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归墟寻渊，四向齐应

去归墟那天是个阴天。

天穹上覆着一层均匀的浅灰色云层，日光被滤得柔和而均匀，没有明显的影子。这种天气在夏末的壁外大陆并不多见，风从东面吹来，带着海面上湿润的凉意，将镇子周围的草木气息压得很低。来初在院门口蹲着朝西面望了许久，尾巴绒球的光在阴天的灰调中显得比平日更加清晰。灰蓝兽在石阶旁站起来抖了抖毛，面朝西面方向，耳廓微微转动。

老周婆娘照例塞了馒头和咸鱼。老周头在码头上朝他们挥了挥烟杆，没有多问。方远从药铺方向赶过来，将一包新配的草药塞进叶清雪的行囊，又将来初常衔的那种浅金色光点装了两粒在布袋里递过去。老散修说南津渡南向节点这几天状态一直稳定，水底砂层中的浅蓝色微光比之前更加均匀，不需要额外维护。

两人两兽沿那条走过许多遍的旧路朝西面走去。穿过东泽南缘时，水泽中的圆盾浮叶在阴天的灰调中泛着深绿色的暗光，叶缘卷起处蓄着细密的露水。水面的浅蓝色光膜比平日更加柔和，光芒在水面上铺成一层均匀的浅蓝色薄纱。来初在水泽边缘跑了一段，尾巴绒球的光照在水面上，水底砂层中的浅蓝色矿物沉积在光芒中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

进入北泽湿地后，络标支线中的浅蓝色光带在阴天的灰调中显得格外清晰，光芒从北泽微型核心向南延伸，在东泽水泽和北泽湿地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浅蓝色光痕。来初在水道交汇处停下来蹲了一会儿，尾巴绒球的光照向水面，水底的光点在光芒触及后微微亮起，与南北两端的节点保持着稳定的呼应。

从北泽湿地折向西南，进入归墟盆地外围的浅金色砂原时，阴天的云层渐渐变薄，西面的天穹上透出几缕浅淡的日光。砂原上的矮草在夏末长得齐膝高，草叶间点缀着细碎的浅黄色小花，被西面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晃。来初在砂原上跑了一段，步伐轻快而笃定，尾巴绒球的光在草叶间投下一串移动的玉色光点。灰蓝兽走在队伍最后面，尾绒偶尔拂过路面的砂粒，将众人踩过的痕迹轻轻抚平。

抵达祖树旁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祖树的墨绿色树冠在阴转晴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厚重，树冠上的银白色叶脉光缓缓明灭，与远处归墟方向传来的低频搏动保持着稳定的呼应。六只灵兽仍在树冠周围守着，暗红色那只卧在树根隆起的土埂上，耳朵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转，没有起身。来初跳上树干基部沿着那些银白色的叶脉纹路走了一小段，用爪子碰了碰其中一道特别亮的纹路，纹路在触碰后向两侧扩散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它跳下来跑回林辰脚边，尾巴绒球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线。

离开祖树继续向西南走，地貌从灰白色硬质地面过渡为深灰色的石质路面，石面上嵌着密布的凹点，排布成一道道同心的弧线。归墟盆地的轮廓

出现在前方时，林辰远远就看到了盆地中央那道升入空中的光柱。光柱在午后转晴的日光中泛着稳定的浅蓝色光芒，光芒从十字柱顶端升起，在离地约四丈的高度消散，消散处那一层浅蓝色光晕覆盖了整个盆地上空，与天穹上的玉色明月混在一起，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冷色调中。

来初跑下盆地南缘，沿着那道由密布凹点组成的浅蓝色光面朝中央跑去。它的步伐轻快而笃定，银白色的小爪子踩在凹点上时，凹点会微微亮起一瞬然后恢复原状。跑到十字柱前时它停下脚步，蹲在光柱旁边，尾巴绒球的光与光柱内部的银色光丝同步旋转起来。灰蓝兽在盆地边缘的缓坡上蹲坐下来，面朝光柱方向，尾绒拢在身前。

林辰走到十字柱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托在掌心。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在靠近归墟核心时猛然亮了一瞬，光芒从珠子核心向四周辐射，将整幅地图照得通明。地图中归墟核心下方的暗色的区域在四向络标全部激活后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暗色的区域的边缘被一圈密实的浅蓝色光痕完全包围，光痕从四面向中心汇聚，在暗色的区域的中央形成了一枚持续亮着的浅蓝色光点。光点下方，几缕极细的浅蓝色光丝从光点向更深处延伸，穿过壁络通道下方的地层，在珠子地图的最深处汇聚成一团比周围更亮的浅蓝色光团。

叶清雪走到十字柱旁蹲下，将五色本源探入柱身表面的螺旋纹路中。灵丝没入后，柱身上的螺旋纹路比平日亮了许多，淡青色的光芒沿着螺旋攀升到柱顶，在柱顶汇聚成一团比平时更大更亮的光点。她收回灵丝，朝林辰微微点头：“归墟核心在回应珠子的信号。络渊的入口在十字柱正下方，需要四向络标的灵气同时注入才能打开。珠子可以充当四向络标的汇聚点，将四面的灵气引导到入口位置。”

林辰将珠子放在十字柱顶端的凹槽中。珠子落位的瞬间，柱身上的螺旋纹路从底部向顶部逐层亮起，淡青色的光芒沿着螺旋攀升到柱顶后注入珠子内部。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四向络标的光点同时亮起，光芒从四个方向向中心汇聚，最终集中在归墟核心下方那枚浅蓝色光点上。光点在四方灵气的注入下开始缓慢旋转，光芒从光点向下方延伸，穿过十字柱基座下的石面，在更深处的地层中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浅蓝色光柱。

光柱从十字柱基座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丈后遇到了一层明显的阻力。光柱的末端在阻力面前短暂停顿，然后从珠子中分出一缕更细的光丝，向盆地四周辐射出去。光丝分别连接到盆地底部的凹点网络中，凹点在光丝触及后逐一亮起，光芒从凹点向四周扩散，将整片盆地底部的浅蓝色光面重新激活。

盆地边缘的缓坡上，灰蓝兽站了起来。它的尾绒在光面激活后微微绷直，耳廓朝四个方向依次转动了一轮，然后面朝

南方蹲坐下来。来初从十字柱旁站起来跑到盆地南缘蹲下，尾巴绒球的光芒朝南方持续亮着。南津渡的方向，南向节点的浅蓝色光痕在珠子地图中与归墟的光柱产生了持续的呼应。

林辰蹲在十字柱旁将掌心贴在基座石面上。桥印的温热向下灌入，与珠子引导的四向络标灵气汇合，在光柱末端那层阻力面前形成了一股持续的、均匀的推进力。阻力在温热触及后微微松动了一线，光柱的末端向前推进了不到一指的距离，然后重新稳定下来。松动的瞬间，十字柱基座下方的地层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轻轻叩了一下。

来初从盆地南缘跑回来在十字柱旁蹲下，尾巴绒球的光芒与柱身螺旋纹路中的淡青色光芒持续呼应。它的银色眼睛盯着珠子内部那道正在向深处推进的浅蓝色光柱，光点在瞳孔中缓慢移动。灰蓝兽从缓坡上走下来在盆地边缘停下，面朝十字柱方向，尾绒轻轻摆动。

叶清雪将五色本源再次探入柱身，这一次灵丝沿着螺旋纹路向下延伸，在基座下方与珠子引导的四向络标灵气汇合。两股灵气同时作用在阻力层上，阻力层在持续的双向压力下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浅蓝色的微光，光芒从裂纹向四周扩散，在基座下方的地层中形成了一片均匀的浅蓝色光面。

“阻力层在松动。”她收回灵丝，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络渊的入口被一层旧时代的封印结构封闭着，需要用四向络标的灵气加上桥印的温热同时作用才能打开。今天的灵气输入量已经达到了阻力层松动所需的阈值，但完全打开需要更多次的持续注入。络渊的封印结构比预想的更加厚重，可能需要在归墟连续注入几天才能彻底打开。”

林辰将珠子从十字柱顶端取回托在掌心。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那道浅蓝色光柱的末端比之前推进了将近一丈，光柱末端的光面比之前更亮更均匀，裂纹的走向从阻力层向四周辐射，在暗色的区域的边缘形成了一圈密实的浅蓝色光痕。他将珠子收回匣中，站起身朝盆地南缘望了一眼。暮色正从东面漫过来，归墟盆地的浅蓝色光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光芒从盆地中央向四周辐射，与祖树方向的叶脉光和北泽方向的络标支线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

来初跳上林辰肩头蹲着，尾巴绒球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灰蓝兽在盆地边缘蹲坐下来，面朝十字柱方向，尾绒轻轻摆动。当晚他们在盆地南缘的缓坡上扎了简易的营地。来初蜷在林辰怀里，尾巴绒球的光与十字柱上的螺旋纹路持续呼应着。灰蓝兽在营地边缘守着，面朝归墟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青木镇方向被丘陵挡住看不见了，但归墟的搏动和祖树的脉动仍然可以通过地脉感受到，与脚下这道正在被缓慢打开的络渊入口在深处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均匀的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