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黄菁路过李家

一个礼拜天，李政的老邻居黄菁来虹口公园办事，路过他家。

她透过院门向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见万萍正在给小孙子洗尿布。她没等主人是否同意，就直接推开了院门，迈了进来。万萍看到她，一激动，泪水差点儿都流了出来。

万萍和黄菁是一二十年的邻居，她们两家的关系胜过了亲戚。

1974年，万萍母子三人离开SH去驴子坡村的时候，是黄菁夫妻俩把他们送到SH火车站的。当时，万萍对不可预知的乡下生活充满了恐惧，黄菁一路走一路安慰她，说农村人比城市人朴实，到了那里，先打听一下那儿的规矩，只要不冒犯这些，人家也就不会和你过不去的。

万萍就是从黄菁的百般交代中找到了一些生活信心的。在驴子坡村四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和任何一个村民拌过嘴，被人欺负时，只要不是太出格，她总是隐忍着。她给人的感觉是在苟活，但也没有失去了做人的最基本的尊严。一个生在SH，长在SH的女子，能有这么大的改变，应该说黄菁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

“黄菁啊，今天捡日不如撞日，中午在我家吃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先到虹口公园处理一下事情，处理好了再过来。”

“好的，一言为定！”

黄菁到公园办事去了，万萍晒好了小孙子的尿布，就挎着竹篮向鱼肉店的方向走了过来。

由于是星期天，来鱼肉店买菜的市民特别多。幸好，万萍认识店长，他给她开了一个后门，她买到了想要买到的排骨、鳜鱼、河虾等。

万萍手脚麻利，黄菁办好了事，回到万萍家时，几个大菜已经烧好了。

“哟，小宝宝真可爱，长的有点像李子吗！”黄菁边说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十元的纸币。

“那怎么行，吃一顿饭，还付饭钱？”万萍与她推推搡搡拉来拉去，不肯接受。

“万萍，你忘记啦，我生小二子的时候，你不也送了礼吗？允许你送给别人，就不允许别人送给你，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黄菁说得这么坦诚，万萍也就没再拒绝了，收下了她的五十块钱。

“万萍，这几年在乡下受了不少苦吧！”

“是的哦，刚到那个村子时，我万念俱灰，想死的念头都有……”万萍边说边抽泣了，黄菁见势赶紧转了话题。

“万萍，你家媳妇不像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她走在大街上，就像是个城市人！”

“这孩子，命也苦，上面的两个哥哥都死于天花，她自己也得了天花，命虽然捡回来了，但是没有上过一天学……”

“不识字？那不就和我过去的情况差不多吗？这往后在SH怎么生活下去啊！”

万萍和黄菁用SH方言进行交流的，站在一旁的邱爱基本没有听明白，但“不识字，在SH怎么生活下去”这句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好在她自己早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了，所以并不感到吃惊。

“黄菁，你到虹口公园，忙什么的呀？”

“刚才去见虹口公园园长的，公园里有个最大的公厕准备让我去看，但他不知道我的能力如何，所以，今天见面，算是一次上岗前的面试。”

“面试感觉如何？”

“他问的问题比较简单，什么SH通行的礼貌语有哪些，什么虹口公园有哪些景点，什么鲁迅是哪个省的人，等等。除了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出来，其他的都答出来了，园长应该比较满意。因为在提问的过程中，他始终面露微笑。面试结束后，他还补充了一句，叫我在家听通知，如果能录用的话，让我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

“那太好了！预祝你成功！”万萍就像是自己找到了工作一样，心情特别地高兴。

“那你现在干什么行当？”

“也是看厕所，看的是一家工厂的厕所，身份是临工，每个月的工资只够养活自己。”

“这是不识字带来的苦果啊！”万萍说。

“你明明知道不识字在SH没办法生存，为何还让李子娶个不识字的？”黄菁抓住邱爱到卧室给宝宝喂奶的时机，轻声地问。

万萍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回答得了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菁特地仔细观察了一下邱爱，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可是，在SH只有漂亮是不行的，要的是能力。她替邱爱担心，担心她怎么去处理马上面临的一系列近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这样想着，她觉得她和邱爱可以算是同病相怜的人了。

“哟，是老邻居吗，今天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众人朝院子一看，是李政。李政结束了访学，回来了。

“你这个死老头子，回来吗也要事先招呼一下呀！”万萍嗔怪道。

“哪里呢，这次访学活动结束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礼拜，接到通知后，本打算发份电报告诉你的，但是，一算计，你电报没收到，我这个大活人恐怕就回来了！”

“看样子还没吃午饭？”

“是的，本想在列车上吃一点，后来转念一想，快两个月没吃到夫人做的饭菜了，忍了忍，还是决定回来吃。”

万萍赶紧把凉了的菜在厨房里热了一下，李政吃得很香，满满两碗饭，几碟子菜，被一扫而光。

“看你，就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有好几天没有吃上饭似的！”万萍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脸微笑。

“夫人烧的菜就是爽口，味道就是没的说！”李政向万萍做了一个鬼脸，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黄菁的声音最响，她对这一家人重回生活的宁静而感到无比的欣慰。

随后李子、李牧也回来了。李子向父亲大人汇报了近期的工作以及职务将要晋升的情况，他听后连连点头，并称赞儿子是好样的。

今天，一家人团圆了，万萍说：“黄菁，你今天在我家吃过晚饭再回去！”

黄菁很想感受一下老邻居一家人团圆的气氛，说：“那我回去把我家毕忠也叫来，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

李政说：“那太好了，和毕忠已经好多年没见面了，我今晚和他好好地喝几杯！”

毕忠见到了老邻居李政、万萍，也很激动。他自责说：“你们在乡下期间，我们都没去看望你们，我们做的不够仁义啊！”

李政说：“那段往事，我早就不想再提它了，就让它永远烂在我们的心里吧！”

毕忠的酒量比李政要大一些，他俩开怀畅饮，喝得很欢、很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