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游卉坦白

前晚，南市郊区的灵山寺。

静明住持双手合十，对着徐教授。

雨惊愕，圆空也看向徐教授。

徐教授双眼空洞无神，嘴里喃喃道:“卉卉……”

寺房里的烛火摇曳，淡淡的亮光照映在徐教授苍老悲寂的脸上，像只不归的游魂。

静明住持摇摇头，拉了拉身上的袈裟捧着地上的木鱼站起来，走到徐教授的面前，嘴里不停的念着什么。

徐教授空洞洞的眼睛慢慢变得赤色，内里似有火光。

“咤！”

静明突然的一声爆喝，徐教授随之整个人浑身颤抖，头顶浮现黑色的虚影，他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颓唐，似乎虚影的出现让他再也撑不下去，雨愣愣的扶住徐教授，近距离的看着这诡异的画面。

虚影逐渐凝实，飘到徐教授另一边形成一道人影。

是游卉！

静明住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圆空小和尚也跟在身后同样念着佛偈。

徐教授直接昏迷，倒了下来，雨愣愣的看了一眼游卉，又看看静明住持，扶着瘫倒的徐教授惊愕的不知所措。

静明住持向着雨点点头说:“雨施主可以将你的爷爷扶去休息了。”

雨向静明住持作揖行了一礼，费力的背上徐教授到客房休息去了。

等到雨走之后，静明住持才向那道漂浮的游卉虚影开口:“这位施主为何不肯离去？”

游卉温柔一笑，如同百花绽放，点缀的极致美丽，可惜只是一道亡魂。

“大师，我只是个复制品，哪有权利选择死亡，我不能入地狱，也不能直接消逝在这天地间，因为我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大师，我也想离开，可有办法吗？”

静明住持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他敲着木鱼，沐浴着圣洁的佛光，一道道金光随着木鱼的响声飘飞在虚空中，融入游卉魂魄之中。

游卉感觉自己魂魄逐渐变得稳定，额头之上突兀显现出一道佛印。

“游施主，你是有魂魄的个体生命，万物有灵则其为本心，你并非其他人的复制品，只是因为两者的因果，断不了之间联系，我将佛印打入你的魂魄，保住你的魂魄不散，施主大可放心去了却因果罢。”静明颔首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去。

游卉眼睛充满感激:“多谢大师指点，我这就去告别，之后就离开！”

游卉伏地朝静明拜了三拜，迫不及待飘离了禅房。

静明住持微笑，转向一边的圆空，摸摸小和尚的脑袋，“师父有些累了，要睡下了，你也去睡吧。”

圆空行礼，恭敬道:“师父，那徒儿就退了。”

静明住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摆了摆手，圆空再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雨给徐教授洗好了脸，喂他吃下了药，扶着他躺在了床上，将被子盖好在上面，哀叹一声回头，结果吓了一跳。

游卉就站在她身后，温柔的看着两人。

“你是鬼？”雨问道，神情紧绷，离她远了些，有一丝敌意。

游卉看见雨的动作点点头，一脸无奈。

“我没了躯体自然是鬼……你不用对我报以这么大的敌意，我也从来没伤害过你们不是吗？”

雨依旧警惕的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到我爷爷身边，你看看我爷爷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伤害他！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游卉看见躺在床上那个死寂的佝偻身体，表情变得很是抱歉和后悔。

“我真的没想伤害他，我只是被逼无奈的，我没有什么目的……”游卉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也很愧疚。

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

游卉哀叹:“对不起。”

雨原本之前制定好了计划以抓妖之名义抓捕游卉，从她口中套话，结果带着一堆人过去就看到夏年华在徐教授的家里杀了游卉。

她看见徐教授站在门口愣在那里。

她连忙叫人救下徐教授，拉着他就逃跑走了，没想到游卉的魂魄寄宿在徐教授身上。

“游卉，我问你，到底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到我爷爷身边？还有水晶鞋的故事？我作为南市官方代表有权盘问你！”

游卉神色大惊:“你是官方的人！？”

她震惊的摇头:“我早就该知道的，我一直以为官方的人怎么也得是个修炼者，可没想到居然是个不会修炼的普通人。”

雨冷哼一声:“快回答我的问题！”

游卉笑笑:“我马上也要离开，这次去了估计就回不来了，全部告诉你也没事，毕竟你也是一个当事人……”

游卉开始娓娓道来。

“我不说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你二十多年前父亲消失，三年前母亲消失，你被你母亲带大，这三年和你爷爷相依为命，你可能势力很大，当上了大官，位高权重，但是你绝对不知道你的父亲是夏年华。”

“轰隆！”

雷霆乍响，雨的脑子里都是混沌。

她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夏年华的人是在那个视频里，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和爷爷长得极像，而且资料上夏年华的年龄也能对的上她父亲的年龄。

之前她觉得不可能，就没往这边想，但是夏年华居然真的就是她父亲！

游卉看见她恍惚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道“你的母亲三年前被他带走了，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夏年华不带走你，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官方的人，所以他不能带你走。”

游卉语气变得有些奇怪:“我是他逼着来的，过来保护你和徐教授，顺便监视你们，把消息传给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监视，我甚至觉得……他好像对你们有很大的敌意，可能是想亲自杀了你们，这个我还没搞懂为什么，虽然你和徐教授是他的至亲。”

游卉又自嘲的笑笑:“关于水晶鞋，其实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主身，她叫游盈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十六岁的时候被夏年华以妖邪入体，分离了善念化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我，另一个是她的恶念自己，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从那之后我就以她的十岁时身份待在孤儿院，取名游卉，夏年华改的孤儿院资料，时间线全部改掉了，所以我十岁之前的资料都向后移了六年，以此成为我的成长经历，实际上我一出生就是十岁的大小了。”

她又露出悲伤:“那家孤儿院是魔鬼的地方，真的是地狱，那里的院长，管理员都是恶魔，他们折磨小孩子，折磨我们，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对我们打骂，猥亵，用各种各样的规矩惩罚限制我们。而游盈盈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夏年华带走了，她也不知道这里的事，六年，灰色的六年，在这种地方我一直成长到十六岁，这期间有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孤儿被收进了孤儿院，他进来时九岁，叫莫书季，他给我讲了很多故事，给我说了灰姑娘的故事，还画灰姑娘和水晶鞋给我看，我很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你不知道一个遭受六年折磨的孩子是有多么渴望美好，那是我诞生以来的第一个童话，也是我短暂人生里唯一的童话。”

“院长是个变态，她知道我喜欢水晶鞋然后就买了送给我，可是第二天就把我腿打断了，还用刀子*的脚，把水晶鞋扔在我的面前给我受伤的脚套上，血都浸满了鞋底，要不是因为我是妖，我恐怕就真的要死在那个地方了。后来游盈盈回来了……”

“她很生气，把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杀光了，夏年华跟在后面，让我和他走，我当然迫不及待的跟他走，因为我知道至少夏年华不会折磨我。而且游盈盈对我很好，虽然游盈盈伤天害理，坏事做尽，她又是完全由恶念组成的妖，但是说到底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所以对我很好很好，夏年华和她命令我来这，我就来了。至于莫书季，我不太清楚，我觉得可能是夏年华杀的，我和游盈盈天生有莫名的联系，我能感觉到不是她。”

“这就是我水晶鞋的故事，游盈盈拿走了我的水晶鞋，她说看到水晶鞋就像看到我，虽然我就是她，但我也确实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

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很乱，游卉给的信息太多了，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整理，并且说夏年华是她的父亲，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游卉笑笑，她是善念的，所以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雨知道游卉从来都不做伤害别人的坏事。所以她虽然一直担心爷爷，却还是没有对游卉下手，而且游卉做的好事数都数不清，资助孩子上学，做免费的志愿者，去敬老院等等都是她这几年所做的善事，她也没理由对游卉下手。

游卉要离开了，她自己也明白了，她也是一个灵魂，也是一个个体，她不是别人，别人也不是她，她就是游卉，不需要为别人而活，她要去找游盈盈斩断因果。

离去之前她还对着懵神的雨说:“小雨，你要小心夏年华，还有，你母亲还在等着你去救她。夏年华是太尔山的头领，你可能要去一趟太尔山，不过那里非常危险，你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有，夏年华和乐易生应该是……是同一类人。我虽然不爱徐教授，但我很感激他，我也很感谢你，所以我必须提醒你，远离乐易生，我感知到他和夏年华身上有同样的气息。”

雨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看起来精神恍惚，似乎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游卉摇摇头，飘走了，离开灵山寺，一直飘向剑林……

————

还没午时 乐易生回到了南市。

他和塔罗下来的地方正好就是南市郊区的山林，离灵山寺不远，也就一两公里的路程，周围都是些树木，遮得严实，没人看见。

塔罗踏在地上蹬了两下，嘿嘿一笑道:“这在天上飞了那么久，一下子下来感觉还有点飘，踩得不实。”

乐易生内伤挺重，一直飞在天上被拉带缚紧，速度又快，他还有些不适感，也就没有理会塔罗。

突然塔罗好像想到了什么。

“生哥，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乐易生望向他。

塔罗环视四周喃喃道:“这翅膀放哪儿？”

乐易生面无表情，理都不理他直接往灵山寺上走。

塔罗跳脚气道:“生哥！诶！你这别啊，这也太不道义了吧，我这也辛辛苦苦带你过来了，你总得帮我找个停车位吧……”

乐易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障眼法不会？”

尴尬。

塔罗讪笑摸了摸自己的头:“这不是忘了自己是修炼者嘛，意外，都是意外。”

呵。乐易生不管他直接走了走时还甩上一句:“别跟着，自己去市区玩泥巴去。”

塔罗一脸懵，这这这……太过分了吧，用完就跑，我还是你兄弟吗？

乐易生不想那么多，他现在就想快点去寺里找雨她们了解情况，他是雨的下属，也算是雨势力最大的王牌，现在雨需要他。

灵山寺不在灵山上，建在一个小山坡的平台上，因为乐易生距离那里也就一两公里，以他的脚力，十多分钟就到了。

此时是上午十点，也不知道夏年华有没有再次袭击他们。乐易生觉得应该不会，毕竟静明住持也是一个超级高手。

通向灵山寺的路满是泥泞，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小水潭，杂草丛生，差点覆盖了道路。

怪不得香火钱都没有，就这路哪会有人来求签求福。

乐易生神色不变，就这样的路真的对他不算什么，依旧健步如飞。

很快他就到了山坡的平台上，寺庙门前。

这里倒是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寺门口处，圆空持着一把扫帚在专心的扫地。

其实地上没有垃圾，但圆空还是在扫，拿着扫帚左边扫到右边，右边扫到左边，不时拍拍，就像是有很多垃圾似的，非常认真。

“二师兄。”圆空看见了乐易生，面色丝毫没有改变，只是双手合十作揖就继续扫地。

这小和尚还装呢，明明心里激动的要死。

乐易生点头回应，往前走推开半遮掩的寺门。

小和尚偷偷在后面跳起来，兴奋的不得了。

几座佛陀菩萨雕像矗立在门后，一个人都没在。

乐易生对这里很熟悉了，他也是静明的徒弟，学的是琴棋书画，经常来找他，他一路过了几道门直接到了后面的禅房，静明住持在里面。

不管怎么样急，作为徒弟就该先来拜访老师，所以他没去找雨，径直的就来找静明老和尚。

禅房内悄无动静，乐易生轻轻扣门。

“师父。”

静明自然是没在睡觉，他从来都是准时早上八点起开始修禅，晚上十点睡下，昨天要不是因为游卉的事他也不会晚睡，他是极为自律的。

咯吱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