急促游离不定，转为平缓有序，老道我道行浅薄，剩下的便依靠萧道友。”

萧平途淡然以对，却非以前的故作模样，这回心灵复回剔透晶莹宛如稚子又似老翁，由内而外整体的气质大变。

“鬼上身，指甲三色，三鬼同缠！”

翻了翻方芳紧闭的眼皮，如同指甲上一般，三色缠绕，吞吞吐吐。手指拂过黑紫嘴唇，寒冷如冰触之生寒，脸颊苍白，无血无颜。

葛抱朴退在一边看着，听着也无动于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说得分明是《抱朴?炼气》中记载的内容，按形对书，可算不得高明，瞧不出本领。

萧平途当然自知，不过想将道书中看过的，学以致用。

至于方芳这里，当然靠老办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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