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榜

今天，是东江市第二中学广大高考僧们，回学校拿档案的日子。

这个日子很特殊，高考结束之后，这是所有考生第一次回到母校聚会，当然，也是他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校园聚会了。

原高三二班的教室里，前来拿档案的同学三三两两的互相说笑着。这个时候，大家谈论最多的，自然只有两个字：分数！

而每个人高考的分数，就像明星的猛料八卦一样，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着。

砰！

此时，教室门被人从外面重重的推开，一个浑身上下穿着粗布衣服、满头大汗的学生，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

整个教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这个同学身上……随后便是一道道异样的眼神和阵阵骚动。

“呦呵，这不是曾经的学习天才，在整个二中都赫赫有名的石磊嘛？”

“嘿嘿，天才果然是天才，听说这次高考总共考了132分，又获得了全校第一，不过……是倒数的。”

“哈哈，132分，我高中三年什么都没学，也考得比他多。”

这些低声的嘲笑和讽刺，一句不落的传到了打扮有些寒酸的少年耳中。霎时，他紧握拳头的两条胳膊，青筋像是青龙一般蜿蜒暴起！

曾经，这些人在向自己请教难题、考试之前打小抄的时候，都向自己露出过堪称“谄媚”的笑容。但现在，自己因为家庭的变故缺席了三科的考试，这些人选择的不是安慰、不是同情、而是……落井下石。

也许是他高中三年，学业成绩上的光环太盛。毕竟，人不都是喜欢嫉妒人有，笑人无吗。

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容，石磊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自从家庭遭遇变故的这些天，他已经听到太多这种幸灾乐祸的嘲弄。

他早学会了承受。

默然不语的走到讲台边上，将档案挑出来之后，他打算就此离开这个人情寡淡的班级，离开自己的学生时代。

恰在这个时候，教室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不过这一次，却走进来一个长相还算是漂亮的女同学。

白色修身半袖，黑色的齐膝小短裙，脚上套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将白皙的小腿映衬得更加透亮。这女孩，浑身上下充满了这个年龄所特有的清纯气息。

女孩的进来，又在班级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哇塞，这不是咱们高三二班的班花姜婷吗？”

“姜婷！恭喜啊，竟然考了一个全班的状元！”

“是啊，又是班花，又是考了一个状元，你还让我们这些人活不活啊？”

“哈哈，看来咱们高三二班，没人能够配得上你了。”这句话本来是一个男同学无心开了一句玩笑，但是话已出口，教室的气氛却有些尴尬，多数人，此时有意无意的看向了石磊的方向……

石磊的脸色也稍微的有些尴尬，略微艰难的抬起头，冲着姜婷笑了笑。

这个班花姜婷，其实是跟他一个村的，而且又是一个班，所以平时上学的时候，他都是跟姜婷同路。

有这层关系，两个人的感情非常好，上学放学途中，自己没什么事情，都会给姜婷讲解一些学习上的事情，可以说，姜婷这次能够考上全班第一，石磊绝对功不可没。

也正是因为两个人这层看起来亲密的关系，班级上都传言，将来这两个人，一定能够发展成一对情侣的。

毕竟一个注定名牌大学的学霸，一个班花，又是同村……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可现在，本来属于两个人的光环，完全集中在姜婷一个人的身上。而没了学霸光环的石磊……算是彻底打回了原型，不过是个农村的穷小子而已。

姜婷翻着明眸远望了石磊一眼，想过去跟他打一声招呼。但打量了一下石磊浑身上下寒酸的衣着，她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异色。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石磊，便转头跟周围的同学说笑了。

石磊的嘴角，挂上一层苦笑。

但很快，他又淡然了。

他承认，自己之前是喜欢过姜婷的。但是，在知道自己高考成绩的那一刻、甚至因为母亲的原因缺席高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跟班级上的绝大多数同学，即将走上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三年同窗，他没有亏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却还是得到了这么多的嘲讽和不屑。

将自己的档案拿好之后，他便准备默不作声的走出教室了，从此，自己与同学，天各两端。

然而，他刚向门口走去，教室的大门，再一次洞开，旋即，一道更靓丽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黑色的职业套裙，裙下露出两条光洁的白皙小腿，丰满的上围被紧紧束住。玲珑的身段上，是一张美艳的不可方物的一张脸，这绝对是一张在美女堆中也绝对出类拔萃的一张漂亮脸蛋。

整个班级轰动了。

“司老师……你终于来了。”

“是啊，要不是等你，我们早就走了，毕业之前能见一面，高中没遗憾了！”

“司老师，你猜猜我考了多少分？”

进来的女人名字叫做司晓馨，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凭借她的长相，无可置疑的是整个中学的第一美女。也正是样貌太出众了，整个高三二班全部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整个班级，高中三年，算的上整个高中校风校纪最好的一个班级了。

而这个美女班主任，似乎也很会跟同学们搞好关系，所以，整个班级，几乎都将这个美女班主任，奉为自己的女神。

这不，司晓馨刚刚进来，就被全班同学围住了，每个人，似乎都想在她面前露上一面，就像是后宫三千佳丽向唯一的皇帝争宠一般，谁要是此刻被司晓馨重点关注，那绝对能让那个人吹嘘好久。

此刻，就连姜婷也打算凑上去，汇报自己取得的骄人成绩，不用问，肯定能让司老师夸赞自己几句的！

整个班级，立时以司晓馨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扇形的人群，而人群外面，有个身影，显得极为孤单。

石磊并没有上去，他是打算悄悄溜掉的。自己这个成绩，真的，没脸再见司老师了。

“石磊！”一声悦耳的喊声，突然传了过来。

石磊愣了一下，茫然的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发现，司老师竟然在人群中，喊着自己的名字。

“石磊，你怎么不过来？”此刻，司晓馨笑颜如花的从人群中向他投射过来视线。

石磊更加的愣然了，而班级中的其他同学，此时也转过头，带着羡慕、嫉妒和不屑的复杂眼神，愕然的看着身后的石磊。

此时，司晓馨分开了众人，来到了石磊的面前。淡淡问道：“石磊，你这次，真的只考了132分？”

低着头的石磊，只感觉一股香气袭来，那香气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非常的好闻。而他低着头的视野中，此时出现了两条白皙的小腿和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说不出的好看。

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他觉得自己有愧于自己的班主任，高中三年，司老师，一直很照顾自己。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旁边，顿时响起了不少同学的嘲笑声，似乎刚才司老师第一个关注他，更让那些同学心中记恨了。

司晓馨没回头，不过黛眉却一下子皱了起来。长呼一口气，她突然一伸纤手抓住了石磊的手，“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说着，她拉着石磊便向教室的门外走去。

班级的其他同学，俱都傻眼了！被司老师亲自拉出去单独谈话，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一直得不到的机会，竟然被石磊这个穷小子得到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他才考了132分，全班倒数第一，凭什么？！

整个教室，一片心碎的声音。

教室外走廊，石磊被司老师娇嫩的小手牵着，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不过他可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眼前的这个司晓馨，可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一个美女班主任，掌管着一个高中理科班。怎么可能管得住这么多高中生？十有八九，都要被班级中的男孩子欺负和调戏的。

但是整个东海一中，谁也不敢欺负司晓馨的，哪怕是校长也不敢。

据传说，司晓馨的家庭背景，非常的恐怖，恐怖到连学校的校长和最顽劣不恭的学生，在她面前都要客客气气的。

这是一位大家族的千金，来这个学校任教，其实只不过是下基层“镀金”，以便将来能够获得更好的升迁资本。而这一次高考结束之后，这位千金，便要返回自己的家族了。

刚来到办公室，司晓馨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石磊，怎么考的这么低？”语气中，带着一点责备。

“考试第一天中午，我母亲上山种地，不小心摔了下来。所以，除了一科语文，其余三课，我都没有参加。”石磊淡淡的说道。

司晓馨愣然，怔怔的看着石磊，俏脸上的责备之色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则是震惊和发自内心的同情。半晌，她这才喃喃问道：

“那……严重吗？”

“很严重，否则，我绝不会耽误高考的。”

司晓馨的明眸再次闪过震惊，明眸定格在这个一脸淡然的少年稚嫩脸庞，她不能想象这些天石磊经历了什么，但是能让石磊放弃高考，那事情，一定很严重。

许久，她叹息了一声，“命运，怎么对某些人，那么残酷呢！”她呢喃了一句，旋即抬起一双莹莹闪动的明眸，凝视着石磊，“你知道吗？你是咱们学校唯一有希望考入燕京大学的！唯一一个！”最后四个字，她特意强调了一下。

石磊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发现，自从母亲出事之后，他很习惯苦笑了。

司晓馨的黛眉紧紧簇成一团，思索片刻，“不行！我去联系校长，让你复读一年！”

石磊一听，脸色有些慌乱，连忙摆手道：“不行的司老师，我不能继续读书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已经没钱了……”

“我去跟校长说，补习学费全免，甚至……食宿费全免！这些，我绝对能替你争取到的。”司晓馨一拍桌子说道。

石磊摇头，道：“也不行，我们家现在的条件，将来即便考上大学，也承担不起大学的学费……所以，还是算了。”

“算了？三年的苦学就这么算了吗？不就是大学学费吗？我给你出！10万够不够？！”司晓馨有些急眼了，她实在不想看到一个人才，就因为狗屁的钱财，就此埋没！

石磊有些头大，司老师果不愧是大家族的千金，10万张口就出。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司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就是因为苦学三年，我亏欠了家庭太多，这才导致母亲日夜劳累摔伤了。所以，我不是不想读书，而是不能，我得留在家里，母亲倒了，我得撑起这个家！”

这一番话，着实让司晓馨的心灵，震撼了一下。这个自己最值得骄傲的学生，面庞虽然有些青稚，却具有了许多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具有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责任。

“石磊，那你以后要做什么职业养家糊口呢？”此时，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心。而这种关心，是因为她的欣赏。

“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