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结束一起去玩吗？

晚上七点四十，棕榈湾公寓。

杨超跃被司机直接送到了楼下，她跟司机道了谢，拎着自己的包，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一路上行，打开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入户走廊。

深哥这房子买得早，地段和户型都没得说，安保也严实，她住进来小半年，早就习惯了。

输入密码开门，屋内一片安静，只留了几盏氛围灯。

杨超跃换了身居家服，躺在沙发上，核对了一下明天林深的行程，又刷了刷微博上关于《南都》专访的后续讨论，森林们依旧在努力净化广场，与零星黑粉对抗。

时间过得有些慢。

杨超跃记着深哥交代的事，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等深哥的笔记内容发过来，处理好了再去找梦研姐，免得中间被打断。

八点刚过几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深哥发来的微信，连着两条。

第一条是个文档，标题是「小红书第一条笔记文案」。

第二条是：「用我前两天拍的那组在窗边看书的照片，选几张光线好点的。」

杨超跃立刻回复：「好的深哥，收到！」

她点开文档，里面文字不长，但看得出是精心构思过的，符合小红书的社区调性，个人化，还带点生活气息。

文案是这么写的：

「最近常被问到，工作之外喜欢做什么。其实挺简单，找个有阳光的角落，翻翻旧书，听听老歌，让时间慢下来。

有些东西经得起时间的打磨，才会沉淀出属于自己的光泽。

就像身上这件穿了很久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得柔软，但版型依旧挺括。

熟悉，自在，比任何崭新的华丽都更让我安心。

分享一个安静的片刻给你们。」

杨超跃反复看了两遍，心里默默点赞。

正琢磨着，林深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和梦研吃完夜宵回去的时候，顺路在楼下带份鲜虾干贝粥，我晚点回来休息。」

杨超跃赶紧回：「好，需要我安排司机等你吗？」

过了一会儿，林深回复：「不用，这边有安排车。」

杨超跃回了句「好的」，等了一会儿没见再有消息，知道深哥那边估计正忙着应酬。

她退出微信，登录了林深的小红书账号后台，然后把深哥发来的文案复制进去，又从相册里调出前两天深哥拍的写真。

这组图是配合《时尚先生》采访补拍的，光影构图都极佳，林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靠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低头看书，侧脸线条清晰，气质干净。

杨超跃挑了一张光线最柔和，氛围最静谧的，上传，配上文案，检查了一遍标签。

编辑好内容，设定好发布时间为晚上十点整，杨超跃又把预览链接发给了小红书那边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确认无误后，这才松了口气。

搞定！杨超跃想起和白梦研的夜宵约定，收拾了一下，便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往同小区另一栋楼的白梦研公寓走去。

来到门口按响门铃，没几秒门就开了。

白梦研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看到是她，眼睛一亮：

“超跃！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以为你要等深哥到很晚呢！”

“深哥那边还有应酬，投资方请吃饭呢，估计要很晚，就让我先回来了。”杨超跃一边换鞋一边说。

“哦哦，”白梦研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你不用等深哥啊？这种场合应该要喝酒吧？”

“不用啊，”杨超跃自然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只要是在帝都的应酬，深哥一般都会让我先回来的，除非特别交代。”

白梦研想到超跃才十六岁，也难怪深哥会让她先走。

她撕下面膜，擦了擦脸，凑过来，有点八卦又有点担心：

“那……深哥一个人不会吃亏吧？”

“吃亏？”杨超跃眨眨眼，随即摆摆手，“不会啊，深哥酒量挺好的，而且这种场合都有分寸的……”

白梦研欲言又止，她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吃亏，而是……

深哥会不会被饭局上那些有钱有势的姐姐们，或者别有心思的投资人……占便宜？

毕竟深哥那长相身材气质，妥妥的人间仙品啊，放哪儿都是焦点。

要是自己是投资人，肯定也想挨着深哥坐，多聊几句，嘿嘿嘿……

“你又想啥好事了？笑得这么…荡漾。”杨超跃奇怪地

在突然开始神游天外，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笑容的白梦研眼前晃了晃手。

“啊？没事没事！”白梦研猛地回过神，赶紧摇头，脸上有点发热，幸好刚敷完面膜看不出来。

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那个你吃饭了没？我叫了烧烤，马上就到！”

“还没呢，就等着你这顿！”杨超跃笑道。

两人嘻嘻哈哈地收拾了一下茶几，把零食挪开，没多久，外卖到了，一大袋烤串、烤翅、烤茄子什么的摆开，香气扑鼻。

白梦研从冰箱里拿出两罐饮料，递给杨超跃一罐果汁，自己则豪迈地开了瓶啤酒。

暖气很足，屋里暖烘烘的，两人窝在沙发和地毯之间，对着满茶几的烧烤，边吃边聊。

“来，庆祝我今天成功活过第一次正式围读会！”白梦研举着啤酒。

“庆祝梦研姐迈向演员第一步！”杨超跃笑着举起果汁。

“还是这样舒服，”白梦研喝了一口啤酒，满足地叹了口气，“比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舒服多了。”

“那是，”杨超跃啃着烤翅，含糊地应道，“你今天在会议室里，是不是紧张坏了？”

“别提了！”白梦研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倒苦水，

“我可紧张了，手心都是汗！要不是蓉姐在旁边，深哥时不时给我个眼神，我估计话都不敢说。”

杨超跃噗嗤一笑：“我才不信，你能憋得住才怪。”

白梦研被戳穿，也不恼，嘿嘿笑着：“那，那不是得装一下嘛！”

两人说说笑笑，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今天围读会上见到的人。

“哎，马冬马总，怎么跟电视上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真人感觉要严肃不少啊。”白梦研回忆着。

“平台大佬嘛，都那样。”杨超跃见多了。

“张志尧老师倒是挺帅的，有种儒雅范儿。”白梦研点评。

“嗯，不过还是没深哥帅。”杨超跃毫不犹豫地接了一句。

“那当然！”白梦研与有荣焉，然后又说起其他人的反应，

“刘天左老师好逗，嗓门真大，就是那个欢瑞的制片人，脸色好像一直不怎么好…”

“人家好好的项目，被咱们分走这么大块蛋糕，能高兴才怪。”杨超跃看得明白。

“也是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今天观察到的小细节拿出来分享，时不时嘿嘿直乐。

杨超跃笑着戳穿她：“我就知道你不老实，光顾着看别人去了。”

“哪有！”白梦研反驳，“又没轮到我，我就稍微观察一下学习氛围嘛！”

聊着聊着，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唐焉身上。

“唐焉老师，”杨超跃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感觉她挺端着的。”

“是吧！”白梦研立刻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样子，猛点头，“超跃你信我，她平时私下里，肯定是特作一人。”

杨超跃看着她，一脸懵：“这你也能看出来啊？”

白梦研嘿嘿一笑，有些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来自前同行，以及女人直觉的敏锐观察！

我在拍照棚里见过类似的模特，事多，要求高，还特爱摆架子。镜头前后两个样子，包有反差的。”

杨超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更多是靠感觉，而白梦研好歹在模特圈混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人或许更准些。

“反正……”白梦研啃着玉米，总结道，“进了组，尽量别招惹她，但也别怕她，咱们有深哥呢。”

“嗯！”杨超跃用力点头。

就在两个女孩一边啃烧烤一边八卦的时候，另一边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包厢极大，装修奢华，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人。

此刻桌上杯盘狼藉，酒瓶林立，空气里混杂着烟酒气、香水味和菜肴的味道。

在座的除了奇异果的马冬、张语心，欢瑞的一位张姓副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徐垒了。

这个名字或许知道的人不多，但他的笔名南派三叔和《盗墓笔记》，无人不晓。

这位原著作者兼南派投资的话事人，今天剧本围读没来，用他私下的话来说就是：

“剧本买回来之后改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我自己都懒得看。”

但饭局他是必定要出席的，无他，好酒，也享受这种被众人捧着、听他侃大山的氛围。

此外，还有几位二级投资方的高管，像是什么华册影业的代表、引

力影视的投资经理等，林深都脸熟，但并无深交。

场面可谓汇聚了制作方、平台方、版权方、投资方，算得上是一个小型的行业权力酒局。

林深坐在张语心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里端着酒杯，不时与人碰杯，说着场面话。

对林深来说，这种局，他来太多次了，早就没了新鲜感。

无非是吹牛、喝酒、拉关系。

马冬能说会道，徐垒喝了酒更是天南海北地扯，几个影视公司的老总也是江湖气十足，荤素不忌的玩笑和吹嘘夹杂着烟雾，在包厢里弥漫。

林深对此兴趣缺缺。

倒不是他清高或不近女色，旁边也确实坐着几位容貌姣好、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大概是奇异果或者哪家公司安排来调节气氛的，负责倒酒、递烟、陪聊。

但林深对她们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这是在别人的场子，谁知道哪个角落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

万一被录下点什么，将来就是被人拿捏的把柄，他一路走来如履薄冰，这种低级错误绝不会犯。

再者，这种局永远烟雾缭绕。

在座的除了少数几位女士和平台出身的高管，大多是老烟枪。

徐垒更是烟不离手，侃大山时吞云吐雾，弄得包厢里乌烟瘴气，林深光吸二手烟就觉得喉咙发干，自然更觉得无趣。

林深瞥了一眼坐在他不远处的唐焉。

她倒是挺自若的，端着红酒杯，小口啜饮。

纤细的手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偶尔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侧耳听着旁边一位老总的高谈阔论，脸上一直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林深心想，她大概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局了，应付自如。

不过，以他对这位中戏之耻私下的传闻了解，这姐们儿可能更愿意去夜店酒吧嗨，而不是在这里陪一群中年男人吞云吐雾、听他们吹牛。

想到这儿，林深心里不由吐槽了一下奇异果。

互联网公司虽然财大气粗，但在组局享乐这方面，实在有点土。

找个酒店包厢就开喝，场子毫无新意，要不是有马冬在，估计连旁边这些倒酒姑娘的素质都要下降一个档次。

这方面跟那些传统影视公司的老板真没法比。

人家要么自己有私密性极佳的会所，要么直接包下某个隐蔽场所的一整层，人家那才叫真享受，私密安全，玩得也开。

在那样的地方，林深反而能稍微松弛一点，不至于时刻紧绷着警惕。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功夫还得做。

林深擦了擦嘴角，端起酒杯，又向马冬和徐垒敬了一轮，说几句“期待合作”、“辛苦三叔”之类的客套话。

这种局，核心就是喝酒吹牛。

别看一个个老总、高管人模狗样的，几杯酒下肚，说起脏话、吹起牛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林深宁愿跟旁边那些至少赏心悦目的小姑娘们聊聊天，享受一下她们或真或假的崇拜眼神，也比听这些油腻中年男人吹嘘强。

林深刚应付完一圈，正准备缓口气，就看到对面唐焉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她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这边。

林深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唐焉。

内容很简单：「结束一起去玩吗？」

林深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估计也觉着这局太无聊，徐垒和马冬太能吹，想换个更对胃口的场子找点刺激。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复：「哪里？」

很快，唐焉的消息回了过来：「我朋友的地方，很安全。」

林深看着很安全三个字，眼神微深，略一思索，回了两个字：「再说。」

他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唐焉望过来的目光。

她嘴角弯着，眼神在包厢迷离的灯光和烟雾后，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深脸上的笑容不变，端起酒杯，朝着正说到兴头上，有些手舞足蹈的徐垒走去。

“徐老师，我敬你，希望最终成品，能让你和所有书迷稍微满意。”

徐垒正侃得开心，见林深过来，哈哈大笑着举杯：

“林深！我看好你！你身上有那股劲儿！来，干了！剧本……嗐，不提了，拍好就行！”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包厢内的喧闹声浪，似乎又拔高了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