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互相败坏

张寡妇这会不复之前的强悍，娇滴滴的靠在我爸的肩膀上，哭的梨花带雨的。

我爸一脸的心疼，扭头看了我奶奶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怒吼道，“沈绛，你咋那么不懂事儿，你张姨和奶奶都打起来了，你就不知道拉一把？怎么能站着看热闹？”

这……这都能烧到我身上？

我匪夷所思的盯着我爸，“爸你这是希望我拦着我奶奶，还是希望我替张姨挨这一下子呢？”

说的跟不知道我奶奶的脾气似的，她老人家要是想打人，谁敢去阻拦，谁就会倒霉。

我傻啊，白替张寡妇挨打。

我爸听出来了我话里的谴责，面上红了红。

这时候，张寡妇的啜泣声突然加大了。

我爸来不及理会我，扭头看向张寡妇，柔声道，“张敏，你别生气了，我妈就是这种性格，她就是爱动手，以后我说说她，不让她对你动手了。”

“国正啊……”张寡妇哭的凄凄惨惨的，“妈骂我，骂我不下蛋，说我教唆坏了你，还打了我，说我不配做你媳妇，说我比不上你前妻一半，既然这样，我们离婚吧，让你和你前妻复婚吧，也省的我在这碍妈的眼。”

说完，抱着我爸嚎啕大哭了起来。

很好，非常好的一步以退为进。

刚才还在为我奶奶说话的我爸，这会脸色已经完全青了。

“妈！”他喊我奶奶的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你咋能这样说张敏呢？我跟小绛妈那都是过去了，过去的事儿当然要过去，现在张敏才是我的妻子，才是您的儿媳妇，您怎么能这样对张敏？”

“我没这样的儿媳妇。”我奶奶恶声恶气的道，“宁愿看着你吃糠咽菜也不愿意去割点肉，还害的你失去了工作，这种儿媳妇要了做什么？我看啊，她连小绛妈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张寡妇哭的更大声了。

我爸抱着张寡妇，有些焦急的道，“妈，张敏是真的没钱了，我和她住在一起，我能不知道她吗？一个人养琼玉一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她哪里能积攒下什么嫁妆，要不是我接济她，她们娘俩日子都过不好。”

我站在一旁，听着我爸对张敏母女俩的关心，突然发现他什么都清楚。

清楚一个独身女人不好带孩子。

清楚没有人养着，日子不好过。

可他还是每个月只扔一百块抚养费就不管我们娘仨了。

甚至于，这一百块抚养费都不想给。

这就是我们的爸爸。

他爱一个女人，就热烈而赤城的爱着，连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爱着。

他不爱一个女人，就不耐的厌弃了，连带着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弃之不顾。

这样的男人，说好听点叫性情中人。

说不好听点，根本就是没长大。

“呵……”我垂下眼眸，冷笑了起来。

我奶奶和我爸爸还在旁边争吵，但我已经懒得再倾听下去了。

起身，我回到了柜台后，抱着已经含泪的妈妈，将头埋在了她的锁骨里。

“妈。”我轻声道，“还好我们现在过得也很好，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对不对。”

我妈擦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笑了。

我爸和我奶奶的争吵最后以我爸磕头认错为结尾。

张寡妇还在哭泣，但已经是光打雷不下雨了。

我爸一边安慰她，一边跟我奶奶讲道理认错，早就口干舌燥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对着沈碧喊道，“小碧，给我倒点水来。”

沈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端了一杯清水送了过来。

我爸一口气喝完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了张寡妇。

我奶奶在一边看着，又气了个半死，“有了媳妇忘了娘，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我爸一惊，赶紧扭过头，把沈碧给骂了一顿，“怎么不知道给你奶奶端一杯！”

把沈碧给气的，一扔托盘，毫不客气的道，“想喝自己买去。”

我爸本来就已经很不开心了，听了沈碧这话，竟然扬起手要打人。

我适时的走了出去，笑着端了一杯水给我奶奶。

我奶奶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我笑眯眯的指了指门外，“奶奶，你看太阳都快落山了，我爷爷应该还在等你吧。”

言外之意就是：走吧走吧，我这马上要做生意了，你们赶紧走吧。

我奶奶估计也是跟张寡妇折腾累了，站起来就想走。

这时候，张寡妇突然小声的道，“那肉……”

“哎呀，肉你还没给我割呢。”我奶奶一下子想了起来，回头看向我，凶巴巴的道，“小绛丫头，这马上天都黑了，你的那肉留着也浪费，赶紧给我割点，我拿给你爷爷包饺子吃。”

我扶额，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占我们家的便宜。

真是……

“奶奶，肉恐怕是割不了啦，我们还不够用的呢，不过爷爷要是想吃肉，回头让爷爷来七巷，我还没请我爷爷好好吃过一顿饭呐。”我笑着，不愿意纵容他们。

我奶奶的脸又耷拉了下来，竟是蛮不讲理了起来，“我不管，你给我割肉，你说你反正都用不了，为啥就是不给我。你个抠搜的东西，那可是你亲爷爷奶奶！”

“奶，我们真的没有用不了，我们肉还不够用的呢，不如奶奶你买点肉，给我们割点吧！”沈碧终于受不了了，从我背后伸出头来，口齿伶俐的道，“奶奶你可是我们亲奶奶，给我们点肉，不至于不舍得吧。”

我奶奶一下子僵住了，估计还没闹明白，明明是她想跟我们要肉，咋到沈碧嘴里，就变成了我们跟她要肉了。

我爸这会也看明白我奶奶和张寡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了，顿时燥的脸通红，一手拉着张寡妇，一手推搡着我奶奶，“妈，家里有钱，能买肉，你快别上孩子这来要了，人家开店呢。”

“琼玉妈说好几十斤肉呢，她们肯定是用不完的，这样都不愿意割点给我，咋那么坏呢。”我奶奶就是坚定而固执的认为我们的肉是用不了的，都走到门口了，就是不愿意出去。

我妈站在柜台后瞧着，突然拿起刀，割了一块五花，用塑料袋装了，在我奶奶出玻璃门之前，递了过去，“伯母，小绛买的肉都用的差不多了，这一块是我给你们割下来的，你先拿着。”

我奶奶一脸嫌弃的接了过来，继续叨叨，“咋那么小，你们咋那么抠，几十斤的肉啊，就给我这一点，太抠门了，心眼子真小。”

把沈碧气的啊，要不是我奶奶及时把塑料袋给别腰上了，她真敢抢回来。

“妈，你干啥要给她们肉，我奶奶就是无理取闹来了，凭啥她觉得我们用不完就用不完？那她觉得咱钱该给她，咱是不是还得给她钱？”回过头，等人走了，沈碧就对我妈发火了。

“你不给肉，以你奶奶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走。”我妈有些无奈的解释，“再说了，也就一小块肉，给了也就给了，你爷爷是个好的，咱就算是送肉给你爷爷了吧。”

“可是……”沈碧还是有些不甘心，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

“别说了。”我看了她一眼，“妈今天又哭了，你别惹她伤心。”

沈碧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当天晚上，张晓菲来接她妈的时候告诉我，小楼那边炒了肉菜，我爸和我爷爷好像还弄了点小酒酌了一番，只可惜吃不到一半，我爷爷问了一嘴这肉是哪里来的，我奶奶没兜住事情的真相，让我爷爷知道了，我爷爷气的直接摔筷子不吃了。

我奶奶心疼我爷爷，再加上不想让张寡妇吃，竟然端了一碗菜，回了卧室，把门给扣上了。

张寡妇又哪里是个省油的灯，站客厅里吆喝了好大会子。

于是乎，小楼上下的邻居都知道了，我奶奶为了一点肉，把菜藏起来不给儿媳妇吃了。

我奶奶也不甘心自己这样被败坏，站在卧室窗户那里，对着外面的空地就开始骂张寡妇，把她从头到尾的罪状给数了一番。

对小楼那边的人来说，这婆媳俩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可以说是败无可败了。

但对于劲爆的故事，他们还是美滋滋的当相声听了一遍，然后又好心的告诉了自己的亲朋好友。

我爸和我爷爷的脸算是丢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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