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全真道士

眼见白芒闪动，劲气逼人，道衍倒还吃了一惊，赞道：“公主好剑法，未请教公主芳名。”他从小便在谷中修炼，于世俗一道不太了解，一般人哪里敢直接探问公主的名讳。

那王春李常一听，二人都是又惊又怒，二人各自捡起落地的长枪，双双加入战团。王春怒骂道：“你这贼鞑子，出言不逊，本将今日先杀了你。”说着长枪带起一阵劲风朝道衍面门刺来。

李常也是怒喝一声道：“公主名讳岂是你这刁民随便探问的。”说着挺枪朝道衍后心刺来，二人一前一后夹攻道衍，一上手便是杀招。

道衍手中无剑，只好闪身避开，一双肉掌连番挥动，掌风把两人枪头都震歪了一尺。

王春李常越战越勇，争先恐后的连进杀招。晚晴无奈，被挤兑在一边，拿着长剑打又不是，不大又不是的，突然怒骂道：“你们连个傻子，退回来，谁让你们插手的。”

王春一边进招，一边回道：“公主殿下，我们替你杀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刁民，不需您亲自动手了。”

晚灵怒道：“往常左副将，你一个四品小将如何敢命令本公主，你们两个给我退下。”说话之时怒气已甚。

往常的“劝说”变成了“命令”也吓了一跳，连忙倒跃回来，站在一边，脸上怒气未消，看看晚灵，欲言又止。王春既然退出，李常也只得飞身后跃，脸上依旧带着怒容。

晚灵怒喝道：“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叫你们回城去，没耳朵吗？”

二人相视一眼，极为尴尬，又见晚灵死死的盯着他们，只好拍拍身上灰尘，一步步退到远处，却是没有回城。就在这时候，城中又有数十骑健马飞奔而来，当先一人就是去而复返的朱能，他手持一杆长枪，英武异常，远远见得道衍和李红素还在，大笑一声道：“二位，王爷有请。还请赏光到府上一叙。”

道衍一听，不知道对方是何意，但想：“我已经得罪了他们两位将军，这人也是败逃之人，这番相邀只怕用意不善。”当即拱手笑道：“朱将军客气了，我们二人确实是有点事情要进城，并非什么元蒙鞑子，既是误会一场，我们还得赶到城中投店住宿呢。王爷盛情，在下感激不尽。”话中之意便是不去了。

朱能却不恼怒，先下马向晚晴公主跪行一礼道：“晚晴公主，王爷也让我请你回去。”

晚晴眼见朱能又来，哥哥还要请这两人到府中，打架的希望又破灭了，当即冷哼一声问道：“王兄请他们去做什么？”

朱能道：“王爷说这两位身怀绝技，可纳为帐前勇士，为大明江山效力。”

晚灵眼睛一眨道：“那好啊，他们是不是身怀绝技，先得由我来验证一下，你们先推开，我要和这小叫花好好打一架。”他见道衍衣服破旧，是以称他做小叫花。

朱能一愣道：“王爷说…说…既能胜我，定然身怀绝技，所以才叫末将来请二位的。”

晚灵不悦道：“一群饭桶，有事没事，何必整天报告哥哥，害得我又没架打。”

道衍听得朱能所言，心想：“还好没和这刁蛮公主相斗，到时候无论胜败只怕都没有好下场。”正自想着，突见晚灵长剑一抖，好不征兆的朝道衍刺来。

道衍应变迅速，连忙闪身避过，饶是如此，衣服也被划开一道口子。晚灵惊咦一声道：“好快的身法，看你还躲得过我接下来的三剑么？”说着催动剑招，刷刷刷连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却是陈百祥的绝技之一，名叫“奔浪剑法”，因其剑法以快攻敌，以势震敌，一剑跟进一剑，如浪涛迭起，所以叫做奔浪剑法。晚灵这三招，一招快过一招，叫做“连环三波”，若是陈百祥使出来，那端的是威势惊人，不但剑法快速绝伦，就连内劲灵力也会叠加，后招胜过前招的。

道衍手中又无兵器，身法虽快，难以避开，只见剑尖在身前一尺之处来回飘忽，眼见就要刺到胸口，哪里还顾其他，丹田运起三分灵力，看准剑身屈指弹出一道指风，长剑被震。“当”一声轻颤，总算被震偏了几寸，后面一剑又是贴肉削落，把道衍的衣襟划开，顿时成了袒胸露乳，真正的叫花子摸样。

这一下也让王春李常出了一口气，二人忍不住扑哧一笑。朱能本来心头有气，有公主替他出气自然乐意得很，见了道衍的狼狈摸样，强忍住笑，拍手赞道：“这位小兄弟身法了得，只可惜遇到了我们晚灵公主，她的剑法天下少有敌手，你输得必然也是心服口服。”

晚灵看了道衍一眼“哼”一声不在理会他，呼啸一声，她那匹枣红马儿奔到她面前，她纵身上马，又看一眼道衍道：“你这死叫花，看我怎么胜你。”

李红素看得清楚，一听朱能的话，不屑的笑道：“未必，道衍只是…”

“姐姐，公主的剑法的确厉害得很。”道衍连忙打断了李红素的话头。

朱能眼见道衍服输，当即笑道：“二位请吧，王爷还在大厅候着呢。”

道衍看一看朱能身后诸人，个个气息内敛，都是武林高手，不由得嘿嘿一笑道：“那好！姐姐过来，我们便去王爷府上走一趟。”

朱能大喜，还以为道衍不肯，现在却是答应得这么干脆，于是牵过两匹骏马给二人道：“请上马。”

道衍和李红素分别纵身上马。朱能当先带路，他身后的众卫士却是跟在道衍和李红素马后，其用意很明显，生怕二人突然跑了。而晚灵却早已经奔进了城中。道衍看着那道身影，不由得想起她最后那句话“看我怎么胜你”。心想：“难道他已经识破了我故意让她的伎俩，她在众人面前胜了还不行，还要怎么胜我？”想了想只觉无所谓，便不再去想。

李红素和道衍并骑前行，她见道衍望向晚灵的背影，似有什么异样，不由得心头不悦道：“道衍，你为何见了那女子，就像丢了魂似的？你跟姐姐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道衍一听，苦笑道：“姐姐，我怎么会初次见面就喜欢上人家。”

李红素不悦道：“那你是说，在得久了，你就要喜欢她了？”

道衍不知李红素的意思，但觉晚灵人虽然蛮横但是蛮漂亮的，而且颇为可爱，当即笑道：“晚灵公主那千金之躯，道衍可高攀不起，只是她的脾气我很喜欢，以后或许会是朋友。”

李红素比之道衍要成熟得多，又因为记忆丢失的缘故，道衍身前身后好好的待她，她便不允许道衍多看别人一眼，于是越发不悦，冷哼一声不再讲话，调了马头，和道衍隔得远远的。道衍好生奇怪，只是此时已经进了城，李红素觉得到处透着一股新鲜劲儿，便忍不住四处观看，道衍愈发忍不出四处观看。朱能和二人骑马并进，见二人似是初次到来，于是对城中各处指指点点，当起临时导游来了。李红素生气一事，也就被道衍忘得干干净净。

这北平城倒也颇为雄伟广阔，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方才进到城中心，朱能一路上打听两人的底细，道衍都是笑着回道：“我和姐姐常年住在山上修道，几年没有来过城中，今日进城只是为了买一个上好的药鼎而已。”

朱能问了几遍，一回是问道衍，一回是问李红素，几次下来都没有看出破绽，这才笑呵呵的答道：“王爷结交四海朋友，天下之大，奇人异士颇多，王爷万金之躯，小将不敢稍有疏忽，两位不要见怪。刚才误会之事，却是我鲁莽了，两位也请多多包涵。”

道衍笑道：“朱将军客气了，你尽职尽责，乃是所有军人之表率。”

朱能哈哈大笑，拍拍道衍的肩膀道：“兄弟真会讲话，朱能大你几岁，但是武功却不如你，有我力荐，王爷定然重用与你。”[www.kanshU.com]

道衍与功名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一笑了之。就在这时，突然听得前面一家酒楼之中乒乒乓乓的兵刃交击之声传来，路边站满了围观之人，把街道中心堵得严严实实。

朱能面色一寒，厉喝一声道：“王春李常何在？”

王春李常早已经悄悄的跟在了队伍后面，听得朱能喝声，纵马上前，拱手道：“末将在！”

朱能手持马鞭指着前面众人道：“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光天化日之下，谁在这里撒野？”

王春李常领命，王春在马儿屁股上抽了一鞭子，纵马过去，大声喝道：“让开让开！”

众人回身一看，见是两个军官纵马驰来，当即分开一条道，让两马过去。二人来到客栈门口翻身下马，突然一些酒盏碗筷飞了出来，险些砸在脸上，二人大怒。李常“铮”一声抖了抖长枪道：“娘的，今日老子正有火没处撒，谁他妈不要命了，敢往老子头上丢碗碟。”

二人一闪身抢进店门，刚刚进店，只见一个道人正在和晚灵公主大打出手。还有一个胡须花白的老道士坐在酒店一角，兀自斟酒浅饮。李常大怒，长枪一抖飞身上前和晚灵双双夹攻那年轻道士。那道士三十左右，面如冠玉，一柄长剑在手，使将出来到有几分宗师风范，剑尖所指，似缓实急，把晚灵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是他未下杀手，晚灵方才能够支撑到现在。

晚灵正自支撑不住，突见一杆长枪斜刺里插出来，把剑招都接了过去，心头一松，见来人是李常，于是怒喝道：“王春你还不上，把这臭道士打败了，本姑娘大大的有赏。”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是不想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

王春哪里需要她说，早已经轮枪杀到，二人枪头如雨点伸缩，红樱飘忽，配合的倒也密切。那道士一柄长剑忽左忽右，左右逢源。无论二人枪法如何变化都伤他不到，晚灵暂时得休息时间，眼见二人还是不敌，对着二人问道：“城门口那小叫花还在不在？”

王春不知她是何用意，于是答道：“他就在门外。”

晚灵心头一喜，想到：“我都打他不过，把他叫来给我打架，日后便不会输了。”想到此处“嘻嘻”一笑跑出门去。只见门外朱能和道衍并骑站在街心，正望着这里，于是指着道衍叫道：“你….你过来。”

道衍见她指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我吗？”

朱能突见公主从酒店中奔出来，吓了一跳，连忙翻身下马跑过去问道：“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晚灵不理他，对道衍道：“就是你，快过来帮我打架，打赢了大大的有赏。”

道衍苦笑一声，朱能在晚灵面前说道：“这位公子是王爷叫我请去相见的，名叫道衍，公主我看我们还是先回王府吧，这里的事情，交给王春李常就可以了。”

晚灵瞪了朱能一眼道：“朱大哥，你好烦啊。我不打败这臭道士，我今日还就不走了。”此时道衍正好来到她面前。她一把抓着道衍的手就进了店门。

店中王春李常二人早已经被逼得手忙脚乱，好在那道士知道他们是官家的人，并不下重手，只是见招拆招而已。

晚灵指着那中年道士道：“就是他，你去抢了他手中长剑，本姑娘重重赏你。”

道衍苦笑一声，正不知如何是好，眼看那道士，修为高深莫测，并非庸手，自己上去了必然也打他不过。正在这时，只见店门打开，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进来，却是李红素。

店中本来斗得如胶似漆，那中年道士陡然瞥见李红素，脸色一变，一剑横削，把王春李常手中的长枪铁枪头削落两寸，二人只觉手臂一震，俱都翻身退出两仗，后背撞在墙壁上方才站定。

那道士还剑入鞘，轻飘飘的落在那白胡须老道的身边，恭敬的道：“师祖，这人便是李红素。”

那老道捋须微笑，只是斟酒喝酒。这两人乃是全真派人，那老道乃是云游四方，如张三丰一般逍遥世外的金朝有道高人丘处机。丘处机拜师王重阳，得窥无上大道，乃是全真门第一得道高人，后自创全真龙门派，威震一时。只是徒子徒孙再也没有他先前的辉煌，虽然由于传道于成吉思汗全真派一直被元皇家重视，但是如今元蒙败退，大明伊始，全真龙门派反而受到了极大的重创。而那年轻道士，乃是全真第七代掌门人玉冠子李修，修为了得，比起丘处机来，已得两成所学，二人此次来到北平，却也是应朱棣之邀而来的。李修见师祖不言不语，不知是何意思，但见李红素站在门前一个少年身边，目中空空，一点不似从前所见，不由得一愣，还以为认错了人。他见王春李常又要挺枪来斗，马上拱手道：“二位军爷，我们素无冤仇，这架不打也罢。”

王春怒道：“你敢和官家的人动手，老子抓你回去。”说着就要挺枪刺来。

晚灵道：“好了，别打了，你们打他不过！”说完转而对李修道：“未请教道长大名？”

李修笑道：“贫道全真龙门玉冠子。想必姑娘便是声名远播的平安公主了。”

晚灵笑着点头道：“没错，你既知道我是公主，还要跟我大打出手，真是胆大包天。”

李修笑道：“是公主一进店来就拔剑刺我的，贫道不过是自卫罢了，哪里有胆子和公主过不去。”原来刚刚晚灵吃了败仗，心头没来由一股怒火，来到城中，突见李修和丘处机驰马奔来。二人勒马站定，翻身下马进店，一系列动作都是轻描淡写颇为俊逸，她看得二人是会武功之人，便要找二人出气，于是二话不说，进了酒店就把剑去刺李修。二人在店中相斗，自然引来了无数围观之人。

李修这么一说，众人都是愣愣的看着他，特别是王春李常，只觉得这打手当得太过冤屈。晚灵嘿嘿干笑一声道：“今日这架不打也罢，不打也罢。大家散了散了。”

朱能也道：“散了，散了，别看了。”把门前那些围观之人都打发走了。

那些人刚走，李修便朗声道：“李道长别来无恙啊？可还记得贫道？”他却是对着李红素讲的。

朱能晚灵等人自然不知李红素的名头。道衍却是吃了一惊，连忙挡在李红素身前道：“李道长，我看你是认错人了，这位姑娘是我姐姐，她身上有些疾病未除，不方便与你讲话。”说着牵了李红素的手小声道：“姐姐，我们走。”二人相携出了店门，正要上马。突见一道人影一闪而来，李修仗剑拦在街心，似笑非笑的道：“绝情子李红素，不要以为装傻卖痴就能逃得了今日。”

道衍大吃一惊，想不到李红素久不出谷，一处山谷便遇到了仇家，看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已经颇为不弱，那白须老道更是深不可测，当即朗声喝道：“朱将军，你不是要请我二人去王爷府上吗？如今有人当道，该当如何？”

朱能抢出店门，枪指李修喝道：“李道长，你要知道，朝廷对全真门可不怎么满意，道长今日不但和公主动了手，又要阻拦王爷相请之人，你好大的胆子。”

李修长剑一抖，脸上毫无惧色道：“别人可以走，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却是不能走。”

李红素脑海之中只有“绝情子”“女魔头”几个字来回出现，一时脸上出现痛苦之色，口中喃喃道：“绝情子…女魔头…绝情子….女魔头…….我是绝情子…我是女魔头…….”一边说一边用手猛拍脑门。

道衍看得心疼，跑过去抱着她温言道：“姐姐，你别想…你别想了。我们快快摆脱了这个道人，然后回到谷中，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好不好？”

李红素紧抱着道衍哭道：“道衍….你不要离开我….我怕….我怕….”

李修看得二人情状，脸上变色，心想：“难道真是我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