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忧伤愤怒

    “见过又怎么样，少跟我套近乎。”女警皱眉拿起一旁的电话，低声讲了几句。不多时，外面进来了两个男警官。龙大胆立刻规矩地坐下，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会以为我没说实话，打算殴打逼供吧？

哪知道那个男警官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干得不错，眼光很毒，下手也很及时。”

龙大胆彻底懵了，急忙分辨道，“我可不是罪犯啊，什么眼光毒，我根本不认识他，不！不是。我是说，我根本不知道会被抓……也不是……我去的时候已经出事了，然后我就想救下人。”

那个男警官一愣，随即明白了龙大胆的意思，大笑着道，“龙大胆是吧，哈哈哈，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是说你救人的手法。判断的很准，下刀的位置很准确，时机也掌握得很好。你做得很好，处理得很及时，除了一个心脏病发的，其余的那几个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了。”

龙大胆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个……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我还没问完，等做完记录，我自然会让你走。”警花同志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哈哈，没事，很快就会做完的。”男警官微微一笑道，“我们算是同行，法医，我姓朱。”

朱法医转身出门，走过警花同志身边时，低声轻笑道：“诺诺，别像审犯人那样问证人。你看把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龙大胆立刻点头表示同意，“这话实在，我感觉在这里，我的压力比面对满身是血的病人还大。”

女警秋诺的眼睛又瞪过来了，龙大胆立刻闭嘴，低头，连坐姿都挺直了几分。

朱法医无奈地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龙大胆突然抬起头，壮着胆子看了这个美女警察一眼，“我说过了，我是一个医生，就像你是一个警察。如果你不是为了维护法律，而是为了公务员待遇，高工资，或者仅仅为了这身警服能体现你的优美身姿，成为警察，那么你注定不会是一个好警察。

同样的道理，如果不以病人生命和健康为唯一优先考虑的医生，也不是好医生。而我，一直梦想成为一个好医生。怀抱这个理想很多年，从没变过，我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变。我只管治病救人，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如果你对我的职业操守有疑问，如果你质疑我的理想和勇气，那我也无话可说。”

美女警察愣住了，她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有些茫然失神。

这个看似颓废邋遢的年轻人一直很沉默，回答问题甚至有点惶恐和拘谨。但刚才的问题上却一反常态，显得有些隐隐的愤怒。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女警看着龙大胆总有一种荒诞不真实的感觉。这个人似乎像是几个不同性格揉合而成的怪胎，怎么都让人看不透。

“我可以走了么？”龙大胆很认真地道，“我被抓在这里很久了，真的有点饿了。”

“啪！”一罐冲了开水的方便面放在龙大胆眼前。

“吃吧！”那个叫邱诺的女警官冷冷地道。

龙大胆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邱诺一眼又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邱诺敏锐地发现了龙大胆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想说……时间不早了，你……你也该下班了吧？”龙大胆惴惴不安地道。

“我不急，你也别急。吃完了东西，你把整件事的经过再仔仔细细地给我说一遍。”邱诺面无表情地道。

“唉。”龙大胆哭丧着脸叹息道，“我说了多少遍，我自己都快忘了。你怎么还不信呢？真是冤死了。其实这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啊。”

“什么没必要？你懂什么？”邱诺毫不客气地道。

龙大胆低声嘟囔道，“不就是来回问问题，问出不一致的地方或者前后矛盾的地方，再盯着破绽追问。这套我也会。”

“嗯？”邱诺皱起眉，龙大胆说的倒确实是审讯和询问中经常采用的方法。她警惕而怀疑地看了龙大胆一眼。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惯犯。中医望问切诊，也讲究问……”龙大胆连忙一缩脑袋，埋头吃面。

在美女面前大部分男人总会自觉地保持着形象，所以邱诺从来没有看到一个男人吃东西会像龙大胆一样。埋着头稀里哗啦，仿佛那盒方便面是全世界最好的吃的东西，吃得如此专注。

方便面这东西吃起来味道很差，但闻起来却很香。邱诺突然觉得没给自己也准备一盒是一个错误，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龙大胆的吃相，但胃里传来的一阵响声说明她也饿了。

埋头吃面的龙大胆一愣，抬起沾了方便面汤汁的脸，瞪着邱诺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半碗方便面退了过来，迟疑地道，“要不，你也来点儿？”

“用不着！”邱诺生硬地回答道。

龙大胆像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方便面又拿了回去，继续低着头稀里哗啦。

看得邱诺心里暗恨，该死的家伙，看他的猥琐样儿，他还怕自己抢他的面吃么？

龙大胆像是怕这位警花同志后悔，加快了进食速度，拎着小叉子飞快往嘴里扒着，举起方便面盒子把面汤一饮而尽。

放下空空方便面盒子，龙大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但是一看到邱诺的眼神，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现在可以开始了么？”邱诺皱眉道。

龙大胆点点头，突然又说，“诺诺同志，那个开始之前，能不能给我一支烟抽？”

“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诺诺的大眼睛再次瞪大了。

龙大胆忐忑不安地确认了，这妞是双眼皮，明亮的目光里蕴含大量电流，对异性有大规模杀伤性。

他连忙低下头弱弱地道，“犯人交待之前，不是都能要支烟抽么……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邱诺实在发不出火来，只得咬牙道，“我没烟……”

龙大胆偷偷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其实，我挺理解你们的工作。压力很大，超时间工作……偶尔抽烟舒缓一下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算是恶习……”说完他的眼睛瞥向了邱诺纤长白皙的手指。

邱诺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连忙收回自己的手，那双白皙柔美的手，指间明显有一点烟熏的淡淡发黄。

该死的，这双贼眼，邱诺暗中诅咒。她无奈地拿出烟盒扔给了龙大胆。

龙大胆点上了眼，眯着眼再次复述整个过程……

邱诺冷着脸拿着原来的记录，仔细比对，询问每一个细节。

询问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邱诺看了龙大胆一眼，“下雨了，我送你。”

龙大胆点点头，上了车之后，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去石门路，转角酒吧。”

邱诺皱了一下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车在细雨迷蒙的夜色中驶离了警局。

转角酒吧外，邱诺停下了车，“你确定在这儿下？”

龙大胆沉默地点点头。

下了车之后，邱诺最后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人，终于发动车子离去。

龙大胆独自徘徊在雨中，始终没有勇气进去找茶茶。

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像龙大胆记忆中的某一天。

就在那一天，那个外表泼辣内心温柔的女老板，在酒吧门口扶起了龙大胆，递给他一把雨伞。龙大胆看着那双清澈的眼，除了用女神这个词，他无法用其他话语形容。

今天同样站在门口，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告诉她兄长的死讯，显得过于残忍，或许她哥哥的选择是对的。心里的伤痛尽量不要触及，逐渐忘却才是最好的。

龙大胆的身体猛然一震，逐渐忘却？真的忘得了么？他像是触动了心底最敏感的那道神经，痛苦地弯下了腰。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他却浑然未觉。脑海深处那道穿白色衣裙的身影是他全部的伤痛根源，但是他忘得掉么？

偶尔路过的几个路人，吃惊地看着这个苍白瘦削的年轻人蹲在雨中。

“喝多了吧？”

“离他远点，也许是有病。”

龙大胆挣扎着，奋力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湿透的身躯，向自己的诊所走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泡面，我的病似乎又重了。好的，我会去找医生……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办。做完这件事情，我就会去……这一次，我保证……”

“喂，你又发什么神经？喂……该死，你在哪儿？”电话的另一头泡面大声道。

龙大胆舔了舔嘴角的雨水，缓缓地合上了电话，大步踩在雨水中。

远处那几个人指指点点地道，“果然是个疯子……哎，别靠他太近……”

龙大胆转头咆哮道：“疯你妹！听到没有？疯你妹妹！老子这叫心理问题，离发疯还远着呢！还没疯呢，好不好！滚你们的蛋！”

路人被吓得快步离开，龙大胆看着他们高高地竖起了中指。“一群夯货！有种来打老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