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万事俱备

晨曦的光洒落在校场的沙地上，微风拂过，轻轻撩起了长旗的一角，露出了一朵青色的荆棘花。

四周整齐划一的口令声不绝于耳，数百杆长枪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点点沙尘漫天而起，甲衣在摩擦中所激起的重音赏心悦目。

守备军毕竟不是正规作战部队，在服饰上的要求也并不高。

普通士兵大多着布甲，只有都卫及以上的长官才有资格穿铁甲。

甚至有很多人的穿着都并不统一，这些大部分都是四大强军淘汰下来的装备，在样式上自然有着细微的区别。

除了一支队伍。

便是罗森手下的那二十名新兵。

他们的身上穿着崭新的制式布甲，一看就不是陈年旧货，尤其在鞋子的配备上，竟然是手工极为精良的军靴！

要知道，就连潘石这等旗官脚下穿的都只是布鞋啊！

除此之外，这会儿几乎所有的兵士都在紧罗密布地进行最后的训练，几位旗官早已将各自所属的部队全部集结了起来，众多都卫也加入进了队伍中合练，以求待会儿在军演中不会出错。

唯一例外的，还是罗森。

他手下的那二十新兵并没有与潘石的其他队伍汇合，而是单独窝在一个角落，也没训练，而是席地而坐，正倾听着罗森最后的部署。

当然，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罗森旁边，那位手持旗杆的高大男子。

曹庆。

整个徐州守备军中，在旗官层面及以下众军士中，实力最强大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曹庆为什么到了罗森的阵中，现如今负责带领他那一旗的指挥官变成了雪袍男子，也就是金无别大人。

“不管待会儿台上来了多少大人物，都跟咱们没关系，人家是冲着咱们营里的精锐来的，看都不会看你们这群新兵一眼，咱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争取等检阅仪式结束后别挨板子就行了。”

听着罗森这话，大家心里面都松了口气，只有吴乡略带狐疑地看了前方的曹庆一眼。

“那咱们是第几个上场？”有人问道。

罗森轻轻一耸肩：“最后一个。估计都统大人对咱们也没什么信心，所以故意安排在结尾，到时候那些大人物大概也没什么兴趣关注咱们了。”

“那咱们怎么不跟旗里面的其他士兵合练呢？”

“对啊对啊，还有曹大人是来……”

伴随着众人纷沓而至的疑惑，罗森也是一阵头疼，不得不感慨平日里自己还是不够严厉，真是让这帮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废话，你们都是新兵，才学了几天啊？能跟人家合练到一块儿吗？别到时候拖累了咱们自己旗的兄弟！至于说曹大人……”

罗森轻咳了一声，继续瞎掰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平日里练得不够刻苦，都统大人怕到时候实在太过于丢脸，所以专门给你们穿上好甲，备了新靴，再让曹大人过来撑一撑门面，不至于太难看。”

此言一出，大家伙不禁都显得有些沮丧，而吴乡则微笑着低下了头。

大概是担心众人的士气过于低落，罗森与曹庆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安慰道：“好了好了，所以还是我之前说过的，这次检阅大家就保持平常心，争取把平日里的训练成果都展现出来，让都统大人看到咱们的进步！”

曹庆也随之肃然开口道：“我知道，大家来营中的时间不长，不可能像其他老兵那样做到训练有素！”

曹庆一发话，立刻让众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一些。

于是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此番都统大人临时将我调到你们这里来，本身就是一种爱护和鼓励！你们可不能辜负了都统大人的一片好意！”

闻言，吴乡第一个站了起来，对其余人等鼓舞道：“曹大人和罗大人说得没错！虽然咱们训练的时间很短，但也不是没有提高和收获的，更不是一点准备也没有。这次检阅，咱们绝不能给守备军丢脸！大家伙儿有没有信心！”

经过罗森、曹庆、吴乡这三人的一唱一和，一众新兵顿时各个涨红了双脸。

“请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拖兄弟们后腿的！”

“咱们辛辛苦苦训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有啥可怕的！”

“就是就是！俺今天反正是豁出去了！”

……

罗森微笑看着众人在那儿争先恐后地表决心，低声对曹庆问道：“旗长大人，之前跟您说的事儿……”

曹庆一拍胸脯：“放心，都记下了。”

罗森点点头，正打算再交代一些什么，却听到远方有一阵骚乱之声传来。

抬头望去，正有一队府兵自校场外迈步而入，五匹高头大马排成两列，缓缓走入了众人的眼帘。

落在后面的两人，其中一位是罗森的准岳父，即徐州府府首，唐儒。

另外一人罗森没见过，但从对方那熟悉的衣着来判断，应该是来自裁决司。

再结合昨日金无别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此人应该便是徐州裁决司的一把手，地位远在展林温与掌令使尹裘生之上的，徐州裁决司掌院，傅海。

而当先的三人，最左侧的是徐州府守备军统领，林千军。

剩下两位罗森都没见过。

不过从正当中那人的一身戎甲来看，应该便是那传说中的镇北军副帅，范将军。

这样一来，最后那人应该便是来自京城军部的张大人了。

伴随着这五人的入场，整个校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四方旗卫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训练，对五位长官行注目礼。

来到自家场子，林千军的脸上自然透着些从容，一边打马而过，一边微笑着给范将军与张大人讲解着自己麾下的这批兵士。

“老林呐，之前便听说你们营中有一位名叫曹庆的旗官，勇冠三军，武学造诣相当之深，不知是哪位？”

张大人轻轻一笑，脸上堆起层层褶子，目光轻轻扫过潘石等四位旗官。

一旁的范将军闻言并没有太多表示，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佛像，无喜无悲。

对此，林千军只是笑道：“关于此人，张大人待会儿在军演中自然能看见。”

“哈哈……”张大人笑着摇摇头：“好你个老林，还学会卖关子了啊。”

林千军没有解释，却是暗自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角落处的罗森等人，在看到众人的穿着之后，不禁在心里面点了点头。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别的不说，起码经过罗森这一倒腾，众人的精气神看起来都饱满了不少。

希望之后的军演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吧。

这边林千军正想着罗森之前的保证，稍微落在其后的傅海却突然开口道：“怎么有一支队伍没有合军？”

闻言，林千军先是暗暗皱了皱眉头，随之笑道：“傅掌院不愧是裁决司的人，这观察力的确足够敏锐。”

惊得傅海这一提醒，其余几人也立刻注意到了远方那支孤零零的小队。

唐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罗森，不禁面色一怔。

而张大人则疑道：“莫非这就是老林你之前说的秘密武器？”

林千军继续卖着关子：“届时大家一观便知。”

行于正当中的范将军仍旧没有发话，但眼中却难得闪过了一丝好奇。

说实在的，他从军这么多年，尤其已经爬到了镇北军副帅这样的高位上，什么样的军演没见过？

镇北军每年都得从各州府的守备军中抽调一些新鲜血液补充进去，所以范将军自然对于这些人的实力早有了解。

说白了，就是太嫩。

就算是看起来最为激烈精彩的武斗环节，也不过只是些花花架子罢了。

当个表演赛还行。

若是真的用这一套东西去上阵杀敌。

恐怕在战场上活不过一天。

此番来到徐州之前，范将军也已经接连考察了两个大州了，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有些令人失望的，那就是想要用守备军的人成立一支新军，尤其是与六大派的人共同成立一支新军，几乎是天方夜谭。

朝廷占不到半点便宜。

反倒会给六大派以可趁之机，彻底渗透进帝国的军方政权。

所以对于范将军而言，今天来徐州守备军观礼检阅仪式，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也并不相信，远离边关的徐州能培养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军事人才来。

哪怕是先前传闻不少的曹庆，恐怕也顶多能勉强入册。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范将军与众人来到了校场最前方的高台下，五人翻身下马，拾阶而上，俯瞰而下，众官兵的言行举止已经尽收眼底。

台上自然是没有椅子的，五位大人一字排开，就站在台前。

与之前入场时的次序差不多，范将军立于正当中的位置，而林都统与张大人则分居其左右，至于唐儒和傅海这两位徐州巨头则站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校场上四大旗团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完毕，罗森麾下的二十名新兵顿时就变得更加扎眼了一些。

伴随着台边一位士兵挥动令旗示意，林千军缓缓举起了右臂。

再如巨斧般用力劈下。

跟罗森在电视里见过的军演不一样，没有领导发言，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人开口报告，便在一阵肃杀的气氛中，徐州守备军的检阅仪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