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比翼

人类...妖怪原本是人类？怎么可能！

“鹣鹣在妖怪中也是很奇怪的存在，”石头小妖说，“鹣鹣出现之前，人和妖的命运是不会重合的，人类在人类的世界繁衍生息，妖怪在妖怪的世界悠然自得，人看不见妖，也不会相互打扰，可鹣鹣出现以后，有的东西就开始变化了，人类和妖怪的命运糅杂在一起，然后就出现了像您这样能看见妖怪的人类。”

“...我没听明白。”我感觉智商有些掉线，“你的意思是...有的人类死后，会变成鸟儿？不对，会变成妖怪？”

“叶克大人，其实我也是在北方听大妖怪说的，生前品行优良又相互钦慕的人类会得到上天的赏赐，让它们在死后重生为鹣鹣，可代价是只有一足一翼一目，寿命也比普通妖怪短得多，只有彼此相伴才能再一次重生，所以鹣鹣一般都是两只一起行动的。”

“如果其中一只提前死了？或者它们分离了呢？”我问道。

“那它们两个就都没有下辈子了，剩下的那一个只能孤独终老。”石头小妖说，“不过也奇怪，我在北方见到的那只红羽青尾的鹣鹣，好像一直都是独自行动，从来没有见过它的伴侣，说不定那一只鹣鹣就是叶克大人您想要找的妖怪呢。”

谢过M湖的妖怪后，我前往地铁站准备去学校的图书馆碰碰运气，虽然不确定石头小妖说的那只鹣鹣到底是不是绮，但我终归有点方向了，作为感谢，我把那盒咖喱饭也留给了那些可爱的妖怪们。

学校的图书馆总是一大早就挤满了人，直到现在，我还是对这种人多的地方不太习惯，相比图书馆大厅的自习区和一楼二楼的借书区，古籍阅览室的人少了很多，这里大多是枯燥的书籍和文献，如果一本一本的查阅估计要看到我八十岁都看不完，好在阅览室有可以对馆内文献关键词查找的电脑，这样就方便多了。

归飞鸟、鹣鹣、崇吾之山、相伴而飞、前世人类...

“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这应该说的就是归飞鸟吧，看来纨给我说的人类射杀它们的原因不是空穴来风，古籍里也有记载它们是水灾的象征...

带着用食物从M湖换来的信息，我一条一条的在电脑上看过去，除了确定归飞鸟有无数个名字以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进展，我有些沮丧。

“崇丘山有鸟，一足一翼一目，相得而飞，名曰虻，”检索出的最后一条信息出现在我的视野内，这句话中的虻也应该是归飞鸟吧，它的别称还真不少，“见则吉良，乘之寿千岁。”

见则吉良，乘之寿千岁。这才是人类后来对归飞鸟的评价吧，我感觉心底流过一股暖意。

绮呀，人类早就解开了对你们的误会，心底如此纯净的你们，怎么可能会带来水灾呢？那只在北方独自过活的红羽青尾之鸟是你吗？你和纨如果有来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躲躲藏藏，也不用再因为愧疚而各自分离，归飞鸟的乐园你们想去的话可以一起飞到那里，不想去的话即使留在世界上任意一个角落也不用再担心被人类射杀，因为现在的你们，是爱的象征...

现在的你们，在人类这里的名字，是比翼鸟啊。

回到店里已经是傍晚，老头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田北杂货一天都没有开张，我肚子饿的咕噜噜叫，一路都在后悔为什么要把咖喱饭留给M湖的小妖。

“您好，叶克大人。”我倒在床上打算订外卖的时候，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只好看的鸟儿站在我的床边，它红羽青尾，比鸽子要大一些，长的还挺好看，侧面看来和普通鸟没什么太大区别，可它转过来的时候，却只有一只眼睛，一个翅膀，一条腿。

这只妖怪，也是半只鸟。脚上，也有一根红线。

“你好啊，绮。”我欣慰的笑了出来，伸出手摸着它的头，“终于等到你，应该还来得及。”

“我们从没见过面，您却知道我的名字和相貌，还这么着急的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绮一跳一跳的走到我身边。

“...我很好奇，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才过来的？”原来它并不知道纨的事情。

“难道不是您呼唤我的吗？”绮说，“我的心听到您一直在小声的对我说着什么，可除了我的名字外，其他的话我听不太清楚，只知道应该是很着急的事情。”

难道，我只要知道妖怪的名字和相貌，就可以呼唤它们？上一次青粟的描述里，它似乎能听到的更清晰一些，会不会这和我对它们的相貌熟悉程度有关？毕竟我只是通过小妖的描述来假想出绮的样子，肯定多少有些出入。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我呼唤的你，也的确有很着急的事情。”我说，“你说的没错，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面，我之所以呼唤你，因为有个执着的家伙找到了我这里，希望我把这个给你。”我展开纨的信件，放在了绮的面前。

绮并没有看懂我在做什么，但还是低头看了信的内容。

“原来是他找到了您，”只有短短几句的信，绮看了挺久的时间，“没想到纨的寿命竟然比我要短，我一直以为我才会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什么叫先离开？”我问绮，“它一直在找你。”

“因为归飞鸟只有一只翅膀，只有两鸟比翼才能飞翔，可比翼的归飞鸟会带来水灾，所以人类看到就会想办法射杀，一般而言，雌性都是先被射杀的对象，纨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会很危险。”绮淡淡的说，“可只要我离开了，纨就可以安全的度过一生。”

“但你们就没有下辈子了。”我说，“听说你们曾经都是人类，因为相爱才成为归飞鸟，明明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为什么要放弃呢？”

“他和我在一起，太苦了。”绮说，“没错，我们曾经是人类，可我的家庭并不接受他，为了让我死心，我的家族甚至将他投入河中淹死，短短的人类时光是以我随他而去结束的，原本以为变成归飞鸟会好很多，可没想到却屡屡遭到射杀，他为了保护我，多次受伤，有几次差点丧命。我无法接受他再次因为我而失去生命，除了我以外，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如果我不能给他带来安宁，那我宁愿独自离开，让他好好过完这一生。”

“你不在，我是过不好一生的。”纨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谢谢您呼唤我，叶克大人。”

绮没有想到纨会出现在它面前，睁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们俩一些时间好好谈谈，”我站起身走到大门前，“绮，活着本来就不容易，能和相爱的伴侣在一起走下去，就不要轻易放弃，毕竟对纨而言，那些危险与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相比不值一提，不要让它再等下去了。”

纨的眼神温柔而坚定，绮却有些不知所措。

出门前，我转头对两只鸟儿说，“现在的人类已经不把你们当作水灾的象征了，在我们的语言中，你们叫比翼鸟，人类早已经把你们当作恩爱和福气的代表：见则吉良，乘之寿千岁。”

半个小时后，两只鸟儿同时打开门，不知道纨和绮用这三十分钟说了点什么，最终的结果是两只鸟又重新在一起，它们和我道谢，然后用各自的那一只翅膀，多年以后又一次飞向天空，纨的寿命虽然已经快走到终点，不过没关系，比翼鸟只要双宿双飞，就会有生生世世。

哦对了，纨绮意为美丽的丝绸制品，它俩最后给我的报酬还是那块丝绸，丝绸里包裹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树枝，据纨说，那是若木的树枝。还有之前石头小妖说它在北方见到的归飞鸟，绮告诉我它并没有去过北方，那可能是另一只失去伴侣的鸟儿吧。

南方有比翼鸟，飞止饮啄，不相分离，死而复生，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