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拉瓦尔王后

帝都乔尔丹诺，拜伦宫。

五月的晨光照着绿油油的草坪。

草坪被修建得工工整整，两旁绿草如茵，喷水头哗哗浇着茂盛的花坛，中央是一座质朴典雅的三层建筑：这是一座整体由方块红砖砌成的洋楼，除了楼顶上插的双头雄鹰旗帜外，看上去和普通的三层洋楼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它有一个特别的名字：拜伦宫。

或许你很难想象：这座看上去其貌不扬、占地不足两千平、造价不到四百万的三层洋楼真的是拉瓦尔帝国的政经中枢吗？

答案是肯定的。虽然作为帝国的象征建筑它看上去有点寒酸，但如果你知道背后的隐情或许会稍微改变一些看法：在拉瓦尔建国后，为了贯彻人人平等的理念，特立下一条法规：执掌者所居住的宫殿将成为全体拉瓦尔市民居住的一般标准，也就是说：执掌者可以住进金砖盖的宫殿，但前提是他必须要确保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实现一般拉瓦尔市民都能住进金砖盖的宫殿的雄伟目标，拜伦两字的含义正是“乡下农夫的住舍”。如今你所看到这座拜伦宫不仅是拉瓦尔大帝一个人居住的地方，而是几乎所有拉瓦尔市民都能住得起的地方：在拉瓦尔任意一个州，只要一个人不至于沦落到社会底层，那么他就能通过二十年的努力买下这样一座“拜伦宫”，帝都里像这样的拜伦宫千千万万。

就在这样一座拜伦宫内，一个颇有气质的妇人从拉瓦尔大帝房间里走出来、掩上房门。阳光透过天窗照在妇人脸上：苍白的面庞上挂着一丝冷酷，性感的红唇邪魅而迷人，高耸的颧骨间充斥着凌人的盛气，四层价值不菲的黑珍珠项链悬在胸前倍显奢华，一双黑纱蚕丝手套紧紧裹着双臂，头顶上的纯银王冠铮铮发亮，镶满黑玫瑰十二层的欧式大蓬裙下露出一对保养得极好的玉腿，四十二年的风霜岁月不但没给她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显得风韵犹存，这成熟美艳的妇人是谁？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赫本菲利：菲利大帝的孪胞妹妹，拉瓦尔王后。

“王后，大帝的病情……”一个年龄四十来岁、肥头大耳、披一身棕色大马士革外套、大腹便便的大臣紧张上前询问。

王后脸上挂着邪魅的笑：“这老东西，马上要死了！”

“嘘——”大臣慌张叮嘱：“王后，小心被里面的大帝听到！”

王后脸上挂着不明笑意：“财务大臣莫尔，你在害怕什么？老东西已经昏迷一个多月，滴水不进、粒米不下、无论怎么在耳边喊叫都置若罔闻，照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天。三天后，世界第二大帝国拉瓦尔将落入哀家手中：不光这拜伦宫是哀家的、帝都乔尔丹诺是哀家的、整个拉瓦尔都是哀家的！连你，也是哀家的！”

莫尔二话不说、立马下跪：“王后万岁！”

王后不屑轻瞥：“王后？”

莫尔连忙改口：“不，应该是女皇万岁！女皇一统千秋！”

王后脸上依然挂着不明笑意，伸手抬起莫尔的脸，用一根修长的金手指划过他的面庞；莫尔受宠若惊、赶紧低头轻吻王后的脚、以示臣子忠心。王后得意起步：“算你这条狗还有点良心，这么多年来，没让哀家白养！”

莫尔连忙起身紧上：“微臣对王后的心意天地可鉴！”

“嗯？”

“女皇！”莫尔啪啪给自己掌嘴：“瞧微臣这张臭嘴，又犯糊涂！”

王后一边沿走廊前行，一边感叹：“莫尔，你这不是糊涂、是怯懦！二十几年前，当你还是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小官员的时候，哀家从文武百官中一眼相中了你；二十年来，你营私舞弊、巧立名目、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私人家产已经超过了国库二十倍，如今更是位极人臣、掌控整个拉瓦尔帝国的财富运转：莫尔，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有哀家站在你身后！”

“是是是！”莫尔连忙附和，提前替王后托起长长的裙摆。

王后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对训诫：“既然你知道有哀家在背后给你撑腰，你还这么畏畏缩缩做什么？哀家指的不是你对哀家的态度，而是你在朝堂上对群臣的态度！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你莫尔从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小白脸变成了今天的财务大臣，你的阅历、手段、体重都在增加，唯一没增加的就是你那颗如老鼠一样胆怯的心！还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哀家指责你，是哀你不幸怒你不争：一条狗长得太和善就容易被欺负；一个人太好说话，没有一点威势，怎么成为群臣之首？连这种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一个成年人又不是不知道！你在朝堂上这么弱势，整天就知道收钱、给别人行方便、收钱、给别人行方便、收钱、给别人行方便，以至于群臣只把你当作一个钱袋子看待，现在就算哀家把你提拔到总务大臣这个位置，你能有这个威信力替哀家管理整个拉瓦尔帝国么？”

莫尔一听要升自己为总务大臣万分激动、跪地磕头：“微臣一定竭尽全力替王后效力！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请王后给微臣机会！”

王后皱眉：“嗯？”

“是女皇！瞧微臣这张臭嘴！”莫尔立即啪啪给自己掌嘴，忽然想到：“眼下虽然国防大将军亚巴顿和司法大臣阿道夫都已成功被我们逼退位，军权和司法大权空了出来，三大家臣里也只剩下微臣一人，可现总务大臣纪伯伦这个老乌龟迟迟不肯下台，大帝一旦病逝，这个老乌龟势必会阻拦王后继承大权——”

王后停下脚、冷冰冰盯着殿门、不屑哼笑：“纪伯伦势单力孤，虽然在民间颇有威望，但在朝堂上曲高和寡、终究不过是个被架空的总务大臣，不足为惧！不过为了避免在哀家登基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有必要处理一下。”

莫尔抢先打开议事殿的门：“王后请进。”

王后径直走进议事殿、坐上王座、忽觉肩膀酸痛：“哎呦！”

莫尔连忙走上前去、替王后按摩肩膀、轻捶后背、揉捏脖颈；王后顿感舒服、一脸享受地闭上眼、忍不住*一口气：“哈——莫尔，你的按摩技术和你的身材一样越来越饱满。莫尔，你也该减减肥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已经胖成什么样子，虽说是男人，也要注意一下外表和形象，饮食这东西该控制就得控制一下，想当年，你是如何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把哀家看得心花怒放，趁大帝不在的时候，哀家一逮到机会就怜爱你这小俊俏，甚至还为你生下个胖儿子——”

莫尔贼笑着凑到王后耳边、悄声甜言蜜语般呢喃：“美人，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未娶、从来不沾花惹草、一心一意、只爱你一个！”

王后冰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妇人的红晕，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莫尔的按摩、一边喃喃回应：“哼，你要是敢不一心一意，哀家就——”

莫尔悲伤叹息：“只是可惜了我们的儿子！他要是能活到现在，恐怕早已继承王位了吧！那样的话您就不必越俎代庖、冒天下之大不讳、当什么女皇，只管当个手握实权的皇太后；我也不必亲自操劳、一心伴你左右、那该多好！”

王后睁开眼、目光中流露着黑色的憎恶：“说起来，都怪那个可恶的三王妃！区区一个华夏掠来的贱妇，却一而再、再而三撞见我们的好事，孩子生下来后，大帝一度怀疑这孩子的来源，要是没有那贱妇在的话，哀家本可以一口咬定孩子就是大帝的；可有这贱妇在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我们有把柄在她手里，万一她哪天跑到大帝前面告状，孩子就是物证，哀家可就性命难保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哀家不得不把可怜的亲生骨肉放进冰天雪地里冻三天三夜，回头告诉大帝发高烧烧死了，终于结束了这场噩梦。”

莫尔给王后捶背舒气：“可您后来不是也把三王妃给除掉了吗？”

王后气得拍震王座：“哼！贱妇虽然死了，可她生下的贱种却还活着！那贱种身上流着他母亲的血！当年哀家本来打算以谋逆罪灭掉他们母子二人，却没想到那贱妇把我们辛苦所列的所有罪名全揽到自己头上，让儿子大义灭亲杀了自己，我们只能以弑母之罪将那小贱种抓起来，却不想这小贱种也是狡猾、硬是靠着装疯卖傻逃脱了大帝的责罚！一击不中，还有第二击，不等哀家再次出手，大帝却把自己九个皇子全部送往江茗历练、任由其自生自灭，这一招实在让人看不懂！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历练什么？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帝王这样做！不过反正哀家的孩子早已经死了，把皇子们全送出去哀家也落个清净，从此专心清理后宫，凡是哀家看不顺眼的统统做掉，皇妃们死了一个又一个，连大帝自己的亲生妹妹二王妃都被哀家逼得活活上吊自杀，敢跟哀家斗，就只有死路一条！”

“是是是！”莫尔见王后激动，连忙给王后倒了一杯茶：“说起来，这也怪不得王后您，谁让大帝这个花心萝卜见一个爱一个，连连娶了二十四个老婆？要说大帝这个人才华横溢、胸襟宽广、魄力非凡、哪里都好，就是太风流！自己一面宣扬着男女平等，却不以身作则，二十四个皇妃在这小小的拜伦宫里争风吃醋，落下二十三场悲剧，最后的赢家终归还是您！您是菲利大帝的孪生妹妹，拉瓦尔大帝就算放弃自己*的亲生妹妹都不能放弃您！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拉瓦尔帝国和菲利帝国的共同选择！”

王后品一口茶润润喉咙，心气缓和：“莫尔，你说的不错：这么多年来，哀家作为拜伦二十四皇妃中的一位，只能平分到大帝二十四分之一的爱、剩下的只好从你身上得到弥补；这样的日子熬了二十年，而如今终于熬到头了！”

莫尔掏出手帕、替王后小心擦干嘴角的茶水：“是是是！王后您尽管放心，只要拉瓦尔大帝一旦驾崩，登基的必定是王后您！朝堂上除纪伯伦之外，我已经替您扫清了一切障碍；早在半个月之前我就开始为您在民间造势：我已暗中派人在佛罗里、杜尔堡、斯图格等九个小镇埋下陨石，陨石上用朱砂刻着：‘灾难将至，女皇救世’这八个字，并且用红笔还把这八个字写在一千张纸条上，把这一千张纸条让渔夫塞进鱼腹里——”

王后哼笑：“莫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一套？”

莫尔从衣兜掏出一张黑白报纸：“王后！这招很有效！您看这篇报道：自从大帝病情恶化的谣言传播以来，拉瓦尔社会处于极度恐慌状态，十万市民出于对帝国的担忧、集体走上街头、拥护王后您担任救世女皇！”

王后惊异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莫尔，这招你是跟谁学的？”

莫尔笑了笑，回答：“都是从华夏文化里学来的。陨石刻字见于秦始皇三十六年，一颗流星坠落到东郡，上面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这七个字；鱼腹藏字见于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前，二人在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罾鱼腹；两种手段虽然低级，但在现在人心惶惶的情况下，却有着出人意料的舆论效果！”

王后用赞赏和怜爱的目光望着莫尔，一根修长的金手指划过他脸庞：“莫尔，你做得这么好，你说哀家该怎么奖励你呢？”

莫尔向王后跪谢：“微臣只要王后一句称赞就心满意足了。眼下我们的威胁只剩两个，一个是总务大臣纪伯伦，一个是即将归来的三皇子哲仁；大帝的病情恶化的太快，恐怕没时间给这老东西罗列罪名——”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王后挥手放下茶杯：“一会马上就要召开国会，纪伯伦这老乌龟由哀家亲手来收拾！倒是哲仁这个小贱种有点麻烦：哀家砸下十亿悬赏他人头，他竟然踪迹全无、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恐怕已经快到拉瓦尔了吧！当年的小毛孩今天也变得这么狡猾，早知这样，十年前就应该直接解决了他，真是失策！”

莫尔抬头安慰：“王后，纪伯伦还请劳您费神，哲仁这小畜生就交给微臣吧！只要哲仁敢踏进拉瓦尔一步，微臣将不惜一切代价抹杀他！”

“好！”王后赞赏看着莫尔：“要的就是这气势！再减减肥，你就完美了！”

“愿女皇青春永驻！”莫尔跪吻王后的脚，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