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为什么骗我

“颜小鱼，你还准备躲到哪里去，躲多久？”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她不由得抬眸看他——

她早就料到他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怎么来了？”她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下午三点的纽约街头，阳光正好。

他没有回答她，但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揽过来，紧紧地拥在怀中，紧得就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许再离开我了。”他的声音冷魅又霸道，她耳根有点热，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推开他问道，“那些欠款……”

“我已经还掉了。”

“哦哦。”颜小鱼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私心里却是在想，在打账单的时候，是不是手抖多按了几个零？

反正某人有钱，无所谓了……

这次出国是她跟乔暖商量之后决定的，昨天晚上一冲动差点就爬上了他的床，可是就在最后的一秒，她反悔了，她要的是这个人的心，不是随随便便地一具躯体而已。

乔暖给她出了主意，让她逃跑，这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乔暖在勾搭男人的时候很熟稔这一套。

“为什么骗我？”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声线低沉，带着些许危险的味道。

她头脑“轰”地一下……骗他？难道她已经……暴露了？！

“我，骗你什么？”颜小鱼从他的怀抱中抽离一些，圆圆的眼睛睁大一些与他对视，试图装出一脸楚楚可怜的神态，然而失败了。

“喏，自己看。”他将两张薄薄的纸拿到她面前，两张都是她的作品，只是一张是她在设计部画的草图，另一张，则是她在慕宅房间里画的，她这次走得很匆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并不仔细，一张闲来无事画的铅笔画稿就这样压在书上的画本里，然后，被他找到了。

他手上的两张画，右下角都有署名，真是颜小鱼的英文名，“Lina”。

“呵呵，这张画是我的，另一张，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有人跟我同名同姓吧~”颜小鱼睁着眼睛说瞎话，原本打算按照乔暖说的欲擒故纵出国一趟等他来找，然后跟他卖惨装可怜说是被逼还债啥的，顺便跟他在美国玩一玩，回忆一下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培养一下感情，没想到她的身份，就这样败露了……

“颜小鱼，你是在挑战我辨别笔迹的能力，还是在挑战我的智商？”慕庭琛逼近她，他说话的时候带出的热气扑到她的面颊和脖颈，颜小鱼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慕庭琛并不是学商科出身的，他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设计，更何况就算他没有学过设计，那两张画，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出自一人之手，两张画的落笔痕迹一模一样，右下角的签名，细节处也是一模一样，将两张画重合，那两个签名也近乎重合。

“我……”颜小鱼心里打着小鼓，这么快就被揭穿了，所以她要开始自己的洗白之路了咩？

“为什么骗我？”他再次提出这个问题，黑眸直视着她的眼瞳，他的眼神中含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藏在深处的，淡淡的喜悦。

“我当时看到你们老爷子发出来的订婚消息，脑子一热就回来了。”颜小鱼闷闷地说。

“所以你说的什么负债累累，什么生活所迫沦落风月场所，都是骗我的。”慕庭琛的呼吸更危险了一分，他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紧紧地将她锁定。

“嗯。”

“那你跟颜飞和陆景年的关系？”他的唇边傲娇地含着一点小小的弧度，却不愿意将那弧度舒展开来，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等她自己坦白。

“颜飞是我哥哥，陆景年是我朋友。”颜小鱼一五一十地交代着，她知道，慕庭琛已经发现了她在骗他，就算她不说实话，他也依然能够查到她的信息，到时候被动承认，未免会有点太难看……

“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他对她的解释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满意，继续追问她。

颜小鱼一时间没了言语，她想干什么，她想抢回那个本来应该跟自己并肩而立的人，可是现实跟幻想总是反差巨大。

“我回来就是想，想再跟你多待些日子。”她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中。

所幸他没有再问下去，他将她的脑袋轻轻揽到怀里，温柔地磨挲着她的头发。

他是明白的，她的心里还有他，颜飞是她的哥哥，她是颜氏的二小姐，但她在他身边的日子却是那样的卑微，卑微到承受着他异样的目光，说自己是风月场所拿钱办事的女人，卑微到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像个保姆一样忙进忙出，卑微到身兼两职，每天半夜都还在工作。

她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可是为了他，她愿意抛下所有的骄傲。

他的怀抱很宽厚，很轻易就将她包裹了进去，那怀抱里有草木的清香，那是他身上一贯的味道，从大学的时候她就记得，这熟悉的味道一直都没变。

她突然有一点想哭的冲动，她以为她跟他说了这些他会告诉她当年跟她分手的真正原因，可是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就这样抱着她，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暖暖的。

如果时间会停，那就停在这一刻好了，阳光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她往他的怀里更加缩进去一些，他亦拥住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给我解释的吗？”她不甘心地抬起头，再过几天，可就要到他订婚的婚期了。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那双眸子太清澈，那里面的期望满满地快要溢出来，可是他，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

“都过去了。”他仿佛自我安慰地这样说，他的话落在她的耳中，却是一种拒绝，拒绝掉了她的期望。

沉默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隔了悠悠的五年，这五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回来的时候，就并不是带着百分百的把握的。

过了几分钟，她从他的怀抱中伸出脑袋来，“走吧。”

“我饿了，想去吃点好吃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阳光和自信，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还是流露出了一点点伤感和惆怅。

慕庭琛拉着她的手，异国的街头，他牵着她，仿佛她是一个随时会走丢的孩子，他宠溺地低头看她，看她的头发在阳光下被染上金黄色的光，再看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在她差点发现他在看她的时候，他一本正经地转回头，专心看眼前的路。

“庭琛，回国去你就要订婚了，我想送你一件礼物。”她抿唇，面上是淡然的笑容，虽然她在说“订婚”两个字的时候，声线几乎要颤抖。

他就要做别人的丈夫了，以后还会做别人的父亲，而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他如果还是选择跟林晚订婚，那么她只能离开，离开他，回归自己该有的生活，依旧做她的颜大小姐，依旧追逐她的设计梦想，画很多美美的图，走遍这个世界每一个没有去过的角落，然后留下很多宝贵的经历和回忆。

他听她说礼物，怔了一下，她小鹿一般灵动的眸子在他眼前闪现，大学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说过，“庭琛，等你结婚的时候啊，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他当时问她，要送他什么，她神秘地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此刻他也饶有兴致地问她，“什么礼物？”

她还是跟曾经一样，歪了歪脑袋卖关子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其相似，只是物是人非罢了，他没有再问下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悄悄地冷了下来。

“对对，就是这家，这家餐厅很好吃！”颜小鱼拉着慕庭琛走进一家意式餐厅，“这家的海鲜做得很有特色，你一定要尝一尝。”

她刚刚面上的颓唐都一扫而光，果然是个看到实物就两眼放光的小吃货，慕庭琛失笑。

颜小鱼甚至都不用菜单，直接点了店里的几个招牌菜，然后给自己来了一份蔬菜沙拉。

两个人喝着餐前的饮料，他问她，“这几年，你好吗？”

她看着落地窗外斜斜的夕阳，眯了眯眼睛，笑着说，“我很好啊~我前几年一直在美国上学，学的是设计，还得了几个不小的奖呢！我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我跟你说哦，追我的人可多了，可以绕着操场绕三圈！”

她得意的小模样跟从前如出一辙，他垂眸。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她说完话，问了他一句。

“我过得不好，很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抑。

原本只是礼貌性地回问，那种“I＇mfine,andyou”一样的对话，却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样。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过得不好，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分手，大概是因为她的离开，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终于，菜上来了，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颜小鱼长长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