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子里的人

张楚跟其他几个人一起被一个个从囚车上提下来，车下是一溜两行荷枪实弹的武警，每一个囚犯的脚上被带着脚镣，手上带着铐子，完全没有行动的自由，每一次犯人的转移都是一件大事。

经过了那道厚重的大铁门，张楚最后看了一眼，没想到，在不远处的路边，竟然看到了那个为他辩护的女律师，张楚笑了笑，扬扬手，却被身后的警察又打了一下，推开一把，然后由于角度的关系，他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犯人被带到一个房间里，把衣服从头到脚都换了下来，接着是耳朵肛门肚脐眼都被检查一遍，防止犯人夹带东西进入监狱。

接着一个个犯人被提进去，虽然这些人是一起来的，却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号子里，有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一面。

采石监狱关押的犯人在3400名左右，管理人员500名左右，整个监区分成A、B、C三个监区，其中，C监区是女号，属于特殊的监区，男号跟女号这辈子也不可能见上一面，都是独立管理的，尽管整个监区属于监狱长戴宗和的管理之下，C监区距离A、B两个监区却相距一公里，这一公里之内还有许许多多的房屋和院墙阻隔了视线。

A监区和B监区的犯人并无二致，即使是一起进来的死刑犯也不一定知道自己被关押在什么地方，犯人进来的安排都是随机性质的，犯人固然不能自由选择监区服刑，就是管教也不能决定自己的辖区会关押进来什么样的犯人，这是为了防止作弊进行的安排。

当然，如果某个犯人需要照顾，在进入监区一段时间之后是可以申请调离原来的监区，这里面的猫腻，只有监狱长和管教才能办到，普通的狱警也没有资格随意调动犯人的。

这些事情，张楚都是后来慢慢知道的，他进入监狱之后，对这里还是很好奇的，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第2889号开门。”随着狱警的一声高喊，大门哗一下被打开。

“编号2078号犯人进入2889房间。”一声高喊之后，决定了张楚所在的位置，他就是编号2078的犯人。

张楚捧着脸盆和换洗的囚衣进入房间，正式监狱里的人员比收审所的环境好得多，这里的床铺不再是通铺，而是一个个的床位，床铺分成上下两层，一共是四个床铺，那就是每个号子里是八个囚犯，房间里的空间比收审所大了很多。

看到张楚进来，住在靠门的位置的一个马脸男子，个头比张楚还高出一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寸左右，应该是号子里的牢头，看了看他，说道：“知道规矩吗？”

张楚在收审所的时候，龙哥就告诉他进了监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怎么做。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团团做了一个揖说道：“各位大哥，小弟初来乍到，犯的是走-私罪，判刑五年，请多多关照，江湖人讲江湖义气，小弟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请各位大哥多多担待一些。”

幸好有了龙哥等人的狱前教育，张楚这番话说得让那个马脸很满意，他笑了笑，说道：“不错，看来，你是遇到高人指点了，尽管生疏了一些，却似模似样，嗯，好，我叫马夏，你就叫我虾哥，别人也都是这么称呼我的，是这个号子里的大哥，我们另外有一个老大黑驴，你别叫他黑驴，叫黑哥，明白吗？叫黑驴他会不高兴的。”

“小弟明白了。”张楚显得很上道。

“里面的那个铺位是你的了。”马夏指了指，说道：“等一等，你每个月要孝敬我五百元，知道吗？”

“啊？”张楚苦着脸说道：“小弟身无分文，吃饭都困难，哪里有钱孝敬大哥啊？”

“嗯？”马夏变了脸，说道：“这五百元，有一半是交给黑哥的，你不交没关系，黑哥知道了会很不高兴的，你知道黑哥发怒的后果是什么吗？”

张楚心中气恼，说道：“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有种的，你拿去吧。”

“嗬，小子，挺嚣张啊，真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刚刚夸奖你一句，尾巴就翘上天啦。”

马夏啪一下把张楚手里的东西打掉在地，再看看他，这叫做挑衅，如果张楚敢反抗，等待着他的一定是皮肉之苦。

张楚捏了捏拳头，又放了下来，说道：“这样吧，小弟尽量想一些办法，满足大哥，怎么样？”

“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好，我给你三天的期限，如果你再不出血，我就放你的血，听清楚了吗？”

张楚没言语，能挨一天算一天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自己是没钱的。

张楚暂时在号子里住了下来，倒是没受到皮肉之苦，想到每个月孝敬大哥的五百元钱，心里还是有些发愁。[WWW.kanshu.com]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号子里的其他人，马夏的床铺是最好的，靠近门边，空气流通性好，他的对面是一个方脸的男子，眼睛大大的，看样是是一个肌肉发达的人，不时用挑衅的眼睛看着他，应该是马夏手下的一个打手。

马夏的上铺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人，个子只有一米七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就在张楚观察他的时候，那个眼镜男也从微微闭着的眼镜片后面观察他。

住在肌肉男的上铺的是一个老头子，花白的胡须头发，盘膝在床上打坐，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住在他的下铺的是一个獐头鼠目的人，眼睛不时闪烁阴冷的光芒。

他的对面上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圆脸，看样子受过一些教育，斯斯文文的，躺在床上睡觉，下铺是一个秃子，肿眼泡，正在用手指挖鼻孔。

号子里就是这样，睡在上铺的都是下等人，靠近最里面的是下下等人，也就是说，睡在下铺的四个人都跟马夏有些关系，也就是马夏的小弟，睡在上铺的都是被奴役的对象。靠近门边的上铺又是比最里边的上铺高出一等，这就是监狱里面的现状。

吃饭的时候不再在号子里吃，而是集中犯人到食堂去吃，马夏走在最前面，一步三晃的，很牛逼的样子，张楚排在最末尾，属于最低级的犯人。

当马夏看到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男子之后，点头哈腰地上前打了一个招呼，张楚断定，那个人就是所谓的黑驴，他的身材长得高大威猛，看样子是一个亡命之徒，眼睛闪闪发亮，给人一种好斗的印象。

就在张楚暗暗观察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是他对面的上铺的男子，回头低声说道：“我可以借给你五百元。”

“什么？”张楚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

那个人却再不吭声了，自顾自地随着人流向前走着。

张楚看着前面的那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钱，按照龙哥的功利主义理论看，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那么，自己有什么地方是别人需要的呢？

食堂吃饭分成两批，张楚所在的是B区，整个监区有1200多人，两个食堂，每一批吃饭的犯人人数在300名左右，吃饭的时间轮换的，今天他们是第一批吃饭，明天就是第二批吃饭，开饭的时间是从十一点到十一点二十五，第二批从十一点半到十一点五十五，这是午饭的时间。

吃饭的时候，打来的食物把好吃的分给马夏一些，他的盘子里满了之后，马夏再给秃头和肌肉男分一些，这个也是规矩，却是牢头私自定下来的规矩。

张楚注意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是谁也不理，自顾自吃饭，别人也不来骚扰他。圆脸的中年人和眼镜男都跟他一样，把食物分给马夏一些，这几个人应该在号子里的地位跟张楚一样，属于被压迫的一类。獐头鼠目的人却是跟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样，既不得到别人的食物也不分给马夏，属于地位中等的犯人。

正在吃着饭，忽然不远处的盘子横飞，几个犯人打了起来，马夏大喊一声：“上。”

他带头向一个犯人扑去，张楚犹豫了一下，没敢动手，只见不远处的那个黑哥跟一个浓眉男子打在一起，黑哥的拳头打过去，浓眉男子侧身让开，还了一脚，手脚干净利索，黑哥的身体素质不错，避也不避，受了一脚之后，接连打中了浓眉男子两拳，两个人都不吭声，硬挺着承受下来，拳来脚往斗在一起，不时撞翻一张饭桌，碰倒一把椅子。

“吱-------”警笛响起，从门外冲进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察，挥动胶棒狠狠抽打激斗中的犯人，有警察大声喝道：“全部蹲下，双手抱头蹲下。”

张楚赶紧抱着头蹲在饭桌下面，这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不一会儿，警察就把闹事的犯人镇压住了，管教接到消息，大步流星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全体犯人，大声喝道：“全体都有，双手抱头，按照号子为单位集合，一个个按照顺序离开食堂，1203、3108你们两个跟我来。”

管教叫的是黑驴和浓眉男子的监狱编号，两个人跟在管教的后面从另一个小门离开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