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抵罪

达尔哈强忍怒气，“啪”一声打开手中折扇，脸上恢复优雅舒泰的表情，哈哈笑道：“想不到今日还有这许多英雄驾临。”说着想李典等人摇摇拱手示意。

李典道：“小弟昨晚有幸一睹兄台出手，神乎其技，当真佩服，佩服！”拱手回礼。

达尔哈道：“过奖了！”随即转身不再和其他人见礼。

素心向明心使了一个眼色，明心当即会意，二人把道衍领到玄定身前站定，明心见道衍不知所谓，当即伸手在道衍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还不拜见玄定师叔。”

道衍会意，拜倒道：“晚辈道衍，拜见前辈。”

玄定吃惊道：“你就是道衍？”

道衍道：“正是，不知前辈何以知道晚辈的名字？”

玄定脸上神色微变，随即收敛道：“道衍之名，自从泰山大会之后，可谓闻名天下，谁人不知了？”

他身后有一个弟子惊声道：“师叔，此人就是那勾结魔教，残害武林正派的恶贼吗？”脸上又是吃惊，又是鄙夷。

道衍一听，心声怒气，正想反唇相讥，心想：“这些人无知低能，可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且听听这玄定真人如何说。”当即便住口不言，只作没有听见。

玄定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明心素心二人。素心连忙跪下道：“晚辈天山派天门真人坐下弟子素心，拜见前辈。”

玄定道：“原来是天山派天门坐下弟子，不知尊师近来可还安好？”[www.kaNshu.com]

素心道：“师傅尚还安康，她老人家常说中原武林英雄豪杰无数，首推少林武当，晚辈有幸得见玄定真人，真乃三生有幸。”

玄定笑道：“天门真人武功造化不弱我辈，这话却是言过了。起来吧！”道衍和素心当即站起身来。

明心道：“玄定师伯，道衍师兄于我们峨眉派大有恩情，他决计没有勾结魔教，陷害中原武林同道。”

张洛乃是武当派人，眼见达尔哈三人对师叔无礼，心中着恼。上前向玄定行了一礼道：“弟子拜见师叔。”

玄难点点头，不作理会。张洛看向玄难身后的两个道士，正是袁斌和王成，三人乃是武当一代弟子，合称武当三雄。张洛排行老三，于是叫道：“大师兄二师兄，近来门中无事吧？”

二人笑哈哈的上来拍拍张洛肩膀，显得极为友好。袁斌笑哈哈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日，有人胆大妄为，妄想让武当听命于他，却是妄想之极了。”说着，朝达尔哈等人狠狠的看了一眼。

王成道：“三弟，你这官儿做得还不赖，怎么今天回山来了？”

张洛苦笑道：“这…”面露难色，看了看道衍等人。

王成会意，笑了笑，三人不再言语。

玄定沉吟道：“是是非非暂且不论，我看这位道衍少侠内息不畅，脸色发黄，口唇乌青，神光散乱，定是身受重伤了。”

素心明心都是一喜，素心道：“道长医术高明，一眼就瞧出来了，还请道长慈悲，救一救道衍。”

玄定道：“把手给我。”道衍和玄定相对而坐，把手递给玄定。玄定闭目搭脉，过了半响脸色越来越难看。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秦香不善言语，虽然没有出言相求，然则心中十分焦急。但见玄定睁开眼来，就要上前询问。

素心明心同时问道：“怎样？”

玄定看看道衍大惑不解道：“何人与你这般深仇大恨？竟然以七毒噬灵丹害你？”

道衍见他脸色凝重，心知无法可解，当即笑道：“既然此毒果无解药，那也无可奈何，道长不必相询了。”

玄定见他不肯说，略一迟疑，说道：“此毒厉害之极，如若不除，三月之内便可要了你性命，你难道真不畏死？”

道衍道：“自然畏惧，然则自知没有回旋的余地，惧之何用，还不如快快活活的活两月。在美景甚佳之处，了此性命。”

玄定颇为吃惊，想不到这么年轻之人，心中居然有这番醒悟，实属不易。他站起身来道：“你跟我来！”转身而去。

道衍不知他所为何事，但见玄定面色郑重，心想：“定是他有法子医治我的伤势了，这可很好了。”当即跟了过去。

二人走向西北首一间破旧的竹屋，远离众人。道衍走近屋中，但见里面陈设极为简陋，一个蒲团和一个茶几，墙上挂着许多水墨画，全是草药，右下角有题名和药用功效的注解，想来都是玄定真人自己所作的了。

玄定关上房门，招呼道衍坐下，沉吟半响方才说道：“贫道有一事相询，道衍公子万物错怪。”

道衍道：“道长请说。”

玄定道：“泰山大会之上，道衍公子和那位李公子俱都使用了一种类似吸腥妖法的功夫，此时早已天下传扬，不知道少侠可否相告，这是不是吸腥妖法？”

道衍笑道：“李典所用晚辈不知，晚辈却是没有学过什么吸腥妖法，难道这门神功很厉害么？”

玄定道：“吸腥妖法乃是北宋年间逍遥派的镇派之宝，逍遥一派武功神出鬼没，妖邪异常，修习之人夺人内力，违反天道，实在配不上‘神功’二字。道衍少侠若是不小心修炼了，还是尽早放下的好。”

道衍道：“晚辈知道。”

玄定又问道：“泰山大会诸门派掌门人尽数失踪，十大武林正风使全部晕倒，第二天才被皇家玉带侍卫救醒，为何少侠不在其中。贫道自非怀疑少侠为人，只是此间事关重大，不得不问。”

道衍心头苦笑道：“如此看来，我这罪名还背得不小，也背得着实真假难辨。”他说道：“晚辈也是中了迷药的，当我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五天了，晚辈被呼延浩等人掳了去，等得醒来，却是在四川一个名叫五里坡的地方，其他事晚辈半点不知。”他对陈百祥一节半点不提。

玄定一直看着道衍神色，希望能成对方表情中看出一星半点的信息来。玄定道：“江湖传言，少侠和魔教有来往，受了魔教蛊惑，一时心神受制，因此做下了陷害武林通道的错事来。贫道甚是不以为然，少侠若是果真如此，必有重大隐情，如今天下群雄无不对少侠指责，这…”

道衍听得玄定话语，心头冷笑道：“你也怀疑我，说话倒是客气，却不提为我疗伤之事，看来他即便胸有成竹，也要有交换条件才行了。”

玄定见他不接话头，继续道：“如此对少侠大大不利，况且少侠此时身受重伤，我看刚刚上山的两班人马，对你便是大有敌意，你若信得过平道，当坦诚相告，这样一来，解救了无数正道人士，少侠功过相抵，平道力保之下，无人敢对少侠无礼，少侠身上的伤，贫道竭尽全力，未必没有办法。”

道衍越听越是有气，当即站起身来道：“前辈美意，在下心领了，然而道衍做事问心无愧，没什么可以坦诚的了，至于我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在世，终究一死，早死晚死还不是死，况且…”说道此处，想起李红素来，声音忽变得温柔幽怨道：“况且我死了，兴许她还能记得我，我若活在世上，见她也不能开心，不见她更是没有半点开心，还有什么活头。”说完，失魂落魄的推门走出。

玄定被他一席话说得莫名其妙，待要出声，却不知如何说。

门外众人见得道衍出来。脸上均有疑惑之色。明心等人涌上前来，秦香问道：“道衍哥，道长他怎么说？”

道衍笑道：“玄定道长也无能为力，我看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秦香皱眉道：“要是师傅在就好了，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定有办法的，只是自从泰山大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师傅现在何处。”

道衍笑道：“没事的，玄定道长说着毒药药性发作的较慢，我们可以慢慢寻访名医，说不定就能医好了。”他啪众人担心，是以撒谎说药性发作的慢。

白岩嘿嘿冷笑道：“这七毒噬灵丹药性的确是慢，此毒先要吞噬完你身体内所有的灵气，这才开始吞噬你血液精气，最后吞噬你的肌肉精气，哈哈，到时候你就会变成皮包骨，慢慢等着瘦死。”

众女一听，俱都脸上变色。素心第一个仍不住道：“便是你们下的毒手，既然你们不让道衍活，我也不让你们多活一天。”说罢长剑一抖，突然纵身刺向白岩。

白岩慌忙抽剑格挡，怒喝一声道：“道衍乃是罪大恶极之人，你要与之同罪不成？”说着“当当当”接连挡开素心三剑。

素心长剑圈转，向他下盘攻去，剑法精妙，内力灌输，只听得“嗤嗤”破空声响，又接连刺出一十三剑，一剑比之一剑要快。

白岩舞动长剑，堪堪避过，倒纵飞出战圈，冷笑道：“天山三十六路云开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素心冷笑道：“取你狗命，倒是看得起你了。”长剑朝他肩头送去。白岩侧身避过，跨前一步，急转道素心背后，只听“铮铮”两声鸣响，快速绝伦的使出一招，反向素心后背刺去。

素心吃了一惊，头也不回，挥剑反刺，这一招乃是“雪卷苍岳”，威力不同凡响，只听“啷当”“嗤”一声。只觉手中长剑刺到了什么。急忙之中抽回长剑，只见剑尖上鲜血滴答，白岩双眼圆睁“扑腾”一声倒在地上，胸口鲜血汩汩涌出来。原来素心手中的淑女剑太过霸道，她的修为本就超过白岩，刚刚又惊又怒，丹田灵气灌输，反手一刺，双剑相交，白岩手中的长剑被削成两段，淑女剑去势不减，一剑刺入白岩的胸口，立时毙命，哪里还有活路！

李玉堂脸色一变，压着嗓子喝道：“杀害朝廷命官，此罪….此罪当斩！”他嘴角疼痛，说话显得颤颤巍巍，拖拖拉拉。

李典道衍明心秦香等人，无不惊讶，想不到刹那之间便即杀了一人，而此人竟是一个朝廷官员，无论官职大小，朝廷是绝对饶不了他们的了。

道衍走上前去，俯身查看白岩死了没有。突然怒道：“你还没死么？”这一声喝声如雷，满含怒气。他陡然抽出君子剑来，只见白光一闪，那白岩背上又被他捅了两个窟窿。他一时强行提气，丹田之中对峙的两道灵力失去平衡，顿时左突右闯，只把他搅得疼痛难当，要不是这里有许多外人，只怕当即惨叫出声，强忍丹田剧痛，额头汗水涔涔落下。

素心正不知如何是好，这下更加错愕。

李典突然大喝道：“道衍，你居然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他眼见道衍补了白岩两剑，正是求之不得，如此便可开脱素心之罪，当即大喝出声。

这一下也正合了道衍心意，于是冷笑道：“此人满嘴胡言乱语，我怎知他是朝廷命官，人是我杀的，你们又待如何？”

素心惊道：“怎么，这人是我杀的，不是他杀的。你们都见到了，他是被我杀死的，是不是？”

李典冷冷的道：“这人本没有死，只是受了伤，是道衍杀了他，人所共见，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几人无人应声，李玉堂身后的几个官兵却是大声答应道：“是，没错，我们看见的。”

李典冷笑道：“看在素心妹妹的面子上，我本不想与你为难，然则今日，你又犯下这滔天大罪，我若视而不见，岂不是让人误以为我玩忽职守。”

定禅一只站在李典身后，这时说道：“阿弥陀佛，李左使，我们的职责不是维护武林正义吗？这件事属于江湖斗殴，可无关正义邪恶，我们不管，未必便是玩忽职守。”

李典哼道：“你是在替朝廷钦犯说话吗？”

定禅道：“阿弥陀佛，我不是在替朝廷钦犯说话，我是再和李左使说话。”

李典怒哼一声道：“小和尚懂什么，这里没你插嘴的分。段兄、于兄、穆兄、张兄、杨兄，你们几位该不会袖手旁观吧，这可是我们武林正风使自己的事情，如此败类，可不能让他玷污了我们的名声。”

段成仇、穆久年笑着点头，穆久年道：“左使但有差遣，怎敢不从。”

张洛、于清成、定禅、杨万廷四人却是不动声色，他们出生名门正派，从小听师傅教诲江湖道义，自然知道刚刚道衍故意为素心抵罪。而李玉堂等人如何比剑施毒，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李玉堂等人的作为，大大的不以为然，对道衍反有几分敬佩，是以不愿意当真和道衍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