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色鲸鱼

并不算大的审讯室内，此刻除了黄老汉那粗重的喘息外，一片沉寂。

宋涵只觉得心里面有些发堵，眼前黄老汉的遭遇，让他有些无言以对。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黄老汉说道：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这并不是你携带炸弹，威胁无辜之人生命的理由。”

黄老汉闻言，只是抬起头，他的眼眸里面满是血丝，只是低低的笑了声：

宋涵此刻拿出了黄老汉包里面翻找到的日记，轻声念道：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在车上引爆的，我只想带着炸弹，去那审判庭问个结果。”

黄老汉听着宋涵的话，抬起头，死死盯着宋涵，眸子里的执念，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宋涵看着他的样子，没有任何动摇，轻声道：

“我就想给我儿子要个清白，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他来这个世上一趟，我什么都没给他。”

“小时候没陪他长大，成年后不能给他减轻负担，在他崩溃后连怎么安慰都不会！”

“到了最后的最后，元宵节那天最后一顿饭，我甚至因为省钱，给他做了两个素菜！”

“可他最喜欢吃肉了！我......”

哽咽声打碎了宋涵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只见黄老汉开始大口喘气，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沉重。

“快，给他拿个塑料袋！”

宋涵立刻反应过来，黄老汉现在是呼吸性碱中毒了。

情绪剧烈失控时，呼吸速率过快，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得用塑料袋或者纸袋套着嘴巴呼吸。

林薇连忙起身，从审讯室外接过同事递来的纸袋。

宋涵帮黄老汉捧着纸袋，帮他缓解着情况。

“你知道老头子我为什么要找你们两个年轻人吗？”

林薇轻声回答：

“因为我们在公交车上做的事？”

黄老汉此刻已经缓过来了，他嘴角还泛着些许白沫：

“你们和我儿子很像，或者说和他以前很像。”

“那是炸弹，会死人的东西，你们也敢去抱，也敢来抓我，我想问你们，不怕死吗？”

听着这番话，林薇点了点头：

“怕，但得做。”

宋涵也轻吐一口气，缓缓道：

“要是我们都退后了，那让谁来管，普通群众吗？”

黄老汉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力度很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叹出来一样。

他抬头，声音沙哑道：

“元宵节过后，我儿子头七那天，我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他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听到这里，宋涵有些困惑问道：

“第七天手机屏幕还亮着？应该早就没电了吧？”

黄老汉只是声音平淡道：

“从我儿子去世那天，他的手机，我就每天充电，想他的时候，我就对着他手机说说话。”

“还有什么疑问吗？”

宋涵摇头，回答道：

“暂时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会继续问。”

黄老汉看向宋涵，咧嘴一笑：

“你不怕我觉得你烦，不说了？”

宋涵只是直视着对方，声音坚定：

“你不会的，我是在给你儿子找公道。”

盯着宋涵，黄老汉半天没有吭声。

赵队在审讯室外，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紧。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宋涵太过着急了。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想要让黄老汉开口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而也就在赵队紧张到极点的时候，黄老汉又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儿子手机有密码，我试了很多次，都解不开，但电话能接。”

“我接了电话，里面是一个老头的声音，他问我，想不想给我儿子证明清白。”

“我当然想，我想到要发疯的程度！”

宋涵望着此刻的黄老汉，此刻的他，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林薇拿着笔，不断在询问记录上快速记录着重点。

“我问了电话那头很多问题，比如他们是谁，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儿子事情的。”

“但是电话那头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他们只是跟我说，如果我想，那就按照他们说的做。”

听到这里，宋涵精神瞬间高度集中。

黄老汉的声音在这一刻，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听到的动静：

“电话那边的人告诉我，他们是血色的鲸鱼。”

“我其实不懂，但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们能够帮我，是什么都无所谓。”

“他们让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给他们买些东西，然后放在村口的槐树底下。”

“我没多少钱，他们会在槐树下，给我很多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现金。”

宋涵闻言，看了眼林薇，对着黄老汉问道：

“那些钱你现在还有留存吗？”

听到这里，黄老汉犹豫了，随后才开口道：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林薇看着黄老汉，轻声解释道：

“每一张现金都是独一无二的，根据其独有的编号，我们能查到很多东西。”

黄老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攥紧了那洗到有些发白的衣角。

“没，没了，我都用了。”

宋涵眼神微微一凝，黄老汉的表现明显不对劲。

但他现在不能确定，对方隐瞒钱财的原因是什么。

有可能是单纯出于对钱财的占有欲，也有可能是隐瞒了一些关键性的犯罪证据。

不过此刻宋涵没有着急拆穿。

毕竟如果在这个时候拆穿了，那么黄老汉这边很有可能直接就沉默了。

必须要等到他把所有消息都说完才行。

想到这里，宋涵将语气放缓，轻声道：

“如果你那边还有剩余的话，可以跟我们说。”

黄老汉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他只是继续说道：

“买的东西很多很杂，有胶水，有焊接工具，还有一些药。”

“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们说，能帮我儿子讨回公道。”

“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们还让我去送信，将一些信放在特定地点。”

“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在三天前，他们让我送信的时候，特意叮嘱我看了看信的内容。”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老汉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起来。

“信封里面，是当年陷害我儿子的那个女人资料，她当时被保护得很好，我对她什么都不了解！但现在，我知道她是谁，更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了！”

看着黄老汉那副样子，宋涵心中有些不安。

“你有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吗？”

黄老汉沉默，随后猛地抬头：

“我是要给我儿子清白的，她如果死了，那我儿子一辈子都得不到清白！”

“我要的是道歉，而不是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