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三章

志军在勤家村打听了一圈仍未找到勤青家，整个人像一只焉掉的长茄子。他蹬着自行车漫不经心回到家里。

当他沉浸在爱的福泽中的时候觉得一切来得非常自然，现在看来过去的一切都是梦幻。对勤青的爱已经绝望。

志军走进家里，映入眼帘的是放搁在桌子上面那只小竹筐，里面装着糕点烟酒，桌子旁边两只稻箩里装的全是大米，稻箩旁边还放着一只老母鸡用细绳扎着双脚。

他轻声问：“妈，这些全是给我师傅的？”

敬红笑了笑：“过两天就是中秋了，桌上竹箩里面的东西和这只老母鸡是给你师傅看节的礼物，这些大米是你年内的口粮，说好的事，就不要欠人家的，省的你师娘惦记。”

志军点点头：“那也行，往后天气也冷了，省我爸再跑道。”

这时从外面走进家的志仁，催促志军说：“你赶紧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去你师傅家，送完礼，我还要回来干活呢。”

“行”志军回答着。

俊亮在屋里看见志军挑着担子走在前面，他爸随后跟着，父子二人正往自家走来时，俊亮立即从屋里迎出门，白皙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张嘴就客气起来：“志伯，您来了。”他用双眼扫视了一下志军挑来的粮食和他爸手里提着的礼物：“哎呀，志伯，您这不是见外了吗，我家粮食有的是，看把志军挑得满头大汗，还让您破费，买东西过来，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志伯你把筐给我。”

志仁将筐递到俊亮手中，笑笑说：“师傅，我也没花什么钱，鸡是家里养的，轻光意思，再说也是应该的，你是我儿恩师，古言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俩人互相客套跟着志军走进屋里，志军放下肩上的担子，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随手拽出一把椅子坐下。

俊亮望着满头大汗的志军笑着说：“累了吧”

志仁笑笑：“师傅没事，大小伙子累了歇一会就好了，他吃的口粮迟早都是要送过来，我要是挑这么远，路上我要歇好几次肩，他挑来了我省力。”

这时，师娘从房间里走出来，朝志仁笑了笑：“志伯您来啦。”

“师娘打扰了。”志仁回敬说。

师娘看着筐里的东西笑着对志仁说：“志伯，您几次来都花钱，其实不用客气，俊亮对我说您家里也不冨裕，志军现在又在学手艺，还挣不到钱，您回去时把它带回去应酬别人，您的心意我俩口子领了。”

“薄礼，师娘就别客气了。”志仁微笑说。

“志伯，聊了大半天还忘了给您泡茶。”师娘说着顺手拿起桌上茶杯。

志仁忙站起来：“师娘，你别忙了，我不渴，我和师傅聊两句就走。”

“志伯，您见外了不是，送东西来连一顿饭都不吃就走，那叫什么话呢。”俊亮又客套起来。

志仁笑笑说：“师傅您听我说，我家里还真忙着呢，插了些单晚稻，趁这几天天气好，太阳足，准备把它放倒晒几天，再挑回去堆起来，等到手头闲时再用脱谷机把它打下来。”

俊亮斜眼瞟了一下一言未发的志军，然后试探地说：“志伯，您家里那么忙，叫志军回去帮你几天吧。”

志仁急忙说；“师傅不用，家里有我和志军妈妈，还有志军的两个妹妹一起干就可以了，师傅，今天我来顺便说下志军的事，我拜托您和师娘多教教他，我儿脾气倔强，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就明说，是为他好吗，我不会怪您。”

“志伯，您放心，教好他手艺是我的责任，我和师娘商量过了，年里的日子也不多了，田里地里的活也快结束了，年里大的加工活也接不到了，我打算年里的日子叫师娘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顺便盯着铺子，收些零活，白天我带志军到人家做上门工，现在晚上的时间渐渐长了，正好，收工回来做师娘白天接的零活，在年内这几个月里，我一定把我所学的手艺全部传授给志军，您就放心吧。”

志仁听了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我替志军谢谢您，师父师娘有时间一定上我家里去做客，今天我就不打扰了。”他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俊亮是连声客套：“志伯，不像话，来这么多次都没端过我家里的碗筷，今天，您又说家里忙，那我就不留你了，志军在我家很好，您就放心吧，你慢点走啊，我就不送了。”

师娘明知志仁已走出自家大门，才从房间里走出来，故意朝站在大门边的俊亮大喊：“俊亮，志伯他人呢，把这礼品叫他带回去，她边说边提起志仁带来的礼物。”

“师娘不用了，我爸他不会将这些东西带回去的，再说他也走远了。”志军顺手接过师娘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心说，装模作样一对抠门货。

吃午饭的时候，志军很快就吃下两碗米饭，当他盛好第三碗端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又狼吞虎咽起来。

师娘开玩笑的说：“志军，好吃吧，这是你上午挑来的稻米，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发饭，一斤米最多能煮两碗米饭。”她还故意把两碗说的很重。

志军先是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他把手中的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笑了笑：“师娘，你厨艺好，做出来的饭，没菜我都能吃下几碗。”他再次端起饭碗笑意凝固，脸上掠过一抹不愉快之色，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直射了师娘一瞬。心说，你这个抠门货，嫌我吃得多，大米给少了，你也替我想想，吃完早饭，我挑百十斤大米一气走五华里路，到了你家里仍旧没闲着，吃不饱我哪来力气干活。

为了爸妈的面子，他是和着心中的怨恨咽下最后一碗米饭，他放下碗筷，对师傅和师娘说：“你们俩慢吃，我干活去了。”

笑面虎俊亮看出志军的心思，他顺手一把拽住志军的手说：“志军，刚吃饱饭，休息一会再干。”

于是他当着志军的面故意数落师娘：“碍，你最近怎么啦？吃饭的时候尽说些让人扫兴的话，大小伙子，能吃是好事，吃不下饭才是坏事。”说完师傅又接着讨好志军：“志军，师傅说的话对吧？师娘的话你不要介意。”

志军微微苦笑了一下：“不会不会，我是男人，不会是小肚鸡肠，不就是一句玩笑嘛，你俩慢慢吃，我干活去了。”

他来到缝纫机前坐下，心说，我也不是孬种，要不是怕别人说自己爸妈闲话，我才不会受你们俩人冷气呢，此处不留爷，须有留爷处，学徒又怎么啦，难道学徒就要受你们宰割，那愤愤不满，沮丧等种种情绪合成的内心呐喊声，在他心底燃烧，此时，他深深体会到，有时表面看不到的，要比看到的恐怖得多，因为致命的一击，往往发生在不知情的背后。

师娘这一句玩笑话永远烙在志军心灵深处，打那以后，志军无论上谁家做客，干活，只吃一碗饭，不管大小碗，从不再盛第二碗，他妈在亲朋好友面前常说，我家志军没有出息，到谁家都吃不饱回到家接着吃，可她从没有问过儿子原因，志军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甚至同床共枕的妻子，也许已成了习惯。

抠门师傅俊亮，哪怕一捆柴火，他都舍不得放弃，记得那是农历腊月上旬的一天早晨七点多种，志军把缝纫机挪好，准备挑到邻村的一户人家去做钟点工，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走来一位中年妇女，满脸兴奋样，他一见志军就问：“哎，小师傅，问一下，俊亮师傅在家吗？”

“在家。”志军回答着。然后，他轻喊了一嗓子；“师傅有人找你。”

俊亮走出房间还没来得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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