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还债】（2）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天本可以继续休息一日，唐青悠揣着使命不敢怠慢，便又去了大剧院。

原本她是领了薇薇交代的任务，打算找薛嘉刺探军情的，谁知一到运营中心便被对门的谢正抓了个正着，拎过去布置了个临时任务——贴发票。

谢正入职以来积累了厚厚一摞发票，各种交通费、餐费、通讯费，甚至还有买棉被的——算入安家费？他一股脑把半个抽屉的票据塞给唐青悠，还交代要快。唐青悠抱着皱得白菜叶子似的一大坨票据，很是发愁了几分钟。然而毕竟是上司的交代，唐青悠素来学不会对上司说不，撸起袖子乖乖干活。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贴发票，耐着性子贴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完工，又一字一字工工整整地帮谢正把报销凭证都给填好了，成果出来是完美品相她才收工。

她本来还念想着完成这活儿之后，怎么去找薛嘉套话合适，却在给谢正送贴好发票的报销凭证时，和薛嘉碰了个正着。

唐青悠进门的时候，薛嘉正斜坐在谢正的办公桌上，看到她敲门进来，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仍坐得稳稳的，跟谢正面对面继续聊天。

而谢正此时聊及的，倒是正儿八经的公事无疑：“那个宣传的实习生邓邵雄，实在不太靠谱，你再考察考察，不行就让他走吧。”

薛嘉笑道：“哪里不靠谱了。昨晚跟任总唱歌，任总还夸他是专业水准呢。”

“少跟我来这套。我们宣传工作要找干活的，又不是要找小白脸。再说了，就算找小白脸，我也不需要啊。你问问唐老师需不需要吧。如果她需要这个小白脸，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谢正就着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唐青悠。

唐青悠莫名其妙被摆上了台，面对薛嘉存心看戏的追问，只得端正态度，一本正经地分析两句：“小邓太年轻了，有点静不下来，做宣传工作需要很细心，他应该需要多点时间再磨一磨。”

薛嘉笑得意有所指的样子：“给你做助手，可真是他的福气。”

唐青悠微微一笑，未予置评。

薛嘉也没打算跟她聊什么，顺手捡了唐青悠刚放到桌上的报销凭证翻了翻：“咦，谢正你都不报燃油附加费的？”

唐青悠在一旁默默看了眼薛嘉，做人事的果然够细心，就翻了一下便发现谢正的打的费报销都只有计程票没有燃油附加费专用票。

谢正摆摆手：“单程也就一块到两块的附加费，还要再多贴张票，太麻烦，我就都没跟司机要。”

“那是谢总你有钱。”薛嘉笑道，“像我们这种穷人，一毛钱的票都得乖乖收集起来贴整齐咯。”

谢正估计是懒得理会她这哭穷的腔调，侧头过来关心起唐青悠来：“唐老师你所有晚上加班的打车费都是可以报销的，你是不是都还没报？”

唐青悠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茬，直接两手一摊：“我不知道有这个福利，一直就没打过车票。”

“听听！”谢正拧着脑袋对着薛嘉来了句：“瞧你这人事工作做的！员工福利都没说清楚！”

“那是青悠不差这俩钱。”薛嘉自己下着判断，又想起来什么：“青悠你不是自己有车吗？我记得你面试的时候是开车来的？怎么都不开了？”

唐青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为自己解释了一番：“我没有车。面试那天因为时间赶，就开了朋友的车过来。”

“这样……”薛嘉重新端详了一遍唐青悠，指点道：“那你自己要记得每个月月底之前报销当月加班的交通费，超过下一个月的5号就不受理了，赶不上财务做账发工资，直接过期作废。看看你们谢总，这都拖到3号了，有钱人就是不着急。”

唐青悠点了点头：“放心，今天开始我一定把车票都收集起来。”

薛嘉嗯了一声，打算继续找谢正聊点什么，发现唐青悠还杵着，便又问了句：“你还有事吗？”

唐青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啥，薛总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有个事想找你咨询下。”

薛嘉露出探究的神色：“现在说呗。”完全没有考虑谢正在场的问题。

唐青悠倒也不觉得自己咨询的事情有需要保密的，直接就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薛嘉听完，没打算瞒着什么，大大方方就说了：“我打算过年前就回总部，年后能不来就不来了，所以这边的人事主管很重要，前后面了好几个人，现在有三个在最后考量阶段，还没确定具体用哪个。你刚说的是姓范的那个？”

唐青悠点头道：“是的，叫范新蕊。”

“资历平平，所以印象不怎么深。我回去再研究下，既然跟你那边的媒体有点关系，我会跟任总再商量一下，会好好考虑你的推荐的，放心。”

唐青悠是个避嫌惯了的，从来最怕出现公私不分的局面，这回硬着头皮推荐人选，主要还是为了还薇薇的人情债，没想到薛嘉这么容易打交道，轻易便应下了她的推荐，很是感谢了一番才回运营中心去。

这个加班还算有收获，唐青悠给薇薇去了个电话之后，整个下午都乐呵呵的。快下班的时候，她正思考着这个晚上不加班要吃点什么做点什么，谢正却拦住了她：“唐老师，今晚一块吃饭，饭后去名K唱歌。任总交代了把你叫上。”

唐青悠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可以不去吗？”在嘴边打了一个圈又吞了回去。乖乖应下。

任泰初爱唱K，自从来了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很是无聊，每隔几天就会拉着中高层他那些老部属去抖抖嗓子，欧阳稚投其所好经常代为安排，拖着各色手下过去凑热闹，节目中心和人事部的专员们也经常得以过去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二，连邓邵雄都跟着欧阳稚去参加了好几回了。

入职以来，唐青悠一直都有察觉，自己是被任泰初的原班人马边缘化了的，作为新加入的人员，虽然负责了还算重要的业务板块工作，却一直没有融入到管理团队的大队伍里。任泰初交代谢正通知她出席晚上的聚会，很明显是一个接纳她的信号。唐青悠既然打算在这里工作、发展，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她心里很是吐槽了一番：为什么职场联谊、上下级聚会，都要K歌呢？都市人怎么就这么没创意？就不能换点花样吗？——能让职场上大方得体进退有度的唐青悠如此犯愁，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个妖却是来自唐青悠自己。因为，她五音不全。

是的，曾经在学校呼风唤雨的话剧女王，台上风光无限，声台行表俱佳，拿捏台词的时候都能说到观众心里去的一代学生表演艺术翘楚，居然，不能唱歌。一开唱，就走调，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从小就没有音乐天分，唱歌走调更是家学渊源、家族特色，所以到了念书之后一直很刻意地掩盖自己这个短板，一直到上大学之后，这走调特色才浮出水面。说起来这事还是涂屹然挖出来的。博屹投资冠名了戏剧社的《玩偶之家》之后，演出很成功，沈博和涂屹然还特意为戏剧社办了一场庆功会。结果就是那场庆功会上，大家又唱又跳，涂屹然看唐青悠端坐一旁低调得像个木桩子，台上台下风格的迥异让他的挑逗之心腾腾升起，当即抢了个麦，吼着让女主角来一个。在不知情的投资圈大神、创业明星、戏剧社同学们的共同起哄之下，唐青悠被赶鸭子上架，来了一曲鬼哭狼嚎的经典曲目，“艳”惊四座。

当时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社区网创始人直接拉着沈博来了句：“我靠，都说这个戏剧女王的演戏风格是憋大招，我还纳闷呢！看半天剧没看出来啥意思，原来她憋的大招却是在这里！真是……太有才了！”

费栋见状况不对，妄图救场，捡了根麦便跟她合唱起来，本想把她拉到调上来，最后自己也被她带跑了。现场许多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最后还是费栋自己撑不下去了，直接切了歌又带头起哄把戏剧社另一个学声乐出身的女生拱了上去圆场子。

涂屹然经此一事，觉得过意不去，下来便跟她作揖道歉。

唐青悠本想缓和下气氛，脑子一热就又调戏了涂屹然一把：“赔礼道歉就一句话，可我的精神损失你怎么赔？”

涂屹然当时那表情，仿佛很认真地思考了似的，字正腔圆地说：“那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了！你五音不全没关系，我是全的。”

那么丢脸的时刻，居然有人将她的脸面到她的人照单全收了，唐青悠当时还是挺感动的，以至于没撑多久，跟涂屹然打交道几个回合，她便沦陷了。

等后来回过神，唐青悠也悄悄分析过自己当时的心态，总觉得刚开始接受涂屹然的那段校园时光里，自己完全是就坡下驴的顺势而为。甚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涂屹然摊上她这么个女朋友，就是因为揭了她的伤疤过意不去，就大义凛然地委身扶贫了。所以后来每次想到这一茬，她都能因为羞愧于自身音乐细胞的匮乏而原谅涂屹然的各种低情商、直男癌，虽然这二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