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拿脏

按说，给客人换个菜，应该争吵声越来越小的，可是，换了一盘菜之后，吵闹声越来越大起来。在洗碗间的胡大发和杜姨都快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们开饭馆的，讲不讲卫生啊？苍蝇都进了菜了，你们还有脸收钱！”

“换一盘就行了？那上面的细菌那么多，你吃一口看看来。再说，外面撞个人，给人道个歉就完了，把人撞骨折了，给人换条腿啊？说的这么简单，你先吃一口！”

“今天必须投诉，工商、城管、卫生，能投的都投，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你们得包赔损失，赔精神损失费！”

“多少钱？六个人，每个人都吃了，每人一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没完！”

客人很气愤，持续的大吵大嚷着。王主管和其他服务员一直在道歉，表示着万分的歉意，低声下气的，说什么不重要，胡大发在后面也听不清楚。能听到的，就是这几个客人的大声吵闹。

“别干了，你们关张算了，怎么做生意啊！就这态度还做买卖呢？”

“没错，投诉他们，直到他们关张，不关都不算完！”

“嫌多啊？那你就报警吧，说我们讹诈你们，去啊！咱看看警察来了说谁有道理！”

“打官司，正好，我们这位先生就是律师，正好全过程都参与了，人家一直没说话呢，等到我们律师说话了，你们不赔都不行了！”

周大厨掀开门帘，躲进了洗碗间，抽出支烟来，急急的点燃，猛吸两口，长出一口气。“这几个混蛋，还没完了！这不诚心找事吗？”

“谁让你们这么不小心啊？还说人家？”杜姨并不赞同周大厨，“你们平时多清理一下后厨，不就没这事了。出事啊，迟早！”

“嗳，杜姨啊！你这是帮谁呢？”周大厨吸完一口烟，指着杜姨，向着胡大发说道。“你怎么帮起外人来了？”

“不是帮谁，是你们做的本身就不对！人家出来吃饭，谁想吃到脏东西啊！脏东西给你吃，你吃吗？”杜姨白了周大厨一眼，继续说道：“就应该诚恳的给人家道歉，让人家原谅咱们，这样才是做生意呢！还能跟人家吵架啊？”

“吵架，那是真没有啊！这几个人都够厉害的，没听吗，还有律师呢！”周大厨撇着嘴，无奈的说着：“王琳都快给折磨哭了！要是他们少要点赔偿，估计她都同意了，这么吵下去，影响太坏了。马上年底了，影响太坏了！唉！”周大厨长长的叹了口气。

“BJ人讲理，但是一般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吧！您说呢，杜姨？”胡大发接了一句。

“啊？”杜姨有些疑惑，“大发，你说我啊？”

“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那几个，听着像本地的，不应该这样吧！您说呢？估计有点别的事。就算有错，也不能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几万啊！吃顿饭才多少钱啊！到这里挣钱来了！”

“说的也是！走，大发，咱们去前面看看去！”

大厅，已经闹得一团乱麻。还剩下几桌客人，在那里边看热闹，一边聊天。出事的那桌，一共六个人，围坐圆桌，各自装束不太一样，有的西服革履，有的休闲，但是除了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其他人都很激动，一个已经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和王主管对话，另有一个，脚丫子已经翘到桌上，歪着嘴剃着牙。

晚上，楼上还有些人，对于楼下发生的事情，还不清楚，着急走的，看不到这些，不急的，围在外围，嬉笑怒骂，各有各的想法。

杜姨直接走出后厨，看着现在的局面，也不好下手。胡大发刚想出去，心里一动，停在了后厨，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后厨。后面一共四个灶，总体就像周大厨所说，每周清洁，还算干净。最干净的要数周大厨的专用灶，因为他炒菜不多，所以干净许多。

胡大发看看顶棚，四下观察，时近隆冬，能有越冬的苍蝇，屋里肯定很暖和，胡大发伸出手感受着，这里也就二十度左右，如果灶口全开，可能温度会更高一些，但是现在，也就这样了。

后厨还算清洁，仔细看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有一只苍蝇。胡大发心里想着，慢慢的走出后厨。

这几个客人仍在吵嚷着，不得到有利于自己的结果，誓不罢休。胡大发走到王主管身后，没有惊动她，看到秋阳在，便拉着秋阳走到一边。

“这桌，不是你管吧！”

“不是，是新来的小李管。真没想到，咋出这事啊！”秋阳回答道。

“咱们大厅有苍蝇吗？”

“这都什么月份了，哪里还有苍蝇啊！”

“恩，也会有，只要屋里够暖和！不过我倒没在咱们后厨看到，就怕是大厅里的。所以问问！”

“不会的，大厅温度比后厨低，尤其晚上，苍蝇早冻死了！”秋阳轻声回答，这时候，可是不能惊动这些人的。

“恩！”胡大发点点头，转身问秋阳：“那盘菜呢？放哪了？”

“放旁边那桌了！”秋阳看着胡大发，有些惊奇，“你要干嘛？”

“看看，没事。”胡大发顺着秋阳所指，看到被放在一边的那盘不幸的芫爆肚丝，已经被扒拉的乱七八糟了，不过菜量还是很足的，被摊开的位置，有只绿豆蝇，仰躺在肚丝之中。一只幸福的苍蝇，被拍死还能躺在众多的食物之中，也算饱死鬼了。

这只绿豆蝇躺在肚丝之间，已经被拍扁了，翅膀凌乱，肚肠散开，肢体散失不全，身上还有些油脂，好像死之前，在炒菜锅里翻滚了很多圈似的。

胡大发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把那只既悲惨、又幸福的绿豆蝇从肚丝间夹了出来，轻轻的放在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上。胡大发的表情，就差给它唱念一轮往生咒了。胡大发仔细看着死者，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样默默的看着。

奇怪啊！后厨很干净了，温度又低，不能让苍蝇过上好日子啊，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怎么才能找到你的身份证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