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慕庭琛很想让那件事成为一个意外，但是颜父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真的是字字诛心。

颜父将颜小鱼拉到一边说话时，也只不过是拉着她到处看看，观察她有没有瘦、身体好不好，慕庭琛当时还觉得挺暖心的，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听见了颜父说的那些话。

他那时真的宁愿自己是一个聋子。他宁愿选择不来颜家吃饭，也不想亲耳听到，对自己本来就有所亏欠的颜父竟然还警告他的女儿，让颜小鱼提防着他。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慕庭琛之所以在复仇和放下过去之间摇摆不定，完全是因为颜小鱼。甚至对于颜父，他都曾经想过要放弃复仇，选择原谅他。

这也是因为，颜父知道了自己的过错，拼了命地、想方设法地帮助慕庭琛，这让慕庭琛还感到有些欣慰。虽然他认为那是补偿，但在他心里，他还是选择心软原谅颜父了啊。

可是今天呢？那个看着和蔼可亲的颜父，那个一直帮助自己的颜父，那个自己最疼爱的女人的父亲，居然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别忘了提防着他。

慕庭琛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听到颜父说的话，那一瞬间，他五雷轰顶。

以至于颜小鱼当时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仔细听。

爸爸，或许您当时就是这样的吧？被他那副和善的样子所欺骗，一直信任他，谁知最后却死在了他的手里。

慕庭琛走进颜家的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有些陌生。

他放出凉水，捧了好几把水，扑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但颜父的话就如噩梦一般，久久地在他心头缠绕。

爸爸，您说，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纠结了那么久，犹豫了那么久，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或许，真的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慕庭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仿佛看见一对恶魔的角从他的头发中缓缓冒出。

尽管这不是他想选择的路，可是现实往往由不得他选择、

“庭琛？”颜小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还好吧？怎么去那么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我没事。”慕庭琛朝外面喊道。

既然这是你逼我的，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总有一天，我会戳穿你的虚伪。让你也知道，无助和绝望是什么感觉。慕庭琛在心里喃喃道。

“那你快点哦，我看外面快下雨了，我们要尽快回家哦~”颜小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慕庭琛拿起旁边的纸巾，将自己脸上的水擦干，然后大步地走了出去。

在心里下定了要复仇的决心，他似乎变得轻松了起来。好像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纠结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维持着一个好女婿的形象，慕庭琛客气地跟颜家人打了个招呼，牵着颜小鱼的手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颜小鱼觉得今天的慕庭琛怪怪的。刚刚他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像一个想通了许多事一样的人，完全就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完美女婿形象。

他没有了以前的不自然和高冷，反而变得热情起来，对待自己的家人也是态度巨好。

本着有些疑惑的心情，颜小鱼问道：“庭琛，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总觉得你归怪怪的……”

“没什么啊，我怎么了吗？”慕庭琛微笑着说道。但他的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颜小鱼摇摇头，“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与平时不大一样。”

庭琛是不是听到了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不应该啊，依颜小鱼对他的了解，要是听到了他肯定会来问自己的。

颜小鱼将头扭到车窗的一边，看着窗外跳过的风景，心里一直在思考。

慕庭琛笑了，他安慰颜小鱼道：“你别多心，我就是觉得爸爸妈妈他们对我真的挺好的，我也应该对他们好一些不是吗？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改变一下我自己，这样就会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对吗？”

“嗯。”颜小鱼轻轻地点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

颜小鱼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蠢爆了，关于慕庭琛的事，她一点儿都不敢多想，更不敢往坏的方面想。

甚至有时候，她明明觉得慕庭琛出了问题，却依旧打心底里选择相信他。

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颜小鱼呼了一口气。

而身旁的慕庭琛，心里何尝不是在一直思索着。

他知道，颜小鱼这么聪明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看出一些端倪来。可是知道真相对她来说太残忍。他的报复目标是颜父，并不是颜小鱼。

就算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但自己还是深爱着她的。不，不对。深爱？应该算不上了。总之，不忍心伤害她就对了。

车上的两个人，心中各有所思。一个也不跟一个说话，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回家。

深夜。又是下着大暴雨的深夜，一到这个时候，慕庭琛就注定无法安然入睡。

听着颜小鱼平稳且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传来，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的一角，下了床，径直朝书房走去。

进书房以后，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门锁按上。然后走到保险柜旁，输入了密码。

他将林晚给他的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当时似乎缺失着一部分资料，但那部分资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应该是林晚遗漏了。

所以，他也不想去追究。

他将整个过程仔仔细细地看了三四遍，心中若有所思。

要报仇，首先要取得颜父的信任。只有亲自了解他工作上的动向，才能天衣无缝地将计划进行到底。

这时，慕庭琛忽然想起了，那天擅自闯入办公室来找他的那个人：张昀生。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他隐约记得，自己因为多虑，存过那个人的手机号码。

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他迟迟不敢按下播出键。

真的要这样吗？慕庭琛在心里问着自己。

真的要踏上这条路吗？其实他自己明白，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永远无法回头了，说不定，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放下手机，又开始苦恼起来。

一晃眼，他又不小心瞥见了桌子上那张他与颜小鱼的合照。

那是他们去度蜜月的时候照下来的，当时他们在冲浪，颜小鱼拿着拍立得，在两个人笑得最开心的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看看啊，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容如此灿烂。而当时的自己，心里是有多开心呐。

只可惜……

小鱼，对不起了。是你爸爸做错事在先，他不仁，你就别怪我不义了。真的很抱歉，小鱼，请你原谅我。

这个时候，慕庭琛似乎还天真地抱着颜小鱼会理解他、支持他的想法。

可是多年以后，当他再回头看时，他会发现，这时候的自己是有多么愚蠢。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时的他，已经逐渐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将桌上的资料收拾好，又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发送短信的那个按钮。

“张先生，我想你说的事，我们可以好好商讨一下了。还有就是，对于那天我的不理智，我深感抱歉。”

编辑好这条短信，慕庭琛发送了过去。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试图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既害怕，又有些期待。甚至有些兴奋。他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到底是对还是错，他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那一丝欲望了。

那一丝，想要彻底毁掉颜父的欲望。

不一会儿，手机竟然响了一声。慕庭琛拿起手机一看，是张昀生的回复。

他没多说，只是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个“好”。

慕庭琛将这条短信删除，然后关了手机，回到卧室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昀生果然来到了慕庭琛的公司。

他跟前台助理说的是，他是受颜总之托，来找慕总的。助理将他带到了慕庭琛的办公室，这个过程中，他还碰见了颜小鱼。

“张叔叔？”颜小鱼有些惊讶，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鱼也在啊，哦，你爸爸拜托我，让我来找慕总谈谈，有些案子非常好，说是给慕总经手他比较放心。”张昀生一脸慈善的微笑。

“哦……那麻烦张叔叔跑一趟了。”颜小鱼也回报以微笑。

张昀生客气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慕庭琛的办公室。

慕庭琛早就泡好了两杯上等的龙井茶，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的到来。

“哟，慕总还真是勤快啊。”张昀生一进来，就故意打趣道。

慕庭琛的嘴角勾了勾，“毕竟慕某也不是食言之人。既然有事相求，必定要将准备工作做到位。让张先生来找我，已经够不人道了。要是再不招待好张先生，那我……”

“哈哈哈，慕总你客气了。我们之间不存在谁有事相求，我们，是合作关系。”张昀生说完，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张先生真是讲实话之人，我喜欢你的实在。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慕庭琛将身子坐直，表情突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