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心怀歉疚

    会议的第三个内容是高校长就新学期工作讲了几点意见，这些意见对田川来说都无关紧要，他觉得这些东西他都不用记，以他的为人准则和处事方式他不会叫校领导操心的。

散会了，大家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

老师们围着田川问这问那，田川就一一地解答，他向老师们汇报，他之所以回到了家乡而没有留在大城市，是因为母亲患了一场病，是非常严重的眩晕症，犯病了就趟在炕上不能动弹，有即将死亡的感觉，而田川又是独子，母亲又非常想念他，怕不知道哪一天就见不到儿子，为了照顾母亲，他申请了回家乡工作。但自从他回到了家乡，母亲的病就一天天地好起来，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象是被母亲骗回来的，但他没后悔，他觉得正是因为他回来了，母亲才这么快地恢复了。

“田川啊，你别光说学习上的事啊，我不关心这个，你还得向你的老师们汇报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办得怎么样了？”大家一顿交谈以后，尹老师说。

尹老师是在语外组最活跃的一个老师了，平时爱说个笑话逗个乐子啥的，有时还和外语组的郭老师下一盘象棋。

“没有啊，以后还得请尹老师帮忙啊。”

田川笑着说。他早就下过决心，他是不会向任何人透漏他和刘葳蕤的恋情的，一个是这个恋情已经结束了，再和别人说刘葳蕤的事是对刘葳蕤的不敬，另一个是他非常珍惜这段感情，他和别人说了就损伤了这段感情的隐秘性，就冲淡了他和她的感情，所以他不想和任何人说，包括自己的父母，他要把这段感情埋在心底，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味它，去珍视它，像守住一个千年保藏，他要守住和刘葳蕤的感情。

“是不是你没有相中人家啊，我听说名牌大学的女生特别少，你们班几个女生啊？”

尹老师把语气放低了，并且向他跟前走了两步，看来他是很认真探讨这个问题了。

“我们班，四个女生。”

田川也很认真地回答。

“那男生呢？”尹老师继续问。

“男生三十一个。”

“那四个女生是不是歪瓜裂枣啊？”

尹老师歪着脖子，还不住地点着头，好象没瞧起那四个女生。

“不是，都挺好看的。”

田川很认真的样子，他的脑海又出现了刘葳蕤的影子。他想，刘葳蕤可不是歪瓜裂枣，是非常漂亮的姑娘，在一高中恐怕还没有哪个姑娘能够比上刘葳蕤，除非是章楚涵，但章楚涵明显太稚气了，像个小孩子，也许再搁几年以后章楚涵能够和刘葳蕤相比。

“那你为什么不在班级处一个对象啊？”

尹老师又向前伸着脖子，有质问的语气。

“不是我不处，是人家不和我处。”

田川一字一板，好象是怕尹老师听不明白。

“我才不信呢，指定是你没看上人家，是你眼光太高。”

尹老师开始往后摔脑袋，声音高了很多。

“是你太高看你学生了，你学生没那么优秀，人家没人看上咱。”

田川也抬高了声音。

“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又向前伸脖子。

“是真的，我能骗你吗，我还指望老师给我帮忙呢？”

田川的表情非常高兴，但其实他的内心很痛苦。

“那好。老师心里有数了。”

尹老师把右手举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好像田川的对象已经圈在这个弧里了。

“这事你就交给尹老师吧，尹老师是咱语文组最道儿去的老师了。”齐老师说话了。

“不，我说齐老师你啥意思啊，你这是褒义还是贬义啊？”尹老师面向齐老师说。

“当然是褒义了，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贬义呀。”

齐老师表情很认真。

“我明白了，这事由我办不合适，齐老师是你亲老师，还是由齐老师办吧。”尹老师好象突然觉悟了似地说。

田川念高中的时候，齐老师是田川的班主任，她把田川看做掌上明珠，这个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尹老师才这么说。

“别的，还是你办吧，这是你的强项。”齐老师赶紧说。

“我什么时候有这强项了，我是看田川还一个人，想尽一份力吗？”他的身体向后弯着，好象这个动作能证明他的清白。

“我看你是想讨两瓶酒喝，没有你帮忙人家田川不搞对象了，就凭田川这条件。”乔老师把话接了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尹老师还有点脸红了，好象被乔老师说中了。

“只不过什么？”乔老师赶紧问。

“只不过我看到有这么好的一半，我想为他寻找另一半。”尹老师放着解释的口气。

大家唠着，下班的铃声打响了，大家回家吃饭，走出办公室。

老师们出了办公室都是往东走，东边操场边上有一个用石棉瓦搭建的自行车棚，老师们往东走是去取自行车，惟独田川和章楚涵是往西南走，他俩是直奔校门。

“章老师在哪住啊？”田川说。

田川和章楚涵是后走出办公室的，第一天上班，应该显出点姿态，叫老教师先出门，但他俩又不能最后，因为最后出来的人要锁门，他俩都担心自己锁不好，所以也没等到最后，也许是共同的心理活动导致了他俩的行动的共同，所以他俩是一前一后出门的，章楚涵走在前边，田川走在后边。

章楚涵并不是径直地向前走去，而是微侧着身子，像是在等田川走上来，这个动作叫田川很感动，如果章楚涵径直朝前走去，那就证明她根本没在意田川，那会叫田川很尴尬，田川的自尊心特别强，尤其是在女性面前，他觉得男人被女人瞧不起是最大的悲哀。章楚涵这个侧身的动作给了他极大的尊重，所以他从心里很感谢她。

刚才在办公室唠嗑的时候，他觉得有点抢了章楚涵的风头了，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老师们对他都熟悉，他原本就是一高中的学生，又是学生会干部，又是高才生，又是考的名牌大学，又是从大城市分回来的，又是教师子弟，很多老师和他父亲也都熟悉，又是一个男性，性格比较开放，所以，老师们对他的发问就多一些，而章楚涵那边呢？就显得非常冷清，他们这边是站着唠嗑，而章楚涵那边是坐着听声，如果是没有他田川呢，如果语外组只分来章楚涵一个人呢，可能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所以，当他和老师们唠嗑的时候，没有忘记那边的冷清，他觉得他有点对不住新来的同事，尤其是一个女同事，他想，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想法把这种歉疚表达给对方的。而在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在想，章楚涵是一个什么表情呢？如果她径直向前走去，那就证明她对刚才办公室的场面是有想法的，然而她不仅没有径直走去，而且还侧过身来等他，他觉得她很大度，他觉得她很值得钦佩，他想主动和她说话来表达他对她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