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救兵

叶寒见他们无言，嘴角只是微微向上挑了挑，笑道：“我可以走，但是你们千万不要后悔！”

忽有一人忍不住道：“为什么会后悔？假若我们送走的是一个瘟神，我们又为什么会后悔？”

叶寒却冷笑道：“我笃定你们一定会后悔！”

这人似有不服道：“是吗，难不成治川镇没你不行吗？”

叶寒闭着眼睛，自信答道：“或许不行。”

面对叶寒的话，后面已开始有人起哄道：“为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叶寒慢慢道：“我谁都不是，因为在这里，只有我可以救你们的命。”

他不等这帮人开口，便拽着胡灵汐走进了胡氏诊所，并把门关上了。

众人站在月色下，哑口无言，似在揣度叶寒所说的话。

而胡父早已经站在了诊所大厅的中央，似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但是这次他没有杵着拐杖，也没有坐着轮椅，而是直直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去了结这件事，把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全部都说出来，还叶寒一个清白。

他站得如此笔直，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

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

他看了看叶寒，又将眼神转向了胡灵汐，低声道：“灵汐，爸爸对不起你！”

声音浑厚而有力，富有磁性，而且中气十足，谁也不会想到，他曾经那如磨砂纸磨地一般沙哑的声音竟然是装出来的，而且这一装竟然就装了二十年。

等他以自己的真实声音来对话时，叶寒忽然觉得他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他的头发似也不再那么花白，他的皮肤渐渐变得红润，他的皱纹也似乎在灯光下慢慢地消失。

他仿佛一直是在装老、装病、装痴、装傻、装丑。

伪装似乎已经是他喜爱的一种模式，用这一种方式将自己裹挟住，不仅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他这么一伪装，就伪装了足足二十年。

他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死去的妻子，为了查出真正凶手的藏身之所。

叶寒对他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任何的责怪，而是忽然觉得心里无由的生出一丝敬佩之意。

他为了自己的妻子，付出了太多太多，叶寒扪心自问，自己绝不会有他这样的魄力和毅力。

天下间，已经很少会有这样的男子，为了自己深爱的人，而付出这宝贵的二十年。

这是何等的伟大？

胡灵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只是伸出她的手挽着胡父的胳膊。

她总是不需要多少的言语，便已经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全部表达。

胡父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反，她还对他万分感激。

胡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们在屋子里呆着，我去跟镇民们说个清楚！”

叶寒却忽然截口道：“你不能去！”

胡父凝视着他，问道：“为什么？”

叶寒坚定地望着他的眼眸，说道：“如果你说出了实情，那么你在治川镇就没法呆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如果你这样做的话，那么你二十年的努力就统统付诸流水！”叶寒忽然打断他的话，“为了查出真凶，你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如果现在你出去说出实情，那么你的身份只怕是也会被暴露。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个地方，都会有以讹传讹。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消息会不会鬼使神差地传到你的杀人凶手的耳里，到时候，你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会被镇民们赶走！”胡父的目中突然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叶寒摇了摇头，淡笑道：“我不会被逼走的，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我！”

“需要你？”胡父疑惑地问道，“需要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需要我什么，但是迟早有需要我的时候。”叶寒倏然间幽幽地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等到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只要我能够在这里体现出我的价值，那么我便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等胡父开口问，又笑道：“胡叔，你已经放弃了很多，从现在起，你必须还和以前一样坚持，直到等到查出真凶的那一天。你不是说已经预感到你的仇人出现了吗，现在千万不可以半途而废了！”

叶寒说完，胡灵汐便五指扣住胡父的手。

粗糙的手，饱经岁月和沧桑，可是在胡灵汐的心里，却依旧如火一般温暖。

只听她柔声说道：“爸爸，我们就听叶寒这一次吧，再等等！”

胡父看了看胡灵汐，又看了看叶寒，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想要等什么？”

叶寒笑了笑，说道：“等救兵！”

……

天色和泥沼一样惨淡。

四处似又泛起了响尾蛇的声音。

这些声音，就仿佛秋夜中的死亡进行曲，逐步地将人们拖入无限的恐慌中去。

太阳太过毒辣的时候，毒蛇往往都喜欢藏起来，而一旦温度渐渐变得温和，它们便会跑出来。

叶寒和胡父等人，坐在诊所的客厅，吃过了饭，却一直在等！

胡氏诊所外，已经慢慢聚集了一大批人，似乎都想看看叶寒究竟走了没有。

终于，有人等得不耐烦，便抬手敲响了胡氏诊所的大门。

叶寒前去开门，打开门后，只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对着叶寒说道：“怎么还没走？”

叶寒笑了笑，说道：“我想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什么？乡亲们都已经怕死了，你还叫我们等？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走，那么就承认了你是放蛇的人，你还要在这里死气白咧地呆着干什么？”

他的话一说完，后面的人便跟着起哄架秧子。

虽然李胖子不在，但是这帮人却早已经被李胖子洗脑，纷纷视叶寒为一名瘟神。

叶寒却依旧摇着头道：“我说了再等等，你们就等等，拿来这么多废话？”

随后，他便又把门关了起来。

门外，开始响起了繁杂的吵闹声。

“嘿，这什么态度啊？”

“他不会是耍我们吧？”

“他要是耍我们，我们就把诊所的门给砸了，将他轰出去！”

“不行啊，叶寒的针很厉害，只要是谁吃了这一针都会吃不消的啊！”

“怕什么，我们一起冲进去，将他撵走，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我们四五十号人。”

他们大概是不知道启灵中学的那场打斗，要不然他们也绝不会在外面说出如此肆无忌惮的话。

然而叶寒此刻已经眉头紧锁，他知道如果救兵再不出现，那他就真的得走了。

却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名男子背着一名女子跑向了胡氏诊所，嘴里不住地喊道：“大夫，救命啊！大夫！”

在胡氏诊所门口闹唤的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逼仄狭长的小道，目送着男子跑到了门边，随后见他重重地拍着门，嘴里疯狂地喊着：“救命！救命！”

诊所内，胡灵汐听到了这凄恻的求救声，焦急地看向叶寒，问道：“我们怎么办？”

叶寒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笑道：“救兵来了！”

胡灵汐不解道：“救兵？”

叶寒直点着头。

而胡父这时却彻悟似地望着叶寒，说道：“你要等的就是镇民们被蛇咬伤，然后你去救他们，从而摆脱你的嫌疑，并实现你的价值？”

叶寒还是慢慢地点头。

可是胡父却皱起了眉头，说道：“响尾蛇毒可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叶寒缓缓道：“我知道！”

胡父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叶寒镇定自若，道：“继续等！”

“还要等？”胡灵汐忽然紧张地插嘴道。

叶寒说道：“先把他们带进来，然后我们继续等！”

胡灵汐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将大门打开。

门外是一名青年男子，满头大汗，全身如泼了油一般闪着光泽，他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

他的背上却背着一名女子，女子看上去很虚弱。

叶寒已经能够看到，这名女子的灵魂近乎快要呼之欲出，脱离她的肉体。

那就仿佛死亡来临前的先兆。

死亡前夕，永远都是紧张和慌乱的。

然而叶寒却假装平静地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一名男子忽然指责道：“你还要意思问，就是你放的响尾蛇咬的，现在闹出人命了吧！”

叶寒凝视着他，问道：“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是我放的响尾蛇？”

这人瞪大眼睛道：“不是你放的，你又为什么答应要走，你做贼心虚罢了。”

叶寒撇了撇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白痴！”

“你说什么？”

四下里又又几个人跑进们来，开始瞎起哄，纷纷指责叶寒说话的态度。

忽然间，五道光芒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乍眼一看，叶寒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五根银针，只听叶寒缓缓道：“一群白痴，谁要是再敢大呼小叫，我就刺你们的哑穴，让你们以后再也发不出声音。”

所有人听到此话，都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针，不敢再多言。

他们大概是看过龙祁的手臂是如何瘫痪的，因此，他们晓得叶寒银针的厉害。

而叶寒也知道，这一帮碌碌无为的小镇民，胆子始终是要比城里面的人小得多，对付他们决不能讲道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抄家伙。

四下终于是一片寂静，叶寒这才看向这名男子背后的女子，慢慢道：“把她背进来！”