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立冬早已以身殉国（4）

想罢，李秀英擦一把眼泪，抖擞起精神来，笑笑道：“没事的，马老爷，秀英也为自己有立冬这个好儿子感到自豪和骄傲呢。”

“秀英呐，你能平静地对待丧子之痛，没事就好，我这个当保长的也就放心啦。”马侯平道，心里非常的高兴。

“马老爷，秀英不认得字，这纸单子上都说些什么呀？”

尽管李秀英说她没事，但她的表情还是木讷讷的。

马侯平告诉李秀英道：“秀英呐，这是上头发下来的慰问信，上面说立冬这娃在二年前保卫常德时就已经以身殉国了，上头希望你节哀哩。”

立秋听说大哥在抗日前线殉国了，他一边照看着弟弟小凤辰，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什么也不说。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秀英，你能想得开，大家都为你感到很高兴啊。”潘彪开始还担心女人李秀英承受不了立冬以身殉国这个事实，眼下见女人还真承受得了这个事实，也心安下来。

“当时要是能得个尸首回家来就好啦。”李秀英忍住悲痛道。

马侯平笑道：“战场上死人，哪能还拉个尸首回家来，都是团体埋葬了。”

紧接着，他又安慰李秀英道：“秀英呐，有道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立冬他们这些千千万万的抗日英雄战死疆场后，他们的尸首虽然不能回归故里，但他们的英名会载入史册，他们会永远活在国人的心中的。”

李秀英点点头，没有言语。

马侯平见李秀英承受得了她的大儿子立冬已经以身殉国的事实，都是自己想的办法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他感到很高兴。这会儿，马侯平见天色不早了，觉得该回府去了，便站起身来，对李秀英道：“秀英，把抚恤金收起来，要宽想些哦。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府去啦。”

“再坐坐吧，马老爷。”李秀英客气道。

马侯平道：“时候不早了，就不久坐啦。”

“那就让马老爷白坐一阵子啦。”李秀英道。

“随便。随便。”马侯平笑笑，看看潘彪，又唤潘彪道：“老潘，回府吃晚餐去哩。”

潘彪看看表情木讷的女人，道：“老爷，如果府里这会儿不忙的话，潘彪就不回府里去吃晚餐了，陪陪秀英，给她打打气。”

“你陪陪秀英也好。老潘呐，这几天你暂且不要来府里奔忙，就留在家里多陪陪秀英，毕竟这个事儿来得太突然。秀英，你也要想开一些哦。”

潘彪和李秀英都点了点头。

马侯平离开潘彪家后，表情木讷的李秀英满脑子里都是大儿子立冬的影子。她从立冬小时候想到他长大直到去扛枪吃粮，她竭力抑制住自己不去想大儿子，却怎么也抹不去大儿子立冬的身影。想来想去，李秀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进潘彪的怀里，放声痛哭起来：“立冬，娘的好儿子啊，从你去扛枪吃粮的那一天起，你就和家里人永别了啊。娘的心好痛啊......”

“秀英，莫哭，莫哭，你要节哀呀。”潘彪忙安慰着女人。

立秋也移步到母亲的身边，噙着眼泪劝说母亲：“娘，您莫哭了哩。您再哭天呛地，大哥也回不来了呢。娘，您要想开些啊。”

一直在屋里颠来跑去玩耍的小凤辰见母亲突然大哭起来，幼小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停止下来不再玩耍，跑到母亲的身前，抱住母亲的一条大腿，用他那还说不完善的言语不断地唤着母亲：“娘，娘......”

立秋知道母亲正处在极度地悲痛之中，他非常懂事地抱起弟弟，道：“凤辰，娘的心里不好受，三哥带你到一边玩去。”

不谙世事的小凤辰又跟着个哥哥玩去了。

这时，李秀英的二儿子立夏下工后，在马府里吃过晚饭，回到家里，见到母亲把头埋在继爹的胸前痛哭的场景，怔了一下，问继爹潘彪道：“继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娘好像又不是在跟您吵架哩。”

潘彪的嘴翕动一下，还没有开腔，在一边逗惹着小凤辰玩耍的立秋淌着泪告诉立夏道：“三哥，娘是在哭大哥呢。”

“立秋，大哥他怎么啦？”立夏不解地问立秋。

立秋道：“寨子里去外头扛枪吃粮的人都回来了，就大哥没回来，原来大哥已经死在抗日前线上啦。刚才马老爷都到家里送上头发下来的抚恤金和慰问单子呢。”

“......”立夏噎住了。

随及，立夏的眼泪夺眶而出，对着家堂（方言：神堂）大声哭喊道：“爹！您在天之灵怎么就不保佑大哥呀......”

而后，立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潘彪看见这种情景，尽管他与立冬没有什么感情牵挂，但他还是被这悲痛的母子三人感化了，眼泪也不断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