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子一夜爆红

李子到公社报到的那天，陈度特地挤出了时间和他做了一次深入的交流。所谈的问题大致是，要改变一下路线教育宣传的单一模式，适当地增加一些新内容。

李子对陈书记的要求，心领神会，他认为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从陈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后，他去了公社的文化馆，本打算从那里找一点材料，可是推开文化馆的大门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失所望：几个木头报夹分别夹了《人民日报》、《文汇报》等报纸，杂志只有《红旗》等三五种。书籍类品种也少得可怜，大概也只有百把本书，他随手翻了翻，只有像什么《钢铁是怎样炼成》《共产党宣言》《马列文选》等一类的书。

走出文化馆后，他搭乘了下午时段最后一班开往县城的班车，想去县文化馆看看。赶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一位年近70岁的看门老头正在给大院的门上锁，他凑了过去，老头知道他的来意后，无奈地摇摇手说：“文化馆的管理人刚刚骑着单车离开大院了。”

李子在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整个一晚上，都在考虑着宣传队的工作。他自己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陈书记的期望。

第二天一大早，他从县文化馆借来了几册《戏剧战报》，还有几本《解放军文艺》。他认为这些杂志上有一些新内容，可以把它们嫁接到一些节目中。从县城回到公社，他挑灯夜战，编了三段体现农村邻里之间和谐关系的快板，一出反映农村丰收的独幕剧，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脚本写好后，他牵头落实排演。

一个雨天，他把陈度书记、程兴发副主任等公社领导邀请到了公社礼堂，观看彩排效果。看完了排演之后，陈度乐得合不拢嘴，一再夸奖李子有才干。他对英雄救美的故事格外喜欢。

英雄救美的情节不复杂，说的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县城戏剧院的美琳外出演出，得到父亲病故消息后，连夜往回赶路，未曾想到的是，途中竟然遇到了一个流氓。她与这个流氓斗智斗勇，但无赖流氓的力气过大，一时难以脱离魔爪。这时，一个复员军人正好路过此地，三拳两腿就把这个流氓打翻在地，美琳终于脱离了虎口。

这三档节目，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都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陈书记对程副主任说：“这些节目，不能总关在公社机关大院里，要安排到各村去巡回演出。”程副主任非常赞成。

巡回的第一站就是驴子坡村，那天晚上，节目还没开始，打谷场上早就是人山人海了，小英挽着祁汉的胳膊，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等待着节目的开始。他们自从结婚后，祁汉竭尽全力照顾小英，她也深爱着力大无比的他，脑子也变得单纯多了，不再想着那些虚无飘渺的事了。邱爱在离戏台不远不近的地方放上了一张条凳，她和母亲坐在了一起，邱林没有来。他认为他不能来，来了不就等于用行动同意邱爱和李子交往了吗？要不是李子主持的演出，他也不会轻易落掉这样的机会的。想来看，但又不能来看，这就是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秀山一家人坐的位置离戏台比较远，但距离小青菜位置比较近，秀山一边看戏，一边和她搭讪。由于这样的节目，还是首次看到，王琼看得眼睛几乎都不眨一下，在上演《英雄救美》时，她把拳头攥得很紧很紧，恨不得把那个流氓一拳子打死。秀山呢，趁夫人和儿媳看得这么投入，顺手摸了一下小青菜的左大腿。

林荣、吴英夫妇俩也来了。林荣对独幕剧《丰收》最感兴趣，他认为邱林一定喜欢这个剧，受了剧情的启发，没准四队的粮食产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他用眼睛的余光到处寻找邱林，结果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他确实不知道邱林没有来。

邱爱认为这几个节目个个精彩，她对《英雄救美》中的女主人公美琳充满了同情，看了一遍后，还想看第二遍。于是她问李子，明天去哪儿演？李子告诉她，明晚在渔业村。

与看露天电影不一样的是，村民看电影很难坚持到底的，通常是进行到一半时，打谷场上的观众就已离开了一半。但今晚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提前离场的。

表演结束后，小青菜原以为李子会在家住一宿，他对母亲说，明天县委副主任徐力要到现场观看，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我们回公社后，还得继续排演。

散场后，林荣睡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邱林反对李子和邱爱的婚事，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他俩成了，邱林依仗着陈书记对李子的赏识，再加上自己在四队干出来的一些响当当的成绩，把我这村委书记替换了的可能性，随时都会发生。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怕，一受到惊吓，就更加难以入眠了。

秀山躺在床上，不是在想着节目，而是在回味着摸小青菜大腿的感觉。这一段时间来，特别是在李子当上了民办教师后，小青菜好像有意地与他拉开了距离，这让他感到很受伤，这个SH人，市侩习气太浓了，看来，她是典型的“用菩萨时供菩萨，不用菩萨时摔菩萨”一类的人。他认为做人不能太功利，更不能太市侩。

公社路线教育宣传队在驴子坡村的成功表演，很快就在全公社传开了，李子像是一个电影明星，受到了众人的追捧，这里面有不少未婚的女青年。但他对此反应冷淡，他认为这个功劳应该记在陈度书记的身上，即使自己就是一个文艺小天才，但如果没有陈度书记的赏识，一切都是空谈，所以，每每受到大家追捧一次，他就感念陈书记一次。

第二天，四队的社员在劳动的间隙，还不忘对昨晚的节目评头论足，有人说，这《丰收》剧，反映的好像就是我们的四队；还有人说，《英雄救美》是刘兵制服欺负邱爱的祁汉的改写版……大家说的有棱有角的，把呆在一旁的邱林的心说得还真有点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