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马成龙和二娘还有丫鬟玉香离开溪湾回到马府的时候，马侯平也刚从龙门乡乡公所回到府里不久，这会儿正坐在大夫人的厢房里抽着水烟袋，他神情凝重，不时唉声叹息，一副不开怀的样子。

“这蒋委员长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就不能和睦相处，还要向共产党开战呢。”坐在床头柜前做着针线活的大夫人嘀咕说。

原来，马侯平的不开心，是因为目前国内的形式发生了让人不可理喻的变化。抗战胜利后，一直存在着芥蒂的国民党和共产党于年前正式签订了停战协定，可国民党却对停战毫无诚意，在停战令下达的同时，立即密令军队迅速抢救战略要点，不断调动军队向共产党的解放区进攻。蒋委员长在完成要打内战的准备后，不顾百姓的和平愿望，一手撕毁了停战协定和决议，于丙戌年农历五月二十七日（民国三十五年六月二十六日），调集军队向共产党的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内战爆发后，上头马上就有指示下来了。上头的那些指示无非就是要国民务必忠于党国，团结一致，消灭共产党。今天，马侯平和队副几个去乡公所开会，他听了余乡长传达上头的指示，就一直闷闷不乐，在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蒋委员长又发动内战的做法。他想，国共两党多年来心存芥蒂，因为抗战的胜利好不容易握手言和，人家共产党都能坚持原则，对你蒋委员长处处让步，你蒋委员长还背信弃义，对人家共产党紧紧相逼，真是不可思议，并且叫人心寒。他虽然是国民政府的一个保长，对共产党的作派也是听说过的，人家就是深得民心的呢。

在与会官员面前，马侯平没有表露出对上头抱有不满的情绪。回到府里，马侯平去大夫人的厢房收藏盒子枪，见了大夫人，就兀自发着牢骚道：“这样下去，我马侯平也不想当这个保长了，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心里还觉得好受一些。唉！真是叫人不可理喻，叫人心寒哩。”

大夫人王玉婉见丈夫今天从乡公所开会回来，与往常大相徑庭，兀自说一些叫她摸不着头脑的话儿，并且还唉声叹息的，觉得很纳闷，问丈夫道：“老爷，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胡话儿？”

“夫人，为夫今天好好的，没怎么的。你听为夫说哩。”马侯平一边说一边卸下腰间的盒子枪，照常收藏到隐蔽的地方。

“老爷，为妻看出来你今天肯定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儿，不然你是不会一进厢房门就说胡话儿的。老爷，你先坐下来抽一袋烟，再慢慢对为妻说说你今天遇到的不顺心的事儿。”王玉婉为丈夫搬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再拿过水烟袋装上烟丝，为他点燃纸媒子，很是贤淑。

马侯平接过大夫人递过来的水烟袋，先深深地抽了一口，道：“夫人，其实为夫今天并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于是，马侯平便把他今天到乡公所开会所得到的上头的指示对大夫人说了。王玉婉虽然贵为马府的大夫人，她是不识得几个字儿的，不像丈夫那样在保里当着事儿，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分不清什么党国以及共产党什么的，也不懂得信仰和主义什么的。她听了丈夫所说的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瓜葛，也只是简单地把国民党和共产党比成一个家庭里的兄弟俩，不必要吵吵闹闹。

“夫人，现在党国和共产党又闹翻了，这叫为夫今后哪里还有心情去当这个保长呢。上头指令下来要我们这些当事二的竭力对付共产党，我马侯平的心还没有那么黑哩。“马侯平抽了一会水烟袋，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

大夫人道：”老爷，为妻早就劝你不要当这个累人的保长，可你就是不房手哩。“

马侯平道：”夫人，不是为夫放不了手，而是上头余乡长如此信任为夫，为夫怎么能有负于余乡长的信任呢？再说，这么多年来，国人一直都在致力于抗日，上头又没有指示要对付共产党的，所以，这么多年来，我这个保长也就当得心安理得呢。”

大夫人道：”老爷，既然你对上头的做法有成见，听为妻的，不如就此辞职不要当这个保长算啦。平日里，老爷你不但要忙着保里的事儿，又要管理府中一切，也够累的呢。”

“这样下去，为夫听夫人的，是打算找一个理由不再当这个保长了。不过，在目前党国和共产党闹翻这个非常时期，为夫不能急于去乡余乡长辞职，等为夫找到理由再向余乡长辞职不迟。”马侯平这次可真是不想当这个保长了。

大夫人道：“也是哩。老爷，在你还没有找到理由之前，对上头的做法，你不要去想那么多，照样管着保里的事儿，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老爷，你管的也只是我们盘龙寨保的事儿，别的保里的事儿你又管不上。上头要你们这些当事儿的竭力对付共产党，可我们盘龙寨里的乡亲们都是种田种地的庄稼人，又没有什么共产党。老爷，你也不用这样放不下心来呢。”

马侯平觉得大夫人说的是有些道理。是呀，上头指令她们这些当事儿的要竭力消灭共产党，在盘龙这乡野山区，都是一些种田种地的庄稼人，哪里有什么共产党让他们这些在党国里当事儿的去消灭？就连寨子里那些去过外头扛枪吃粮的汉子也只是在国军里当兵呢。还有，当年，共产党贺龙率红军长征经过辰县，虽然有不少的辰县后生仔跟随贺龙走了，但盘龙寨里是没有后生仔跟随贺龙走的。马侯平想，盘龙寨里是没有共产党的，上头指令他们这些当事儿的务必团结一致消灭共产党，他连共产党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叫他去消灭什么呢？怎不能叫他把盘龙寨保全保的乡亲们都当成是共产党去消灭吧。马侯平又想，叫我马侯平去做对不起乡亲们的事儿，我马侯平宁可不当这个保长呢。

想罢，马侯平比刚才回府时的心情舒畅了很多，他对大夫人道：“夫人，为夫也并不是因为今后这个保长不好当而闷闷不乐，只是看不惯蒋委员长那出尔反尔的做法，太叫人不可理喻和心寒呢。”

“好了，老爷。你先不要想那么多，等过些时候你找到了辞职的理由，就不要再当这个保长，安心教我们的宝贝儿子学习管理家业哩。”大夫人安慰丈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