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冬前自谋，镇人自为

入冬前最后一场秋雨落下来时，青木镇的人已经不太找林辰拿主意了。

灵泉宗暖棚的架子被吴老汉改成了双层结构之后，周恒又琢磨出了新花样——在暖棚北侧加了一道土坯挡风墙，墙里掺了切碎的稻草和灶灰，比单纯用竹篱笆挡风暖和了不止一倍。土坯墙砌好那天周恒特意跑到院门口请林辰去看，林辰蹲在墙根下伸手试了试墙面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一截，墙内侧挂着的温度计显示暖棚里比外面暖和了将近五度。他朝周恒点了点头，周恒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便跑回去继续忙了。

孙伯的堆肥坑旁边多了一排矮篱。孙明跟着镇上姓吴的木匠学了两天，用边角料和竹片编了一排半人高的围栏，把堆肥坑围得整整齐齐，还在围栏上挂了一块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菜地肥料站”。镇上几个小孩跑来看热闹，孙明一人给了一把刚摘的薄荷叶，小孩们嚼着叶子跑回家，第二天有几个大人提着菜叶和灶灰来堆肥坑倒东西，孙伯站在旁边看着坑里的料一点点满起来，乐得直搓手。

郑远手下的弟子小刘把竹屋群的门窗修好之后，又琢磨着在院子外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凉棚用竹竿做骨架，顶上铺了两层茅草，棚下摆了几条长凳和一张矮桌。郑远起初不知道搭这个干什么，小刘说壁内中州西北的散修互助点都有这么个棚子，来往的修士歇脚喝水都在这儿，也方便跟本地人搭话。棚子搭好之后果然有人来，先是镇上几个渔民傍晚收工后过来坐坐，后来方远也端着茶壶来凑热闹，再后来孙伯带着孙明来棚下分草药，灵泉宗的师弟们收工后也来歇脚。郑远在棚子里坐了几回，话不多，但偶尔会跟人聊几句壁内壁外灵植品种的差异，慢慢也不那么拘谨了。

方远的药铺前堂那张长桌上，登记册的格式被镇上的人自己改了两回。第一回是孙伯觉得按日期排太麻烦，在册子前面加了一页按药材名称排的索引；第二回是老周婆娘来抓药时发现有些药名写得太潦草认不出来，方远便在册子旁边又挂了一块小黑板，让登记的人把字写清楚。来初每天去药铺转悠时总能看到小黑板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都能认出来是什么药。

老周头的码头木桩网在退潮后兜住的鱼越来越多，镇上的几个年轻散修便商量着把木桩网往深水方向挪了半丈，又加了一层细网兜小鱼。老周头嘴上说他们瞎折腾，但每天傍晚收网时数鱼数得比谁都仔细。后来镇上姓吴的木匠用边角料做了十几个鱼篓，每个鱼篓上刻着各家各户的

名字，分给参与守网的散户和渔民，谁家鱼篓满了自己拎回家，第二天再把空篓挂回码头边的木桩上。

来初每天清晨走定居点环时，路线比之前又长了一截。灵泉宗的挡风土坯墙、孙伯的菜地肥料站围栏、郑远的散修互助凉棚、方远药铺门口的小黑板和老周头码头的鱼篓架，都成了它每天必须走一遍的新点位。每走到一处，尾巴绒球的光就在新物件旁边亮一下，蹲下来嗅一嗅，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完一圈回到镇口石牌坊时，定居点环的浅蓝色细线已经把这些新点位全部串了进去，环上的光芒比前一天又亮了一线。

灰蓝兽从石阶旁站起来走到石牌坊旁边蹲下，面朝镇子外围那条持续亮着的定居点环，尾绒轻轻摆动。它的巡视路线也跟着镇子的扩展做了调整——每天傍晚从石阶旁出发，先走一遍定居点环的外围，再往东泽水泽方向走一段，到芦湾浅滩的石阵旁蹲一会儿，然后折返回镇。来初清晨走环，灰蓝兽傍晚走环，两只兽一前一后把定居点环和络标支线之间的区域都照看了一遍。

叶清雪在石牌坊旁蹲下将五色本源探入地面。灵丝沿着定居点环延伸了一圈后收回，她朝林辰微微点头：“定居点环的灵气循环已经稳定了。环上的每一个新点位在接入环之后都会自动获得络标网络的灵气供给，环内的灵气浓度随着点位的增多还在缓慢上升。镇上的人自己搭的设施比我们规划的更加适应本地环境，灵气流转的效率比之前人工安排的布局高了将近两成。”

林辰蹲下来将掌心贴在石牌坊旁的地面上。桥印的温热渗入地下，定居点环中的浅蓝色细线在温热触及后微微亮起，光芒从细线向两侧扩散，在镇子外围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浅蓝色光膜。光膜覆盖了灵泉宗的挡风墙、孙伯的围栏、郑远的凉棚、方远的小黑板和老周头的鱼篓架，光芒从光膜向四周辐射，与东泽水泽方向的络标支线和北泽方向的壁钉基座保持着持续的连接。

来初从镇口跑回来蹲在林辰脚边，尾巴绒球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三只幼兽从各自的方向回来后凑过来，顺时针那只和逆时针那只的小绒球在接触后亮了一下，十字耳纹那只的小绒球亮得格外久，光芒中那层浅蓝色光膜在接触后融入了来初的尾巴绒球。灰蓝兽从石牌坊旁边站起来走回石阶旁卧下，面朝东面灵泉宗据点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

秦瑶从南坡营地赶来时带来了沈望岳的传讯。她在院中坐下后将传讯玉简递给林辰，沈望岳在传讯中说，壁内中州西北的定居点也在入冬

前出现了类似的变化——定居的修士们自己动手扩建了灵田和屋舍，壁内的灵兽在定居点之间补了几条新的络标支线，将新建的设施全部纳入了络标网络中。沈望岳让秦瑶转告林辰，壁内壁外的定居点都在自发扩展，灵兽们跟着定居点的扩展补齐络标支线，络标网络的覆盖范围随着人员的定居而自然延伸。沈望岳说，这说明络标网络与定居点之间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互动关系——人建到哪里，络标网络就延伸到哪里。

来初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朝东面望了一眼，尾巴绒球的光朝东面持续亮着。它蹲了一会儿后跑回窗台上蹲好，将尾巴绒球搭在环形光带旁边。林辰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放在窗台上与光点阵列并排放置。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青木镇周围的定居点环比之前更加完整，环上串着灵泉宗挡风墙、孙伯的围栏、郑远的凉棚、方远的小黑板和老周头的鱼篓架，环的外围添了几条向新建设施延伸的短支线。他将珠子递给秦瑶看，秦瑶看过之后点了点头，说壁内定居点的微光点也在灵兽补完支线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与壁外的定居点环在壁络通道两侧形成了对称。

祝怀远从南坡营地赶来时带来了新整理的数据册。老散修在院中坐下后将数据册铺开在桌面上，册中记录着定居点环扩展后青木镇周围灵气浓度的变化——环内的灵气浓度比环外高出将近三成，定居点之间的灵气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半。他说定居点环的持续扩展让青木镇从散落的定居点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不断生长的聚落，聚落内部的灵气循环自成体系，与络标主网络之间保持着稳定的连接。

入夜后林辰在院中矮桌旁将珠子从匣中取出最后看了一遍。珠子内部的立体地图中壁内壁外的络标网络在双环结构、南向路线、四向巡视路线、南部海域弧形光带和定居点环的基础上继续向外延伸，青木镇定居点环的外围又添了几条新支线，那是镇上居民今天刚刚动手修建的新设施。他将珠子收回匣中，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圈琥珀色光点和白粒。来初在窗台上已经睡熟了，尾巴绒球的光缓缓明灭。灰蓝兽在院门外的石阶旁卧着，面朝东面灵泉宗据点的方向，耳廓微微转动。远处的北泽方向，络标支线中的浅蓝色光带在秋夜的凉风中持续亮着，与南津渡的南向节点和归墟的核心光柱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均匀的浅蓝色光网。青木镇的灯火比往年多了许多，新来的人家的窗户纸上映出暖黄色的光，与老周头家灶间的灯火混在一处，在镇子的巷口和坡地上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