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旋龟之甲

“为了得到我的龟甲。”旋龟背过身来给我展示它的龟壳，“佩戴我龟甲的人可以耳听八方，能听到很细微的声音，不会迷失在这山中，但只有在纽阳山才有用。人类有了这龟甲不仅能找到纽阳山的出口，还能找到鹿蜀大人，他们重金邀请各种各样的除妖人来到山上，久而久之，有的除妖人已经可以找到时空的交叉口，比如刚才那一位。”

“可他们依然无法从这里走出去吧。”我看着周围迷宫一样的景色。

“越是走不出去，他们就越着急抓住我。”旋龟缓慢的转过身，在陆地上明显比在水中笨拙一些，“我可不能让那些家伙抓住，不然就太对不起鹿蜀大人了。”

“你似乎很崇拜那位鹿蜀大人？”我说，“真好奇这位大人是什么样的。”

“鹿蜀大人可是非常厉害的，”旋龟说起鹿蜀就像变了一只龟，语速加快，从头到尾都摇摆起来，就像一只狗看到主人一样欢呼雀跃，“它是放牧生命的妖怪，那高昂的头颅，美丽的姿态，无拘无束的歌声，看透一切的眼神...啊！如果能再让我见一眼鹿蜀大人，我宁愿以后天天吃青椒。”

“...青椒是哪儿乱入进来的？”

“我特别讨厌吃青椒啊，一闻到那个味道我就会流鼻涕，没有什么比青椒更难吃的了。”旋龟说，“不过相对鹿蜀大人每天的工作而言，十万个青椒也算不上什么。”

“你刚才说，人们想找到鹿蜀？”

“是鹿蜀大人！要用敬语！”旋龟竟然生气了。

“好好...鹿蜀大人。”我说。

“山下的人类很少有小孩，所以他们集体向鹿蜀大人请愿，让大人从它放牧的生命里选择一些投胎为他们的孩子。”旋龟说到这儿的时候一脸不满，撇着嘴就像没牙的老头儿，“鹿蜀大人当然不会同意，生命有自己的法则，怎么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好像这位鹿蜀大人确实很厉害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生命还能放牧的，“后来呢？”

“后来人们就开始记恨鹿蜀大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传言，说佩戴鹿蜀大人的毛皮就能多子多孙，那些看起来抱成团的人类立马就不再团结，各自都希望得到鹿蜀大人的毛皮，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不断有人上山的。”

在酒店里矿石老板说的生物，应该就是鹿蜀了。

“现在你也变成他们的目标了，”我说，“你的龟甲是找到鹿蜀大人的先决条件。”

“没错，可是我一点都不介意！”旋龟昂起头，脖子神的直直的，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为鹿蜀大人守护好这座山，就让我的龟甲成为它的屏障吧！我绝对不会让那些除妖人找到它的！”

“哈哈，”我笑出声，“你就像个热血少年一样，鹿蜀是对你有恩情还是别的什么？你都见不到它，还这么帮它。”

“是鹿蜀大人帮了我才对，”旋龟说，“我原先并不会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加上长得丑，所以一个朋友都没有，大家都很嫌弃我，见到我就躲得远远的。”

“我觉得你还长的挺...独特的。”我说，“你在我见过的妖怪里还算是很可爱的。”

“真的吗！”旋龟的眼睛已经变成星星眼了，“你也这么认为吗？鹿蜀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啊？”

“遇见鹿蜀大人的那天我永世难忘，”旋龟用后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两个前脚并在胸前，深情并茂的语气就像在诗朗诵，“孤单寂寞的我正在河边晒太阳，听到有声音过来赶忙跳入河中，想让这蓝色的河水淹没丑陋的自己，可没一会儿，我感觉到一双手触摸着我的头，那双手是多么温暖又有力啊，是多么...”

“等等...”我觉得我有必要打断它一下，不然鬼知道这诗朗诵会持续多久，“哪儿来的手？不是说鹿蜀是白头红尾老虎斑，长的像一匹马的生物吗？”

“那只是鹿蜀大人在人类面前的样子而已，”旋龟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两腿颤颤巍巍，感觉随时会倒下，“真正的鹿蜀大人可比那美丽太多了。”

能变成人形的鹿蜀，肯定不是普通的妖怪。

“真希望有机会见到你崇拜的鹿蜀大人，”我说，“还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你之前说迷失在纽阳山的人最后会变成一种石头，这和他们人丁稀少有关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旋龟说，“鹿蜀大人肯定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你的话，说不定能见到它。”

“如果那位大人真的如你所说可以掌控生命，它怎么会愿意见我这种无名之辈。”

“代笔人的名声在妖怪中还是响当当的，不过我也没料到你会被卷到纽阳山的事情里来，可鹿蜀大人连如此丑陋的我都能温柔以待，肯定会愿意见你的。”旋龟似乎有点坚持不住站立的姿势了，“假若你只是想拜访一下鹿蜀大人，那我可以给你我的龟甲，如果你是...啊啊啊啊，哎哟！”

旋龟的后脚一软，整个龟朝后翻了个身，四脚朝天，来回蹬腿也无济于事，尾巴被压在龟壳下，脖子完全伸出来也没能支撑庞大的龟壳翻过来。

我忍住没有笑出声。

“额...大意了，真尴尬，”黑色的旋龟竟然也会面红耳赤，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太费力气，“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我自己翻不过来...”

“哈哈，好，你等一下，哈哈...”它的样子实在太有趣，我一开口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要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旋龟的语速越来越快，和刚才的它大不同。

“我说真的，你的确很可爱，”我笑得手都软了，“来来我从这边推，你自己也用力啊，一！二！三！”

不得不说，这只大家伙太重了，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让它的脚重新站在地面上。

“呼...你平时可别这么玩儿，万一又翻过去正好被除妖人撞见了，就真的被抓住了。”我气喘吁吁。

“昂，不会不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有点激动。”旋龟也是累的够呛，它抖了抖后背，一小块龟甲掉在地上，“这个送给你吧，拿着这个就能找到出去的方向。”

“这是我帮你翻过身的谢礼吗？”我开玩笑说。

“不是，”旋龟说，“这是谢谢你没有嫌弃我声音难听外貌丑陋，还愿意和我说这么久的话。”

“平时都只有你自己生活嘛？”

“几百年来都是如此，”旋龟的声音又慢了下来，“愿意和我面对面说话的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鹿蜀大人。”

“它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说星辰的变化，说山川的秀美，说命运的无常，说生命的顽强。”旋龟说，“那天它还告诉我，生命没有贵贱之分，肯定有谁能透过你的外表看到你的内心，发现你的可爱之处。”它皱眉思考一下，“嗯，应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原话我也记不住了。”

“会孤单吗？”

“没有见到鹿蜀大人的时候真的会很孤单，可自从见过鹿蜀之原后我就再不这么认为了，因为有了自己愿意守护的东西。”旋龟说，“如果你能见到那位大人，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的确很可爱啊，”我拍拍它的龟甲，“你送给我珍贵的龟甲，我也送你些什么吧。看你这么喜欢鹿蜀大人，我凭着自己的感觉给你画一幅它的画像吧？”

“真的吗！”它又激动的站起身，“画在我的龟壳上吧！这样就像鹿蜀大人在我身边一样！”

“额...你确定吗？”

旋龟眨巴着眼睛，拨浪鼓一般的点着头。

几分钟后，“嗯..就这样吧。”我说，“我尽力了...”

龟壳上的鹿蜀白头红尾，全身虎纹，站在高高的山崖之上，俯视下方，眼神柔和。

“失算了…我看不到后背…”旋龟脖子都要扭断了还是看不到自己龟壳。

“你不要动，等我一下。”我拿出手机给它拍了照片，“好啦，来看看。”

旋龟看到手机屏幕上的自己眼睛都亮了，“哇，这是我吗？”很快又撇撇嘴，“鹿蜀大人就算在画上都这么威风凛凛，比起来我真是太丑了…诶，你是怎么知道它的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是这样。”我笑笑说，“如果鹿蜀大人真的愿意见我，我会把遇见你的事情告诉它的。”

“真的…吗！”旋龟激动的尾巴都翘了起来，“如果我能和你一起去就好了…”

“说不定鹿蜀大人听我说完，会再来看望你呢，”我说，“就算它没有机会来，我离开纽阳山之前还也还会再来一次的，到时候别再用声波攻击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