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紫荆庭院

初一的上午是在宿醉的头疼中度过的，清醒过来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啊...我发誓以后不再喝这么多酒，”关清说，他趴在桌子上，眼睛都没睁开，“我好想吐啊...”

“随便发誓会遭雷劈的。”我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让雷劈死我吧，太难受了。”关清睁开眼睛又闭上，“不行不行，我感觉我一睁眼睛脑袋就要炸了。”

“你说你想喝一个人喝就行了呗，还非要拉上我...”看着桌上地上五颜六色的酒瓶，我昨晚一定是把我这辈子的酒都喝完了。

“叶克啊，你怎么昨晚不拦着我别让我喝这么多啊！”

“我哪儿拦的住，原本十二点你继续睡就好了，可是你非要再跑回家去拿酒，又是葡萄酒又是洋酒的，关清，我总有一天会被你整死的。”我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里装了一个铅球，不停在我脑子里撞击。

“这点酒都能喝成这样，你俩太没用了。”椿叉着腰说，“快起来洗澡换衣服吧，屋子里一股酒气。”

“我们又不是方圆五百里酒量第一的椿大人，”我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下头疼，“你什么时候也尝试一下宿醉的感觉就不会说我们了。”

“小椿说什么啊？”关清脸朝下，依然趴在桌子上。

“说我俩没用，这么点酒就喝多了。”

“这哪儿是这么点酒啊...我俩喝了十几瓶啤酒，两瓶葡萄酒，一瓶威士忌啊！”关清坐直了身体，马上又趴回到桌子上，“啊，不行，我觉得我需要去医院...”

“你去吧，正好我一个人在店里清静清静，”我看到椿一脸嫌弃的望着我俩，努力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年第一天就这么狼狈，我预感今年会过的很糟糕。”

“呸，老人家讲过年期间不能乱说话，搞不好就成真的了。”大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关清终于抬起了头，“我今天没办法帮你收拾店里了，你自己加油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走出去，门外，关家的司机正在等着他。

“呼...终于清静了。”我打开窗户，一股凉风吹了进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几分。

“你这样会着凉的，”椿把我从窗户边推开，“快吃点东西，去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对了，我这才想起来，老头儿出去旅游之前终于大发慈悲的在库房卫生间里安装了热水器，我从此不用再回学校洗澡了，这是继冰箱和电磁炉后，田北杂货的第三个大家电。没错，电磁炉对我来说，也是大家电，一想到我离现代化的生活又近了一步，心里的激动简直藏都藏不住。

即使我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迎接热水器的到来，但当我走进卫生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崭新的淋浴器连个水渍都没有，浴巾和换洗衣物整齐叠好放在小凳子上，洗漱用品集体放在小筐里，刷牙缸的水是接好的，牙膏也挤好了，暖风也提前打开，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椿背着手在我身后咯咯的笑，“怎么样，不错吧。”

“还真不错。”我点点头，指了指眼前的浴室，“都是你准备的？”

“对呀，你和关清睡得像死猪一样，我觉得你睡醒了肯定需要洗个热水澡。”

我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晚上请你吃生鱼片。”揉了揉她淡灰色的头发，“好了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玩儿吧。”

关上浴室的门，我又看了看眼前椿准备的一切，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这段时间，椿一直在努力适应人类的生活方式，这种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像是...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不知所措，人和妖怪，是没有结果的吧。不过，一切的烦恼都在热水冲到身上的瞬间被我抛到脑后，没什么比冬天洗个热水澡更惬意的了。

等我终于洗干净一身酒气出来的时候，屋内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桌子上摆着热好的午餐，窗外的冷风让屋内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吹在脸上，我感觉我满血复活了。

“椿，我洗好了，你干嘛...呢？”

椿手里拿着咖色的信封，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在害怕。我这才想起来，今天就是大年初一，除妖人集会的日子。

我走上前去，从椿手中抽出信封，弯腰看着她，“怎么啦，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你...要去吗？”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啊，我要去吗？

看我半天没说话，椿低下头，“你会去的，对不对。”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去，你会去吗？”她还是低着头。

没想到椿会这么问我，“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普通人和除妖人，你会选择哪一个？”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一直纠结的源头在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不安都找到了解决的方向。

“谢谢你呐，”我想摸摸她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就是我，就算去了，我也不会变成任何人。”

我的回答并没有让椿的心情好起来，“所以，你还是决定去了...”

“...嗯，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情，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途径。”

直到我出门，椿都没有再说话，她变回了猫咪的样子，默默的趴在房梁上看着我。

“放心，一会儿我就回来。”走出门前，我回头给她说。

大年初一的晚上，街道空无一人，我刚将店门反锁，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您就是叶克大人吧，主人派我来接您。”

站在我面前的妖怪长得就像一支蜡烛，它微微鞠躬，火苗状的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像引路灯一般。

“麻烦你了。”虽然不解宗安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想不明白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五分钟后，我却开始感谢他的细心。大年初一的晚上，街道的确空无一人，因为妖怪们都像说好了一样，集体出现在大街上。

“那个人，就是叶克吧？”

“哎哟，看着眉清目秀的，好想把他抓回家养着啊。”

“别乱说话，没见宗家的跟班儿在旁边呢。”

“叶克为什么会和宗家的妖怪在一起？”

“说不定也要对我们下手了。”

“别乱说，叶克大人和那群除妖人不一样。”

“人类吗，有好处就会变心的。”

“闻起来很美味的样子，要不先吃了以绝后患吧。”

......

一路上我都被各色各样的妖怪们指指点点，还好有蜡烛妖怪在身边，也没有谁敢接近。奇怪的是，A市的妖怪平时都很少出现在人类活动的地方，像这么密集的出现更是从没见过，大家都像在等待着什么。

没多久就走到了鱼矶，今天的鱼矶和往常完全不一样，暖黄色的灯笼漂浮在触手可及的高度，光线照出了一条小路，路面布满紫色的花纹，路两边的妖怪都面对小路自觉的排成一行。

“为什么它们要站在路两边？”我悄声问走在我前方的蜡烛妖怪。

“叶克大人，它们都属于不同的除妖人，今天的集会和往常不同，妖怪们不得入内。”

“为什么不能进去？”我继续问道。

“叶克大人，您进去就知道了，”它指了指前方，“我就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前方不远就到了。”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暖黄色光带的尽头并没有看到上次那两颗大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茂盛的紫荆，明明是晚上，紫色的树丛却像散发着柔光一样不真实。我拿出请柬，朝着紫荆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