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余生，再见

雪在孤单的街灯照耀中，愈加浓密。

光头矫健的夺走了年落落手中的匕首，用力的扔向一旁，掐住了她的喉咙，待她满脸痛苦的时候松开了手。

年落落瘫软的坐在了地上，难受的喘着粗气，身上仅存的一丝力气仿佛都被挥霍干净。

“落落，落落你没事吧！”席默然挣扎着却无力摆脱被束缚的双手，泪珠在眼睛里滚动着。

光头一把抱住了年落落，用力困住她抗拒的双手。

“你放开她，畜生，你放开她。”席默然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杨慧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决堤般涌出。

怒火在胸中翻腾，席默然奋力挣脱掉束缚，拾起地上的匕首，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朝光头背脊拼命的捅去，一刀，两刀、、、、、、

“席默然，席默然住手，席默然。”年落落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一瞬间，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随着刀渐深的划入，瞬间染红了地面，光头痛苦万分的后退了几步，“咚”的倒在了血泊里，一动未动。

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匕首从指缝间滑落，席默然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半步，目瞪口呆的望着。

“老大，警擦快来了，老大。”一个小混混破门而入，惊恐的望着眼前的一幕，警报声越发响亮，和现场的三个小混混慌张的跑走了。

“我们先走，快点，警察来了。”杨慧惊慌失措的拽起席默然和年落落逃离了现场。

雪花漫天卷地落了下来，风呜呜地吼叫着。

“我刚刚是杀人了吗？落落。”席默然停下了脚步，惶恐的注视着年落落。

年落落眼中有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然而她却只是悠悠一笑，又将泪水吞回眼眶“啊，没事的，没事的，默然，有我在，没事的。”紧紧的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擦拭着他手上的血迹。

“我刚刚是杀人了是吧？杨慧。”席默然满脸煞白的问道。

杨慧咽了咽喉间的口水，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席默然发起抖来，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牙齿和牙齿，忍不住发出互相撞击的声音，浑身上下都结起了鸡皮疙瘩，忐忑不安的心扑通扑通猛跳着。

年落落用牙死命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想竭力制止抽泣“我，我们去，我们先去我家，我们订机票去。”

席默然一把将年落落拥入怀里“抱紧我，抱紧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席默然，你听我说，你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忘掉那一切，你和杨慧一直被他们暴力控制着，你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年落落镇定的劝解道，泪水禁不住的滴落着。

“你曾经拒绝我的时候问过我，我会打架斗殴还是会杀人？你不想找一个需要被你保护的男朋友，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你，我会杀人，也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你保护的男朋友，我算不算走向了你的世界？”

年落落的心脏仿佛快要窒息，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刚刚应该求饶的，我不该。”

心疼的擦拭着年落落的泪水“不要自责，不关你的事，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哭的像个泪人，第一次让我知道我其实可以保护你的，落落，我真的好爱你，可是，做了错事一定要立马认错，你替我照顾好自己。”抽身拼命的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年落落慌乱的追了上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视线渐渐模糊，毫无知觉的昏睡了过去。

阴霾的天空,雪花纷纷扰扰的散落。

年落落缓缓的张开眼，面容憔悴，忧郁的目光落在白雪皑皑的窗外，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

“落落，你醒了，没事吧，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杨慧紧张的慰问道。

年爷爷闻声从医院走廊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年落落猛然坐起，拔掉了手腕的针管，“噗通”一声跪倒在年爷爷面前“爷爷，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席默然，你用钱去疏通关系，你去找。”声泪俱下的祈求着。

年爷爷没有俯下身子扶起她，目光中满是愤怒和责备“祸端都是因你而起，我当然会拼尽全力的去让一切的伤害降到最低，你任性不听话，我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我想你还小不懂事，想不到容忍就是纵容你犯罪，但是现在你毁掉那个学生的一切，毁掉他们家的一切，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探望他的父亲。”年爷爷老泪纵横的怒骂道。

“爷爷，你不要激动，你不要激动。”杨慧满眼通红的上前扶住爷爷。

年落落无声地低下头去，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让人感到茫然失意。

席默然由于正当防卫过度，鉴于自首及被害人存在数次犯罪记录，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5年。

席爸爸在狱警的带领下来到了探望室，隔着玻璃一眼便望见了蹲在墙角双手十指相扣在后脑勺抱头等待接见的席默然，听到狱警呼叫的号码，席默然拖着脚铐一步一步缓慢走到了席爸爸面前坐下。

席默然压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奔涌而出，伴随着啜泣声，在诺大的探望室里，显得格外注目。

“别哭，给你带了些日常用品，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你从小都特别让我省心，爸爸等你回家。”嘴唇不停抽搐着，努力的将眼泪夺回眼眶“不要有心理负担，5年，很快的，就当作封闭式学习。”

“对不起，爸，对不起。”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没有对不起我，你在里面好好听话，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席爸爸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好了，我走了，店里还很忙，你，你好好的。”背过身子，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爸爸，不关年落落的事，都是我自己犯得错。”

“我知道，之所以和那群混混交恶，也是因为她那次在混沌店铺里帮我赶走他们。”席爸爸推开门走了出去，倚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泪珠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低落在衣襟上，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鼻子一酸，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嘴唇。

年落落在杨慧的陪同下来到了监狱的待探室，来不及躲闪，“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在了年落落的脸颊上，顿时变的通红。

“我之前就说过，你会毁掉席默然的人生，毁掉他的一切，你现在还毁掉了席叔叔的一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杜言恶狠狠的怒骂道。

“好了，落落也不想，谁都不想这样。”杨慧将年落落护在了身后。

跟随着狱警的步伐，年落落走进了探监室，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彼此，良久，都未曾开口。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要怎么过下去，但是，现在，我主动提出分手，心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忘了我吧，你就当从没遇见过我，把我这个污点从你人生中抹去。”席默然努力的抑制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嗯。”年落落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以后不要再来见我，我也不会再见你。”字字锥心的疼痛，疼的快窒息，席默然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背，渐渐的开始渗血。

“好。”年落落死命的咬住下嘴唇，竭力控制住颤抖的双手。

“探监时间到。”狱警宣讲道。

他们不约而同的转身，没有告别，没有只言片语，迅速的离开了。

走出监狱，银白覆满街道，踏着软绵绵的积雪，听见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落落，你等我一下，我手机刚刚在待探室里充电，忘了拿，你站在这里等我。”杨慧匆忙跑回了监狱。

雪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年落落快步走到十字路口，内心尖锐的隐痛突然涌来，她张皇失措的四处望着，全身轻微地开始颤抖，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一声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泣，散布在街道上，织出一幅暗蓝的悲哀，交通灯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

四面八方传来了急促的鸣笛声，一辆黑色轿车快速的向年落落逼近，然后，时间静止了般，当身体被撞向高处时，内心却无比的释然，秀发已经沾满血迹，嘴角隐隐还有鲜血流出，大脑一片空白，看不到天空，只是无边的黑暗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