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如一

黄三峰大放豪言，半真情半强迫地进行了交换。常言道：一具易得，一宝难求。可换这两个人，儿戏般进行了一宝换一具的交换，放在旁人眼中定然捶胸顿足。可黄三峰或许成足在胸，简单进行了交换，便五心向天盘膝在地。

“万古如一，一息万古，道常在，人恒在，一幻万，起。”黄三峰两掌掌心夹着开元通宝，口中念念有词，两手随口不住变动，‘起’字刚落，双手朝外扬开，七道黄芒落在黑土上，呈七星，瞬成阵。

七枚铜钱稳当当在黑土上，连成一面，土色变幻由黑转黄。黄三峰心中稍安，他能看见地面上一只只探出来抓挠的鬼爪，勉强视而不见可也抵不住无穷尽的森寒。闭眼前，又一回将羡慕的目光投向萧平途，一双自如开闭的青瞳，想看便看，不想看便闭，能再方便点吗……

萧平途守卫在一旁，看着黄三峰五心向天盘坐，两只手十根指在迅速捏动，似乎在计算什么。阴雨停歇，四处无风无险，萧平途渐渐将注意放在摄魂铃上，脑中想着黄三峰反复提及的认主。

认主，器宝、道器才拥有的功用。

器宝能获人趋之若鹜，认主是其中之一的原因。认主，器宝与主人间形成冥冥中的关系。认主后的器宝，能发挥全部威能，而在旁人手中又发挥不出威能，连普通的器具也有所不如。至于道器，过于珍稀，不提也罢。

口中叼烟，识海明月升空，精神探入摄魂铃中，萧平途細細感应，整个人的感觉奇异且特别，说不出道不明。

炼道寻真，求生永存，一枚道心胸中坐，百阻万挠不回头！

神游物外，一瞬千里。

萧平途沉浸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中，目光拔高、拔高、再拔高，跃过牛角山，穿透雷与云，拔高、拔高、再拔高，山川、城市原来如此的渺小。

在天地间，什么可以永存？

是仙是贤，是佛是魔？当时当日，又有何人能说出道明。

永存？

闪过这抹疑问，随即又自问自答。

黑暗！

黑暗，亘古，永存。

置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人形牛头的庞然大物屹立，在其后，一扇阴森森的巨门耸立，门上闪起七颜六色，熠熠生辉。

叮当、叮当！

莫来由响起铃音，熟悉又动听。

萧平途慢慢睁开眼，动作迟緩反应迟钝，抬头抬目，望向牛角山山腰。

阴雨消退，视野并未转好，不过由模模糊糊变为彻底的黑暗。牛角山山腰，望不见山，望不见牛角，黑暗，除却黑暗，只看见天空中笼罩的阴云，以及时而响起的雷鸣电闪。

不知何时盘坐在地，不知何时变成五心向天，不知！不知！不知！

如梦初醒，脑袋混沌，识海蒙尘。

叮当、叮当、叮当！双目游离，慢慢定在双腿交叠的位置。那里，一个澄黄古朴的铃铛摆放在那，无人摇也无人碰，自动的摇晃发出叮当、地道道响音。

紅色的雷紋上下游动，每游动一丝，那铃音便响彻一分。响音渐趋变大，如暮鼓，似晨钟，由耳入，却响彻脑海与识海。

心神颤动，萧平途由莫名感觉中彻底脱离，那黑暗似乎意犹未尽，对他的眷恋不舍。目中映着铃铛，脑海中闪过‘摄魂铃’三个字，眨眼，歪头。

丹田里内息随心而动，散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福至心灵，内息在精神的控制下，小幅度的来回震动，一道内息，体内各处只散入一丝，可一丝丝的内息在前进中震动，在各个位置上震动。

一点震动，一点及面，整个躯体开始颤抖。

铃音愈发响，响音渐趋低微，耳中无声，脑海、识海翻起云涌。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摄魂铃在颤抖发响，萧平途躯体颤抖发响，躯体内各种响音交杂在一起传出体外。咕咚咕咚、血液如奔流入海在体内波涛起伏，崩崩崩、一道道大小筋似不住拉弓射箭的弓弦，嘎吱嘎吱嘎吱、骨节碰撞摩擦的恐怖颤栗……

躯体颤抖的频率逐渐向铃铛晃动的频率靠拢，各处各样的响音由嘈杂转为和谐，仿佛各式各样的乐器在一个乐团中在奏响名曲，自然，悦耳，动听。

躯体与铃铛的频率达成一致，萧平途半半开半阖的双目暴睁开，青黑相间的目芒透出，躯体一跃而起，愣不知依靠什么力量直接由五心向天的道家高功姿势直立而起。

双脚不丁不八，双臂似开似闭，虎式虎咆炮狭带炮弹般的威势凶狠打出，随即虎式各招，猿式各招……杀生拳五式六戏一一打出，萧平途时而如虎摇头摆尾，扑按、转斗，尽显威猛刚劲的神态；时而如猿敏捷好动，窥望势、摘桃势，尽显纵山跳涧、攀树蹬枝、摘桃献果之神态；时而仿龟娴静自然，吐息势、晒阳势，尽显晒阳、缩壳、游动之神态。

五式六戏，五式主杀，六戏主养，内对五脏六腑，外对五行六合，由汉时五禽戏緩慢变化而来，成为杂家索命补天阁的镇阁拳术之一。秦老汉能将这套拳术传授給萧平途，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是否有着将杂家补天阁传承下去的意思。

摄魂铃停止晃动，萧平途收拳持立，在衣服外的皮肤通紅，好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那边黄三峰不知何时收了开元通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也有当作守卫的意思。道家炼道由炼精起，强精壮体、精化气以及叩天门。黄三峰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他也是一步步从炼精期叩开天门进入炼气期，对于炼精期可谓熟悉。

看见萧平途体外通紅的模样，黄三峰立即狠狠吸了口气，精满血溢，这可是强精大成的标志。强精与壮体，一向相辅相成，能强精大成，躯体也强壮许多，这才能进入炼精期下一步精化气。

萧平途得秦老汉传授杀生拳，秦老汉在得知泰平道时，便凭借庞大、精炼的内息促动萧平途体内的精与血，强行淬出一丝的内息。萧平途的内息微弱如风中烛火，只因这丝人体气得自秦老汉相助，过犹不及，只得一丝。

可这时萧平途精满血溢，强精大成，拥有了精化气的基础，这内息便能成为火头，促进精化气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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