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生海盗船

一艘巨大的海盗船在十几艘小型海盗船众星拱月般的护卫下载着一行人启航。

月光将银辉静静洒向这片大海，细碎的银光在波澜中微微晃动。

双鼻子抱起一桶啤酒、替每个人咕咚咚倒上一杯，立在船头，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遥望这片大海：“故事的开端还要从维京大帝那个时代开始讲起。四百年，维京这片土地原本是残暴蛮横的日耳曼人执掌，日耳曼人自恃为天神子民，肆意驱使维京土著为奴作娼，年轻的维京大帝不堪忍受繁重的兵役、率领维京人推翻了日耳曼的统治、并建立了初代维京帝国。自此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兵藏武库、马入华山、天下太平。十年后，维京大帝驾崩升天，两个维京皇子为了争夺王位的继承权大动干戈、不惜发动战争、在付出死伤一半国民的惨痛代价后，终于由大皇子登上王位宝座，即维京二世。战乱结束后，为了避免再发生类似惨剧，维京二世亲自拜谒达摩克利斯，向他求教国家长久安定的奥秘。达摩克利斯将一把垂剑悬挂在维京二世头顶、并对他解释说：虽然我拥有无数美轮美奂、价值连城的珍宝，虽然我的身边有一群佣人侍候，然而我并不幸福，因为我必须时刻警惕那些垂涎权利的大臣想杀我篡位、时刻警惕那些散布谣言的百姓想要反对我、时刻警惕邻国的国王想要派兵攻打我，这些危机就像一把悬在我头上的利剑，时刻威胁着我的生命！我之所以能执掌这个国家数十年之久，秘密就在于我时刻警惕着任何威胁我的东西：必须有足够的危机意识、才能在危机形成之前将它杀死于腹中！只有你比你的敌人先一秒意识到‘你是他的敌人’这件事、你才能比他先一秒拔剑、你才能先一秒将他杀死、不然死的就是你！记住，剑只有两种规则：杀戮或死亡！这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奥秘！维京二世听完达摩克利斯的话、深受感染：如果我提前杀死二弟的话，现在死的就只有二弟一人，一半维京人将幸免于难！现在能够威胁我的远远不止皇权争夺的危机，我必须在全部危机形成之前将其消灭！”

双鼻子咕咚咚喝了一口啤酒接着讲：“维京二世回国后，立即开始着手律法的制定，其中第一条便是：除国王御林军外，任何人不得组建十人以上队伍，违者一律当斩！我们一所维京私塾的学生从来不超过十人，我们一个维京商行的员工从来不超过十人，我们一家维京诊所的医生护士从来不超过十人，我们一艘维京渔船上的渔夫从来不超过十人，就连一个猪圈里的猪都不超过十只，如果超过了十只就必须分两圈来养。由于我们维京只是个人口只有二三十万的小国，因而这条律法执行起来并不困难。然而，当父母亲在一次意外中生下我的第十一个弟弟时，我的麻烦来了：我们兄弟恰巧有十一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按律法必有一人被斩首问罪！因为我天生长了两只鼻子、曾经一度被人视为怪物；父母舍不得溺死刚生下的健康婴儿、于是只好狠心抛弃我：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给了我一艘破旧的小船、让我逃往大海、自生自灭、不要回头，因为我一旦再回来，就会成为被斩首问罪的第十一人！我一个人划着小船，任由风吹雨打，在无边无际的海中航行：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渴了就喝雨水，饿了就吃身上的衣服，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水喝光了就只能靠喝尿度日，衣服全都吃光了，我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海面忽然弥漫起一层大雾，一艘空无一人的海盗船缓缓驶来！我用尽力气爬上船，这时有一个声音传入我耳中。你们仔细听，就是它！”

月光静静照着这片大海，海面上到处都是粼粼波光。

六人侧耳倾听，忽然看见脚下黑色的海盗船竟然动了起来！

盘根错节的荆棘汇聚成一张苍老的巨脸、一个苍凉沙哑的声音大吼：“吾辈名曰永生号！与吾辈结下契约吧！不老不死，永生守护这片海域！”

师可可冷不防被吓倒、但丁差点拔剑、老骑士紧急拔枪、双鼻子挡在众人面前哈哈大笑：“大家不要慌，永生号不会伤害你们！”

日光大将军面露惊骇：“这条船……竟然是活的！”

双鼻子咕咚咚将杯中的啤酒喝光、将木杯啪一声拍在箱子上、刻满刀疤的脸略带红晕：“是的，这艘船是活的！在我最孤独痛苦的时候，在我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在我被父母兄弟抛弃的时候，在我被维京国放逐的时候，是这艘船接纳了我！它不计较我丑陋的相貌，不但给了我一席容身之地，更以大海一样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我的一切！自由，平等，这里没有世俗的喧嚣与烦恼，万物众生一视同仁，从那一刻，我便知道这里将是我灵魂的故土和归宿，我甘愿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永生号，和它同呼吸、共命运，一起在这片世界中永恒生存下去，永远守护着它，不离不弃。命运偏离了轮回之道，我和永生号共同拥有着绝对永生的能力，任何神器、法术、能量都无法杀死我们：纵使被碾成粉末、烧成灰烬、封印进十八层地狱，一旦到午夜零点，我们和永生号将在大海中心原地复活！无论被杀多少次、被封印多少次，一旦到午夜零点，我们都会按时复活——与其说是复活，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重置：如果午夜零点我们不在重生点附近，那么将连人带船一起融化成海水，然后利用组成生命体的一切必要元素连人带船彻底重塑，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师可可忽然想到：“那你们岂不是永远离不开这片大海？”

双鼻子承认：“小姑娘说得不错，我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这片海域附近，即便在一夜之间冲出欧洲，到了午夜零点也会被冲重置回来。”

师可可叹气：“什么啊，常年憋在一个地方，一点也不好玩！”

但丁严肃盯着双鼻子：“可据朕所知，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永恒：任何规则和法术都必有其弱点存在，没有任何事物立于不败之地，你的永生号也不例外！”

双鼻子哈哈大笑：“殿下果然是殿下，一眼就看出我们的破绽！实不相瞒，纵使可以被大海无限重置的我们，确实也有一个被毁灭的条件！”

但丁哼笑：“如果你不是傻瓜的话，恐怕不会把条件告诉我们吧！”

“不！”双鼻子笑着挥手：“我现在就无条件告诉你们！因为这个条件很苛刻，就算告诉你们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这个条件就是：永生号必须持续不断地加入新成员！这里的加入指的不是强迫加入，必须是发自内心地将灵力和生命贡献给永生号！如果三年以内没有新成员加入，我们的能力将会被大幅弱化；十年以上没有新成员加入，我们将不能使用任何灵力；六十年以上没有新成员，我们就灭亡了！一般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人愿意放弃陆地上平静的生活加入我们，纵使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也不愿与我们为伍，因为一旦结下契约就意味着放弃所有金钱、地位、名誉、欲望，这是犯罪者所不能容忍的。只有一种人会加入我们：那就是对这个世界心存不满、想要夺回世界、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从维京二世起，在过去四百年里，我们双鼻子海盗团已经持续不断接纳了两百五十多位成员，下面请允许我从左到右依次介绍：这位是维京二世的御前大将军，这位是维京三世的御前大将军，这位是维京四世、五世、六世、七世、八世……这位是维京二十二世御前大将军、也就是你的前任：瓦尔克大将军！除此之外，我们船上云集了整个维京时代最卓越的工匠、水手、商人、探险家、哲学家、科学家、军事家……这个时代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建造一个时代。日光老弟，你现在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呢？”

日光大将军看着这一排不死的老家伙，彻底懵了。

瓦尔克大将军上前：“日光老弟，你现在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回到维京，继续以叛逆罪名被处斩；二是离开维京，过着背井离乡的生活；三是加入我们，在夺回维京的那一刻，契约将会被彻底解除，永生号会继续寻找下一批人结下契约；那时我们将得到真正的肉体，而不是海水做成的、一到午夜零点就被重置的肉体；那时我们将重返大陆、过上理想生活！日光老弟，接下来你要怎样选择呢？”

“我……”日光大将军犹豫：“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双鼻子转身问但丁：“远道而来的殿下，您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呢？”

但丁回绝：“我们只是路过的旅行者，有要事急着回拉瓦尔，维京的事情我们不参与，希望阁下信守承诺，尽快送我们到索尼斯帝国。”

“是这样啊！”双鼻子一脸可惜，无奈叹口气：“殿下手握达摩克利斯之剑，实力强大，如果能加入我们，必然马到功成。不过殿下既然有要事在身，我们也不便强求。水手迪克，你去找艘空闲小船送殿下一程，现在刚过零点，到明天午夜还有二十四小时，到索尼斯帝国时间应该刚好够，注意别因为重置让殿下掉进海里。”

“知道了，大统领！”水手麻利地答应了一声，带着但丁一行人登上一艘小型海盗船，日光大将军站在大船甲板，向一行人挥手告别；但丁、师可可、林思思、老骑士、希露薇也向这个性格耿直、心思细腻、命途多舛的日光大将军挥手告别。

桅杆升起，水手掌着船舵、渐渐离开了海盗船队。师可可望着日光大将军的身影叹息：“但丁，你说日光大将军最后会不会加入海盗团呢？”

皎洁的月光静静照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但丁怅然，只回答三个字：“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