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验台下争锋相对

赵磊看着叶昉清癯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惆怅，低声嗯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晌午的阳光很是灿烂，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风却有些微寒，吹得叶昉的白衫簌簌作响。

两人仰头走在道路上，站在道路中央的赵家弟子似乎是在畏惧赵磊，隐隐退后了几步，却也只让出了一条正好可以容两人通过的道路。

赵磊眉头微皱，却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消失在了那些赵家弟子的眼中。原本沉寂的场景瞬间被打破，再次爆发出阵阵忿忿不平的议论声。

“哼！赵磊么？等到了测验台遇见天戈师兄后，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神气什么！要知道，天戈师兄早就看叶昉不顺眼了！”

一个忿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众人望向道路的那头，眼中分明有了几丝怜悯。

…

测验台下，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穿着灰色长衫的普通赵家弟子。

赵磊拉着叶昉挤入人群中，那些个赵家弟子看见来人是叶昉后分明流露出一丝鄙夷，待看清另一个人是赵磊时，那一丝鄙夷瞬间化为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仰。

测验台是一座完完全全由白玉砌成的圆形石台，约莫一丈高，有一间上好客房那么大，共三十六级阶梯，伫立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赵焰与四位长老端坐在石台左侧，八位中年男子则直挺挺地站在赵焰身旁，就像八根顶天栋梁，哪怕天塌下来他们都能给撑住。

他们是家族的脊柱，曾立下屡屡战功的九大统领。

石台的中央放置着一块验气石，一位神色默然的中年男子坐在验气石旁边，记录着被测验弟子的实力修为，末了，还不忘问上一句：是否参加荒莽山行？如果回答是，那么男子会取出一块玉佩，让这位弟子去赵焰那边登记。

叶昉知道，这是要制作本命玉佩，用来时刻关注参加弟子的生命状态。

一旁的赵磊突然拍了拍叶昉的肩膀，有些迟疑嗫嚅道：“你真的打算参加荒莽山行？”

叶昉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赵磊心中登时有些急躁，压低声音说道：“你只有六品武师的实力，参加荒莽山行这不是找死么？”

说好听点，赵磊是诚实，说难听点，赵磊是呆板。如果放在以往，叶昉肯定不会在意，但现在，赵磊的话在已然不知不觉中悄然伤了叶昉的自尊心。

叶昉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黯淡，终于发觉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着实没有可以令人尊重的资本，便释然地接受了赵磊直白得有些离谱的话。

“我打算去看看。”

“你…”赵磊为之气结，想要劝说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叶昉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对，是九百头牛都拉不回来，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好吧，小心点。”

赵磊已经决定了，不管叶昉去哪，自己都要保护叶昉的周全，直到叶昉安安全全地离开荒莽山脉为止；为此，哪怕是搭上性命也无所谓！

叶昉自然不可能知道赵磊此刻所想，便淡淡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了台上。

“咯咯…”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叶昉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裙少女掩嘴而笑，莲步轻移，正朝自己缓缓走来。

少女莫约十四岁，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美眸宛如一江春水，波澜不惊，给人的感觉很是惬意舒适。

她莲步轻移，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平添了几分可人。

众赵家弟子见状，无不流露出一副爱慕的神情，阿谀讨好的声音纷纷响起，待看清少女正朝叶昉走去后，倾仰爱慕的奉承登时变成了尖酸刻薄的讥讽，议论的对象也自然而然的从少女身上转移到了叶昉身上。

“赵磊？”

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登时如临大敌一般，很是同心协力，刷地便安静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但对于叶昉来说，却比当面凌辱更加让人痛苦难受。

这些人？都是如此趋炎附势吗？

“聆雨？”赵磊低声喃喃道，旋即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狡黠一笑，悄然退后了一步。

“你笑什么？”叶昉没有注意赵磊的动作，长叹了口气，似乎将积压在心中的怨气全部吐了出来。

“咯咯…”聆雨再次掩嘴而笑，她笑起来并非花枝乱颤，而很是矜持优雅。半晌，聆雨冲叶昉眨了眨眼，“我看你刚才的表情太丰富，忍不住就笑了。”

叶昉咧了咧嘴，心说女人的心思真不可用常理来揣摩。

聆雨见叶昉久久不语，自觉无趣，于是偏了偏头，更显得很是俏皮可爱。这场面如果放在四年前，叶昉或许会毫无忌惮的挑趣起来，但现在，看着四周那些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叶昉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聆雨也看出了叶昉的低落，便不再挑趣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荒莽山行，但我知道你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云雾山你根本进不去，以你的实力最多只能留在外围，而且你要留心赵天戈他们，不然即便是外围对你来说也是很危险的。”

叶昉怔了怔，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自然知道聆雨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只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但这话未免有些直白了吧？

“虽然不知道外围有什么东西吸引你，但依旧祝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另外…”

“外围能有什么东西？几块碎瓦楞？几个一品魔核？还是说几株一品药材？”话还没说完，一个傲然的声音毅然打断了聆雨的话，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傲气，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随着这个声音的传来，原本寂静的人群再次爆发出阵阵议论声，赵磊再也无法震慑住他们，刺耳难听的言论登时铺天盖地袭来。

聆雨虽然不是赵家弟子，但身份却十分神秘，而且她在赵家享有很多特殊待遇，加之她的资质上乘，实力修为在小一辈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敢公然打断她说话的实在没几个。

转瞬间，叶昉便想到了那几个人，而这其中对自己敌意最深的…

“赵天戈！你给老子滚出来！”赵磊朝前迈了一步，挡在叶昉身旁，带着愤怒之意轰然吼道。

全场寂静。

测验台上的中年男子抬头，蹙眉看着赵磊，神情甚忧。

赵焰仍旧闭眼打鼾，不顾不问，除非有弟子拿着玉佩前来记录，否则他一直都在睡觉。

四位长老神色各异，却也没有说什么。

为首的黑袍统领看着台下的叶昉，眸子里有些担忧。

“仇统领，你收的这个赵磊，真不错！”一旁的一位紫袍统领扭头对黑袍统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仇无音蹙眉，没说什么。

人群中，赵天戈缓缓踏了出来，环视四下密集的人群，瞥了一眼忿忿不平的聆雨，继而望向赵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却唯独没有看见叶昉。

“你打不过我，让开！”

赵天戈淡淡说了一句话，一句没有刻意居高临下，却让人感觉高不可攀的话。

因为这是事实，客观的事实。

人群中再次响起窸窣的议论声，对着叶昉和赵磊指指点点。

赵磊涨红了脸，显然是极端愤怒，“赵天戈！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人群中再次一片寂静。

赵天戈略有些玩味地看着赵磊，依旧淡淡道：“我知道，但你还是打不过我。”

“你！”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不时对着赵磊与叶昉指指点点。

“好！好！好！”赵磊一脸阴沉地看着赵天戈，粗大厚实的手攥得紧紧的，发出一阵啪啪声，他的声音变得很是沙哑难听，犹如两块破铁相互摩擦，“我知道你去年五品武皇，是个不出世的天才，而且曾经大败过百里凌海，而我只有三品武皇的实力，不是你的对手。但有一点你要注意，你做过的这些事，所引以为傲的荣耀，叶昉在四年前便已经做到过了！”

全场肃静，连同赵天戈也一同默然。

石台下的少男少女们低头沉默，四年前的少年他们高攀不起，现在却已经落魄到如此地步。

石台上的紫袍统领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叶统领的儿子，是个不出世的天才，只可惜已经陨落了。”

石台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焰缓缓睁开双眼，瞥了一眼叶昉，便又接着睡了起来，带着点惋惜与无奈喃喃道：“算是毁了…算是毁了…”

仇无音仍旧蹙眉不语。

赵天戈沉默，聆雨沉默。

风，吹得赵天戈的金纹绿袍簌簌作响，他深邃的眼睛似乎陷入沉思，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叶昉的事。

半晌，他幽幽叹了口气。

“终究是过去了…陨落的天才，便是废材。”

这回轮到赵磊沉默了。

“让开！我想对他说话。”

赵磊没有让开，叶昉却向前踏了一步。

赵磊很是不解地看着叶昉，聆雨则默然地看着赵天戈。

赵天戈缓缓朝叶昉走去，来到叶昉身前。

“好久不见。”

开口的是叶昉。

“确实好久不见。”赵天戈默然地应了一句。

“找我有什么事？”

“想来看看你表演。”

“可我不会表演。”

“你会的。”

“我不会，我只会做事。”

说这些话时，叶昉的脸色很平静，赵天戈也很平静，看起来不像敌人，更像是在战场上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见面后的几句寒暄。

“可你只是个六品武师，没有机会做事，你能做的，最多不过是增添几个笑话罢了，没有人会相信你，就连你的父母也不会相信。而你所拥有的一切！本就不该属于你！因为你没有实力！更没有资质！”

这是赵天戈出场后说过最长的话，也是最具羞辱意味的话。[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