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竞争】（1）低调作战

目前国内的演艺行业，云南印象、宋城千古情这类地方特色旅游演艺撇开不说，除了北上广深，纯粹的文艺演出基本上是做不到驻演的。而淇奥戏剧中心的精编版《番客》，在一开始划成本的时候，就已经划到了得至少驻演一个月才能保本。

因为有《致我自行车上的姑娘》试水并险险保了本，淇奥戏剧中心才有底气继续驻演项目。

而背靠大树、“财大气粗”的南山大剧院及其附属的北海艺术基地，这次确实是卯足了劲要“夺回”地方演艺龙头的牌子——守着整个地级市最豪华的大剧院，居然被家小剧场给夺走了“驻演第一”的名号，简直是个耻辱。在南北院线年度述职汇报的时候，任泰初问了《致我自行车上的姑娘》的运营情况，欧阳稚和苟靓都是万分看不上淇奥这么个小东西的，自然是答不上来，结果便被任泰初等院线领导们一通提点。

欧阳稚和苟靓这才意识到，淇奥可能不是个小东西，而是成长中的敌人，于是她俩也就有了共同的“作战目标”，开始寻找出击的契机。

不久，在苟靓的主导下，由北海艺术基地立项，南山大剧院运营，《追爱》复排计划飞快地立了项。两人同声共气地憋出这么一招，下定了决心同仇敌忾、灭掉淇奥、扬威院线。

苟靓素来运气好，这一次的运气也是让她大呼“天助我也”。她们才刚向集团汇报了《追爱》复排计划，便看到了《番客》的新闻。这是无可置疑的大项目，但大项目意味着大投资，大投资意味着高风险，也就是说，只要搞砸《番客》，也就极有可能能够打倒淇奥戏剧中心。

苟靓和欧阳稚几乎就是相视一笑：《番客》的投资制作在北京，她们的手伸不到那，可驻演月余这么大风险的事情落在了地方上，那就好办了！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她们作为南北院线在地方上的代表人物，地方上的各路神仙不都给足她们十分的颜面？她们开个口，什么资源不好调，什么事情不好办呢？苟靓家亲戚的孩子想上重点中学，她都只是吩咐杨妙颜出面，给校长教务长们送了几张VIP门票，便走了艺术特长生的路子，让那孩子进入了重点大学升学率几乎百分百的省重点高中英才班。

她们一致认为唐青悠智商太低——音乐剧《致我自行车上的姑娘》虽然轰轰烈烈了一场，但从行业里得到的统计数据来看，淇奥戏剧中心根本没有挣到钱，在这样的前提下，淇奥戏剧中心居然敢接《番客》驻演，当家的唐青悠莫不是疯了？欧阳稚和苟靓仔细一合算，嗯，这个唐青悠太心急了，想要蛇吞象呢！那么，她们打蛇就打七寸！于是，复排版音乐剧《追爱》便安排了一个与《番客》重叠的驻演排期。

倪焕尔把自己八卦来的情况说了个大概，然后恨恨地总结了一句：“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唐青悠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又没有仇，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大家各做各的项目，就算排期撞了要抢观众了，也是各凭本事，没什么可怨的。”

“可她们这算哪门子的本事？”

“自古兵不厌诈，人家这干爹既然敢认，地方ZF资源既然能调动，那也是人家的勇气和能耐。社会现实如此，我们在这方面逊人一筹，自然要接受处于劣势的现实。”唐青悠微笑着安抚倪焕尔，她心中其实并非毫无波澜，说着说着便说多了：“虽然从价值观的角度，我本人也无法不认同这种靠关系和信息差上位的做法，但挡不住浮躁的社会、现实存在的捷径。我们应该感到幸运的是，我们所处的不是计划经济时代，而是要接受市场经济的最终考验。所幸，最终买单的观众，会忠于自己的荷包。”

唐青悠负责过《追爱》项目，深知这个项目从制作角度来看根本不足为患，但挡不住南北院线以本伤人，加大了十倍投资，重组的主创团队轻轻松松地动用了与《番客》相当甚至更高咖位的艺术家及演员。

既然恶性竞争已是既成事实，唐青悠便必须要迎难而上。

这一次，她没有退路，甚至再也不能选择退出。

淇奥戏剧中心在《番客》这个项目上扮演了两个角色：项目投资以及精编版驻演。这个项目的整体制作与调度是由影公子工作室和华人大剧院进行的，完成了大剧场版和精编版两个版本的制作与排练合成，初步计算的投资回收是三年完成。也就是说，淇奥戏剧中心的可支出现金已经套在了这个项目上三年内不得动弹。

原本，唐青悠和邹见锋在前一个项目的资源渠道基础上做了相对保守的估算，得出驻演阶段可以充分盈利的结论。

可如今竞争上来了，局势有变，唐青悠拉着邹见锋把项目驻演的运营情况盘点了一遍，得出结论：不容乐观。

在没有富余资金加大驻演项目宣传投入的情况下，淇奥戏剧中心必须进行资源重整与优化。

唐青悠捋了捋思路，从内容出发，先要保障演出质量。原本精编版《番客》用的都是B角和C角为主，如今有南山大剧院的《追爱》同期上演，没有明星档的A角来刺激票房肯定是不成的，唐青悠先是跟普鲁斯谈判了一轮，请他在首演之余增加出席驻演场2-3个场次，又拉着影公子一起去说服黄绿光，无论如何增加支持驻演场次至少三成，宋开余音她也尽数展开了加演邀请。艺术家本人对于作品都是持支持态度的，但他们背后都有经纪公司，而他们的个人档期安排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在经纪公司列入行程了，经过多轮多番谈判，最终还是离预期有所差距。

好歹算是落实了精编版与大剧场版一样的演出班底。

演出班底的升级意味着演出费的大幅提升，为此唐青悠不得不自掏腰包加投驻演项目，再一次掏空了积蓄。

从运营角度出发，《番客》所面临的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虽然唐青悠手上有初心网络科技这样的线上推广优势，但由于社群化的缘故，线上推广对于演出票房的推动力在逐年收缩。

市场渠道的运营有其集聚效应，线下的龙头们早早也已经延伸到了线上。也就是说，像南山大剧院这样的平台，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它开门运营着，凭借硬件优势，便能稳稳坐着第一把交椅、会员数稳定地自然增长。

是否要加大运营上的宣传投入，唐青悠有些举棋不定，况且，即便定下来加投的策略，她眼下也根本不知道从哪去挪来这样一笔推广资金。

不定因素太多，而资金链一旦断了，会直接拖垮整个淇奥戏剧中心，唐青悠不得不眉头紧锁地向蒋睿表达了求助。

蒋睿默默听完唐青悠的报告，突然问了一句：“青悠你知道张市长的大哥是谁吗？”

唐青悠愣了一下，想了半天，联想到当年从明岚口里听到的“大伯”，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难道是，那位部长？”

“所以啊，我家老爷子让我们低调点。虽然我也觉得挺可笑的吧……但是青悠，咱能忍一忍不？”

低调？唐青悠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气笑了：“不能忍。文艺基金的扶持，爱给谁给谁。我们凭本事制作的演出，凭什么要让步？”

这是唐青悠第一次完全不给情面，把蒋睿也给镇住了，最后便硬生生表了态：“那这样，这个剧的运营你全权负责，我就不参与了，免得后院着火。”

求助无果还碰了一鼻子灰。唐青悠悻悻而归。

活了将近三十年没被金钱为难过的唐青悠，第一次体会到“一分钱逼死英雄汉”是什么感觉。当然，这可不是一分钱的事儿。运营所需都是大笔的资金。

唐青悠几番考虑之下，又找了一趟蒋睿，要求入股《番客》项目。

本来做好了项目亏损准备的蒋睿，没想到自己找来的，不但是技术入股的艺术总监，还是一个小财神，这样一来他可以说“人财两得”，何乐而不为？不仅把一半项目股份给了唐青悠，还十分干脆了当地多给了一部分淇奥戏剧中心的股权。

之后，唐青悠直接回了趟老家，把名下的老家房子抵押了一笔款子出来，投入到《番客》的项目，运营推广的资金终于到位。

分管财务的邹见锋，第一个知道了唐青悠的决定。他的第一反应是：“悠姐你疯了？！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你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唐青悠轻轻一笑：“是啊！所以，你们可要全力以赴。把项目做砸了，我就真的倾家荡产了。”

邹见锋觉得，她这是压力太大了才会表现得这么淡定。他私下跟董励、倪焕尔提了提这事：“悠姐为这个项目付出太多了。咱们接下来要打足精神，不能拖累她。”

倪焕尔咂了咂舌：“我的乖乖。悠姐可真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